“李想最近怎麽樣？”文明遠聽出來電話的是誰，小兒子常往來的人就那麽幾個，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還行，”周念玖道，“這個學期結束他就本科畢業了，他打算繼續攻讀學位。年初的時候他考過了本校研究生，不過他爸爸好像打算送他出國。”

“他倒是一步一個腳印，”文明遠問道，“小念，那你呢，有沒有繼續念書的想法？”

周念玖說：“我打算先調整一年回到全心畫畫的狀態，然後決定是去申請學校或者是像沈老師一樣去游學。”

文明遠向來尊重他的想法，道：“你有計劃就好。不過有一句話爸爸還是要說，不管做什麽閉門造車總是不好的，你還年輕，最好多接觸一些人，和不同的人交流對開拓思路有好處。”

周念玖有點苦惱地說：“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我發現越不接觸人越是不知道怎麽和人相處，還是覺得畫畫自在些。”

文明遠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區，小念，畫畫就是你的安全區。”

周念玖點點頭，說：“確實是這樣，做喜歡的事情，和讓自己覺得舒適的人交往，我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這麽做了。”

文明遠到底是過來人，他說：“其實人都是這樣，如果你安於現狀也沒什麽，但爸爸知道你這幾年也在尋求改變。小念，和人交往不能只享受志趣相投的愉悅，分享其他情緒也是交往的一部分，爸爸建議你有機會就多出去走走，多認識一些人。”

周念玖：“好的，爸爸。”

文明遠很想摸摸他腦袋，他已經好幾年沒這麽做過，孩子大了，他也開始老了，想到這裏他嘆息一聲，說，“小念，其實爸爸有時候會反省，是不是因為爸爸一直以來毫無原則地放任你，才讓你長成現在的樣子。”

周念玖上前握住他的手，說：“爸，你千萬不要這麽想。雖然你和媽媽都沒說過，但我早就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有缺陷，我很感激你一直像看待普通小孩一樣看待我，讓我自由自在地長大。現在我已經是個成年人，該我自己面對的東西我會學著面對，爸，之後的路我會好好走，盡量不讓你擔心。”

“你和你哥一樣，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文明遠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素蘭要是還在，一定很欣慰。”

周念玖遲疑了一下，還是將之前找到周素蘭老宅的事情告訴了文明遠，只是沒有提喬伊斯的瓶中信，也沒提媽媽改過名字的事，他總覺得周夢蝶這個陌生的名字會拉開媽媽和文明遠之間的距離。

“房子已經拆了麽？”文明遠有些唏噓。

“我把媽媽小時候家裏的那棵石榴樹保留下來了，現在就種在沈老師家的花園裏，”周念玖說，“不如我跟沈老師說一聲，明天帶你過去看看。”

文明遠露出緬懷的神色，半晌才搖搖頭說：“不了，不去看了，既然換了地方就讓它在新的地方好好長著吧。”

周念玖等文明遠睡下後給文居安打了個電話。

“哥，那件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文居安說：“現在查到的信息還不多。”

周念玖說：“還是不要查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是因為爸？”文居安知道文明遠去B市的事。

周念玖說：“嗯。”

文居安摩挲著手中的鼠標，說：“好，你說不查那我就不查了。”

掛了電話，文居安打開書桌裏的文件夾，和他剛剛的說法不同，周夢蝶和喬伊斯在華國的資料他已經差不多全部掌握了，現在唯一的疑點就是喬伊斯的真實身份，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麽現在還不是進行進一步調查的時候。

周念玖對此一無所知，他接下來的幾天都在陪著文明遠在B市逛著，反正目的地不用他操心，文明遠說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不過文明遠安排的行程還是讓周念玖有種生活被打亂的感覺，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問：“爸，你就這麽跟我在這兒逛街上公園的，公司那邊沒事嗎？”

“公司那邊找了職業經理人坐鎮，爸爸打算把業務逐步交給他們去打理，”文明遠說，“而且後天有個B市的客戶家裏辦喜事，爸爸打算順便過去道個喜，小念，你到時候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

“好。”周念玖滿口答應下來。

文明遠老懷大慰，熱情滿滿地拉著周念玖去挑正式一點的衣服，周念玖乖乖跟著當衣服架子，收獲一大票導購姑娘的秋波。

回到家周念玖完全不想動了，對他來說逛街比跑步還累。

文明遠倒是精神滿滿，聯系完樓下的幹洗店之後又忙著準備晚飯，對他來說和兒子相處的時光是寶貴的，他一點都不想浪費。周念玖本來想幫忙洗個菜，照例被文明遠驅逐出境，他正打算隨便畫兩筆打發時間，就聽到門鈴響了。

“應該是幹洗店的人，小念，你把那幾套西服拿給他，告訴他明天務必送回來。”文明遠在廚房裏說。

“好。”周念玖抱著一堆衣服開了門，沒想到門外的是方樂業。

“幹活兒呢？”方樂業自顧自地進門換鞋，等看到客廳裏還攤著的另外一堆，道，“怎麽了這是，打算開店？”。

方樂業嗓門不小，周念玖一聽不好，連忙把衣服往旁邊一放，捂住方樂業嘴小聲說：“我爸來了。”

“唔唔唔。”方樂業使勁眨眼示意知道了，然後拿開周念玖的手掛著討好的笑往廚房去了。

也不知道方樂業在文明遠耳邊吹了什麽風，反正兩人出來的時候都是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方樂業還留下來蹭了飯，期間把文明遠的手藝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周念玖在一旁看得好笑，他知道文明遠平時不吃這一套，不過他並不打算提醒方樂業。

等收拾完，周念玖拉著方樂業到陽臺，問：“怎麽來了？又離家出走了？”

方樂業說：“嗨，你這什麽話，我不離家出走就不能來找你了。”

周念玖松了一口氣。

方樂業杵了他一下，說：“餵餵餵周小念你用不用表現得這麽明顯。”

周念玖被戳著癢癢肉，忍不住笑道：“別鬧了，找我什麽事？”

“果然很有賣相，”方樂業摸著下巴一副專家鑒定禦用表情，說，“決定就是你了。”

“莫名其妙的，這是要幹嘛？”周念玖疑惑道。

“好事兒，”方樂業拉著他說，“我一姐們兒聚會缺個男伴，別的要求沒有，就是要帥，你看，我頭一個就想著你了。”

周念玖狐疑道：“有這種事你不都是自己上趕著去，這次居然會找我，方樂業，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嗐，大家都知道我跟我那姐們兒不是一對，”方樂業道，“實話跟你說了吧，圈子裏一姑娘過兩天結婚，她從小跟我那姐們兒不對付，新郎以前還跟我那姐們兒好過一陣子，三人關系要多狗血有多狗血。那姑娘故意給我姐們兒發請柬示威，我姐們兒就想著帶個帥哥去找回場子。”

周念玖說：“你知道我不擅長應付那種場合，找我去不合適吧。”

方樂業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那姐們兒不是好惹的，再說還有我在一邊壓陣，你只要負責帥就行。”

周念玖說：“人家是辦喜事，你這樣一副挑事兒的樣子好嗎？”

方樂業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嘿嘿……就別怪我不客氣。”

周念玖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就知道婚禮那兩口子估計不僅跟方樂業的姐們兒有齟齬，多半跟方樂業也不對付。

方樂業見他沒回話，就問：“一世人兩兄弟，你就說去不去吧？”

“什麽時候？”周念玖問。

“後天上午十一點，白天鵝酒店。”方樂業知道他這是同意了。

周念玖覺得這時間地點有點耳熟，於是問道：“婚禮一方是不是姓陳？”

方樂業吃了一驚，問道：“周小念你什麽時候加持了神算子BUFF？”

周念玖說：“陳氏是我爸的客戶，我本來打算跟我爸一起過去的。”

“世界真小，”方樂業琢磨了一會，道，“我還是找別人吧，別因為這點兒破事耽誤了文叔叔做生意。”

文明遠早在客廳聽了個大概，道：“不妨事，你們玩兒你們的。”

方樂業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道：“文叔叔您都聽到啦？”

“這玻璃門隔音效果可不怎麽樣，”文明遠笑道，“小方，你只管帶著小念去，生意場上的事有生意場上的一套，耽誤不了什麽。”

“哎，謝謝文叔叔！”方樂業笑嘻嘻地拉著周念玖回了屋裏和他又嘀咕了一陣，這才起身告辭。

周念玖送走了方樂業，過來跟文明遠說：“爸，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我家小念學會關心人了，看來有方樂業這麽個朋友也不錯，”文明遠笑道，“放心，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玩法，做事的人有做事的規則。退一萬步來講，陳氏雖然在B市影響力很大，但在S市也就是爸爸的一個普通客戶，爸爸不是非要做陳氏的單。”

周念玖不太清楚文明遠的公司現在做到什麽程度，既然爸爸這麽一說，他就沒有顧慮了。

婚禮當天，方樂業過來接周念玖去跟他姐們兒會合，車子開到一家中式大宅，他開進院子裏滴滴摁著喇叭，很快有個穿著淺粉色小禮服的姑娘跑出來，輕盈窈窕的身影像一片隨風飄搖的花瓣。

周念玖看著這姑娘，一下就楞住了。

“沒想到吧。”方樂業手肘碰了一下他。

周念玖打開車門，下去跟人打招呼：“原來是你呀，孟夢。”

“怎麽樣，好看吧？”孟夢拎著裙擺轉了一圈。

周念玖點點頭，輕聲道：“很漂亮。”

孟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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