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是開學，周念玖正式開始黑色高三生涯。

金寶在開學前一周去了瑞典，他父母今年拿到了瑞典國籍，身為多年留守兒童的金寶終於守得雲開，接下來會在那邊繼續學業，臨走前他半開玩笑地跟周念玖說：“可算是躲過高考這一劫，從此再也不用熬夜背書刷題了。不過我會想念你的，睡在我對鋪的兄弟……”

新的宿舍分配名單也已經出爐，周念玖發現同寢的一個都不認識，但他沒時間和新舍友多溝通感情然後一起去參加新學期開學典禮，而是一個人在年級辦公室裏做專門的分班測試試卷，這是文居安為他爭取到的機會。

文居安知道以周念玖的中考成績，這學期最好的情況就是分在中上層次的班級，同是十中畢業的他同樣知道不管文理科，學校從來都是把最好的師資配備給一班，為的就是在高考的時候和其他學校在高分段拉開差距。文居安希望周念玖能一開始就站在第一梯隊，這樣起點也能高些，而且以周念玖的聰明專註再加上一個假期的惡補，他相信弟弟已經夠資格在那個位置。

成績很快批出來，周念玖用分數證明文居安的信心不是憑空來的，然後原本分在文（三）班的周念玖被調到了文（一）班。因為分班測試加調班，周念玖比其他同學晚兩天入學，班裏座次早安排好了，班主任臨時給他安排在最後一排。對於這位空降兵，大多數不明內情的同學都以為是學校特別“照顧”，因為周念玖之前雖然在特長生裏拔尖，但文化成績排名都在年級兩百開外，這讓學霸雲集的一班同學覺得一點威脅性都沒有，更何況文科班裏女生占了絕大多數，作為綠葉存在的男生都成了稀有動物，女生們都對新來的男同學表示了熱烈歡迎，有的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何欣欣，你之前和他同班，也都是特長生吧。”一個女生推了推她的同桌。

“嗯。”回話的女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鏡，看上去有點呆呆的。

“這個周念玖看上去還挺帥的，他人怎麽樣，好相處嗎？”女生又問。

“唔，我沒怎麽跟他說過話，”何欣欣小聲回答，“他平時挺高冷的。”

“能比孟醒高冷？”說到高冷，女生第一反應就是校草。

“不是同一種，”何欣欣連忙擺擺手，“周念玖同學感覺就像是那種除了畫畫對其他都不感興趣的世外高人。”

她的同桌噗嗤一笑，問：“那他有沒有女朋友？”

何欣欣想了想，說：“特長生裏喜歡他的女生挺多的，不過沒聽說他跟誰交往。”

在她們咬耳朵的時候，周念玖已經被幾個女生包圍了。

“周念玖同學，我是班長李婧，歡迎加入一班。”說話的是一個紮著高高馬尾辮的女孩，一看就是那種熱情的大姐大。

另一個女生接著說：“我叫徐英子，是學習委員，想補前兩天上課的筆記的話可以來找我。”

“謝謝。”周念玖說。

其他幾個女生暗搓搓地瞪了徐英子幾眼，有膽子比較大的直接就問：“周念玖同學，你以前是特長生吧，怎麽會到我們班來？”

“是啊是啊，怎麽來我們文科班了？”周圍的人也附和著問道。

“不好意思，我還要整理東西。”對這些嘰嘰喳喳的女生，周念玖頭疼得很。

“各位，新同學也看過了，都散了吧。”班長李婧發話了。

周念玖身邊這才清凈下來，他在入座的時候就看到了和他座位隔著一條過道的孟醒，對方捧著一本書在看，這邊的動靜似乎一點都影響不到他。

原來他也在文（一）班，周念玖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他打了一聲招呼。

孟醒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繼續看書。

和周念玖同桌的是個文科班為數不多的男生之一，他好心的小聲解釋說：“孟醒出了名的不愛理人，你別往心裏去。”

“知道了，謝謝你。”周念玖說。

同桌見周念玖看著還比較好說話，就說：“其實我也挺好奇你怎麽想不開轉來讀文科的，不過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周念玖含糊的說：“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想嘗試一下。”

“獨木橋可不好走，”同桌先是不讚同的搖搖頭，然後又熱血地說：“但這就是青春啊，一起加油吧！”

“好，一起加油！”

一班雖然是重點班中的重點班，但是剛開學的前兩周班上的學習氛圍並不十分緊張，女生居多的班級特點就是一到下課時間就三五個聚在一起，時不時發出意義不明的笑鬧聲，真不知道她們怎麽能有這麽多事情聊，而作為稀有品種的幾個男生幾乎都分散在教室的後方，一個個地各自為政。周念玖下課時間習慣性地拿出速寫簿塗塗畫畫，自從上次沈廣霽啟發他肖像畫的思路之後，他一直都有練習，而這些青春期的女孩子是再好不過的練手對象。

同桌側過臉來瞄了一眼，脫口未出：“這是班長吧。”

周念玖“嗯”了一聲。

同桌嘖嘖讚道：“不愧是高手，簡直惟妙惟肖。”然後又厚著臉皮問，“一會兒能幫我畫一個嗎？”

周念玖說：“可以。”他信手塗完餘下的部分，翻開下一頁，飛快地畫起來。

同桌還在那兒左擰右擰地擺POSE呢，見周念玖根本不看他，奇怪的問：“你都不用看著畫嗎？”

“不用，”周念玖看了他一眼，說，“而且不是專業模特兒的話，臨時擺的姿勢一般都會很別扭，所以我畫你平時的樣子就好。”

“會別扭嗎？”同桌不自然的掰回剛凹好的造型，說，“我照著雜志上明星的樣子做的，還以為會很帥呢。”

“也可以做到很帥，只要先做好造型，還有有事沒事對著鏡子多練習。”周念玖頭也沒擡的回答。

也就是說自己需要回爐重造才可以，同桌對於他的直接有點無語，但是很快又被他筆下的自己吸引過去——速寫簿上漸漸清晰地是一張青蔥年少的側臉，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筆，眼睛平視前方，像是看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副認真的模樣。

周念玖畫完最後一筆，把速寫簿遞給他，說：“你看看像不像。”

同桌欣喜地看著自己的畫像，說：“簡直不能再像了，沒想到我平時這麽帥。”

周念玖說：“不管是誰，專註的時候都是非常有個人魅力的。”

同桌根本沒註意到他說了什麽，他早就拿著畫跟前座的兩個女生顯擺了。

“哇！”

那兩個女孩子幾乎同時驚嘆出聲，一下吸引了旁邊的另外幾個，一時之間速寫簿在一眾女孩子手中傳來傳去。

“這是李婧。”

“啊，這個是徐英子。”

“餵，這個是你吧。”是又羨又妒的語氣。

雖然有人歡喜有人不甘心，但女生們一致認為：“畫得真好，不愧是學美術的！”

因為這個速寫簿，周念玖的關註度在女生中再一次高漲，人氣隱隱有和孟醒分庭抗禮的意思，這個神展開讓同班的雄性生物紛紛扼腕，包括周念玖的同桌——本以為在僧少粥多的文科班能桃花朵朵開，奈何還未出師就有了兩個勁敵，其中一個還是自己親自送上位的。

對於這種受歡迎，周念玖其實很困擾，文科班的女生比特長生們要難應付得多，她們人多勢眾且花樣百出，並且每天總有人能在任意下課時段圍追堵截到他，加上他推脫拒絕的招數少得可憐，很快就被女生們看穿了。掙紮了好多天，他終於找到一個清凈的角落，這個聖地就在教學樓頂的天臺。

周念玖獨自靠在天臺邊緣，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頂樓上能看到開闊的天空，日頭威勢還在，但已經不像盛夏那樣灼人，他摘下平光鏡揉了揉鼻梁，半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操場，上節體育課下課的學生還有下節上課的學生交錯成一幅生動的群像，就像他現在所在的班級，不管是課堂上還是下課的時間，似乎每一刻都是生活的一幀剪影，但他並不是很享受，也無法融入，相較而言，他還是更喜歡遠遠觀望，而不是成為其中之一。

周念玖在這個位置呆了一會兒，忽然聞到一絲淡淡的巧克力味，但是又有點不像，他狐疑地轉過頭，只見孟醒靠在不遠處的欄桿上，他的指尖夾著一支棕色的煙，細細的一縷青色的煙霧裊裊地升起，而後消散在空氣中。

“抽煙對身體不好。”周念玖快步上前拿掉孟醒手中的煙摁滅了，然後他很快意識到面前的人並不是文明遠，而是平時根本沒有交情的孟醒。

孟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比常人顏色要深一些的眼睛即使在陽光下也沒多少溫度。

“抱歉。”周念玖連忙道歉，然後還是忍不住說，“不過抽煙確實不大好，雖然你這種挺好聞的，但總歸還是煙。”

“你管的太寬了。”孟醒其實並不抽煙，剛剛那支不過是某個帶著目的的人遞給他，而他正好也想看看那人接下來還能玩出什麽花樣，不過這件事他並不認為有向周念玖說明的必要。

周念玖不知道孟醒有沒有因為自己多管閑事而生氣，因為對方的語氣沒有什麽波瀾，不過他很快想起上學期末的事，對方雖然攙扶著要送他去醫務室，臉上也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當時他還欠對方一次道謝，於是他說：“那次的事情，謝謝你。”

孟醒無所謂地說：“當時我只是無聊而已，希望你沒有因此誤會什麽。”

周念玖想了想，說：“不管初衷如何，結果你總歸是出手幫了我，所以我還是要謝謝你。”

孟醒說：“如果非要謝我，就拿出誠意來吧。”

周念玖不太明白他什麽意思。

“實質性的謝禮可比一句單純的謝謝要有用的多，”孟醒意義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說，“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如果一直這樣天真，現實會狠狠教育你。”

周念玖正琢磨他話裏的意思，孟醒卻沒打算解釋，他從周念玖手中取過熄滅的煙，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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