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咚！啾——咚——……”

“嘭——劈裏啪啦——……”

夜幕降臨的時候，安靜了一天的北邙山下的朱家窪，被一聲映照了大半個村子的煙花沖破雲霄的爆炸聲打破了沈寂，緊接著煙花與鞭炮聲齊鳴，好似趕集一般轟轟隆隆，劈裏啪啦的響了個不停。

待村裏人反應過來，原本只是村子的北方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直接化為整個村子都沈浸在鞭炮聲中了。似乎東南西北都有人在大肆的放鞭炮，放煙花。

“好多煙花，過年了過年了……”不知道是誰喊叫了一聲，接著村裏就響起了接二連三的回應聲。似乎一瞬間，村子裏就熱鬧了起來。

“不是不讓放鞭炮嗎？咋地自己倒是放了起來？”村裏一些吃過團年飯，又不想和兒子孫子擠在一起看電視的老頭們，提著手裏的煙臺鍋子仰頭看著村子上空不斷閃爍的煙花光亮忍不住嘀咕。

“放就放唄，把天炸出個窟窿都行，這大過年得不讓放炮，娘地，都不像是過年了。團年飯俺都沒吃香。”

“說的好，說不定這樣炸一炸，還能把穢氣都被炸沒了。”

“哎呦餵，要是能那麽簡單，那些當兵的也不能來一批又一批了。老子看啦他們現在也是摸門不著嘍！”

“別個亂說風涼話了，要是上面不管俺們了，俺們這小命沒了不算啥的，可屋裏頭那群咋辦？”

“……”是啊，老頭子們原本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思，在最後那老頭的提醒下，漸漸沈默了下去。

在鞭炮和煙花齊放差不多三五分鐘，仍然經久不息後，村裏一些人按耐不住了。首當其中的就是那些早早為過年買了煙花的孩子們。

原本被通知過年不能放鞭炮大家都極力的歇了心思的，但現在整個村子周圍都被煙花和鞭炮聲圍繞，那些好不容易歇下的心情，立馬又鼓動了起來。

不單是孩子，就是一些年輕的夫妻，也想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放根煙花湊湊熱鬧，看看有沒有人管。

人類都有一種跟風性，看鄰居家有了動靜，慢慢自己也心動，然後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整個村子裏都熱鬧了起來。

甚至原本因為某些原因連院子的照明燈都不敢開的人家，在煙花鞭炮熱熱鬧鬧響起來的時候，也紛紛打開了燈。仿佛之前那個寂靜如死的村子，根本不存在一般。

“這才像是過年啊！”駐守在朱家窪村子前面稻場裏的武者和軍人，也紛紛仰頭去看村子上空，那絢麗的煙花。一些人一邊看還一邊嘴裏忍不住嘀咕：“……沒聲沒響的，莫名的就跟放恐怖片似得……。”

“前面那誰放的，有錢啊，那麽多煙花。”

“就是全是便宜的，要是貴點的，那放起來才好看。”

“回來了！”忽然，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稻場上的武者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四處張望。而後很快他們就發現了那聲驚叫的原因。

秦少將秦勉快速的從村委小白樓裏跑了出來，沖向稻場裏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自從半個多小時前，他被張瑾一句不怎麽客氣，又極具‘護食’，還讓人哭笑不得的‘我要放團年鞭了，你能不能先回去’的話送出門，之後就一直在忐忑不安中煎熬。

只是沒想到的是，那少年的話居然變成了現實——‘我鞭炮放的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大概就會回來，差不多也就三四十分鐘吧，我得趕緊炒菜才行’。

回來了嗎？回來了嗎？真的有人回來了嗎？秦少將一邊內心激動又忐忑的嘶吼，一邊努力的擠進擁擠的人群，等他好不容易擠進人群，看到裏面的景象，驚喜的同時，一股股酸澀的熱流流出了眼眶。

眼前，眼前的確是他在東方堯等人之前送走的那支隊伍，可又不是那支隊伍。

明明他之前送走的是一隊二十四位精神抖擻，氣宇軒昂的同志；但現在出現在這裏，或站或躺的卻只有區區十來個精神萎靡，衣衫破爛，好似難民營裏逃出來的人。

秦勉甚至在一些戰士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慌和絕望。熟悉這種眼神的他知道，這樣的戰士已經失去了再上戰場的資格。就是最好的心理治療師，也不能抹去他們心底已經存在的陰影。

到底是什麽樣的劫難，才能將這些國家軍隊中最頂級的雄獅，摧殘成如此的模樣？

“首長。”秦勉哽咽的看向隊伍裏那位雖然滿臉憔悴，滿身是傷，身上的衣裝更是破爛不堪的只剩下條狀的白襯衣，卻依舊努力的猶如一株挺拔的雪松一般，傲然站裏的老人，而後鄭重的敬了一禮。

“秦少將。”老人努力的睜大疲憊的眼睛，回了秦勉一個標準又威嚴的軍禮，仿佛他是剛剛從戰場裏歸來的戰士一般。

有些事情其實不用去用過多的語言描繪和形容，也能根據表象猜測出來。看著面前這群滿身疲憊又身單體疲的隊伍，秦少將秦勉什麽也沒問，就趕緊讓醫療隊的人將這群好不容易歸來的人擡了下去，他本來要一同前往救護營帳。

卻在看到跟在沈中將身後的東方堯一行，腳下一頓，再次行了一個鄭重的軍禮。

一直靜默在人群後面的東方堯一行，除了東方堯曾經當過兵以外，其他都是古武者出身，這些人平常本來就散漫，也就不可能指望他們回應了。

秦少將也並非想對方回應，而是純粹為了表達自己的感謝，感謝這群明明中午才出發，此刻卻已經是滿身襤褸，滿身疲憊，滿身傷的武者能將他們的人帶回來。

“……”秦勉張張嘴想說什麽，就被領隊的東方堯打斷道，“秦將軍，別的我們回頭再細說吧，現在先讓大家休息休息吧。”

秦少將頓了頓點點頭。

“謝了，另外麻煩醫護營那邊準備一些紗布等物，我一會兒會帶走。”東方堯說著對自己身後的眾位武者道，“諸位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一道。”

“東方先生客氣了。”跟隨東方堯身後的武者，想到在山林裏的一切，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看背後的山林，而後果斷的點頭，“那就麻煩東方先生了。”

秦勉看著東方堯領著一群傷勢不輕的武者，往進村的公路走去，心頭一顫忽然想到了什麽。

醫聖張家！若是他記得沒錯，上面給他的資料上可是清楚的記載了，這次跟來的那位最年輕的武者，就是醫聖張家當代最年輕，修為最高的人。

看一眼醫護營的方向，秦少快步走了過去，沈中將等人的傷勢，醫護營的人也就最多幫忙包紮一下外傷，內傷卻是毫無辦法的。或許那位醫聖張家的少年有辦法也不一定。

只是走著走著，秦勉的腳步又慢了下來。想到此刻那盆還在他辦公室裏放著的油炸肉，他覺得自己若是貿貿然將沈中將一行帶過去，那位醫聖張家的少年肯定不會好客的。

“首長？”跟在秦少將身後的警衛員一臉狐疑的看向面前，盯著自己的長官。

秦少將沈吟了下道：“你去通知炊事班和采購組那邊，讓他們準備二十床棉被，和一些糧食，送到村子後面的小宅子去。記得跟炊事班的班長說，大多年的食物送的豐盛些。”

“是。”警衛員什麽也沒問，一個立正稍息敬了一個軍禮就快不的跑開了。

看著警衛員快速的離開，秦少將繼續往醫護營走，走著走著不自覺的看向村子的方向。經過之前的炮竹煙花的轟炸，此刻整個朱家窪範圍內都是火藥的味道。不過村子裏此刻看過去，卻是鮮活了很多，不但照明的燈亮的多了，時不時還能聽見小孩子放沖天炮的聲音。

東方堯一行緩緩的往朱家窪村子走去，之前山裏遇到的情況，讓這群心有餘悸的人實在提不起說話的興致。

但隨著腳步靠近村子，鼻息間濃濃的火藥味和火藥味裏參雜的飯菜香，卻是讓這支隊伍裏的人，心頭漸漸的騷動了起來，不自覺的精神就好了起來，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好奇怪，我怎麽覺得，越往村子裏走，身上的力氣就越多？”一位面相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的武者，伸了個懶腰後，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另一位年紀與之差不多的人聞言笑道：“你是聞到肉香，饞的吧？”

“不對！”那位說話的武者又聳了幾次肩膀，面容嚴肅道，“這個，饞倒是其次，我就是感覺，這火藥味聞著很舒服。”

“……”隊伍再次一靜，之後一直崩著臉幾位武者都笑了起來，對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位年紀約莫在五十歲左右的武者看一眼江墨道：“江護法，您說這鞭炮炸的是不是太是時候，”

江墨看一眼走在隊伍前方的東方堯，淡然的笑了笑：“不管是不是時候，我們出來了就好。”

其他武者再次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的看向東方堯。心裏當下有了計較。

這次在山林裏的情況，讓他們幾乎人人心底產生了恐懼感，在那樣巨大的威壓和恐怖詭異的攻擊下，他們甚至覺得，就是整個華夏武林到來，也必定是全軍覆沒的。

要不是他們臨時決定完全聽從東方堯的安排，恐怕現在他們也不可能站在這裏。

還有那位他們之中不少人早有耳聞的沈中將，據說那也是一位化勁中期的高手，但在那樣的威壓下，別說躲過輕微的攻擊，就是移動都依然是猶如毫無縛雞之力的孩童般艱難。

隨著眾人腳步的加快，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小宅子的門前。鋪滿地面的鞭炮紅紙，以及橫七豎八的煙火箱子，還有門口巨大的殷紅春聯，再加上仿佛溢滿了整個世界的濃郁的肉香，簡直讓整個隊伍裏的人，有種瞬間滿血可以回頭再戰的沖動。

“好香啊！”有人忍不住嘀咕。

“好餓，忽然覺得好餓，不知道裏面的飯菜有沒有咱的份兒。”

“沒有份兒，給點湯就行，我覺得現在只要就著這香味的湯，給我一大鍋白米飯，我都能吃得完。”

肉香到底有多香，只看看那些被濃郁的肉香吸引過來的，縮頭縮腦的孩童就知道。

一名身著紅色羽絨服的少年，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那名少年手裏端著一個木制的小盆子，盆子裏堆滿了一看就是剛剛起鍋的油炸食品。

擱在平時，他們這群幾乎天天能山珍海味的武者，根本不屑一顧，可是現在他們卻都有種沖上去搶的沖動。

“回來了。”張瑾對走到門前的眾人笑了笑，仿佛眾人的歸來根本不是什麽新奇的事情。

“要幫忙嗎？”周曉媚緩步走出人群。

張瑾頓了頓，搖搖頭：“不用了周姨，你們趕緊進屋歇息吧，我都準備好了。”只是說道這個準備好的話的時候，眼睛卻是不自覺的瞄向了東方堯身後的眾人。

那眼神，怎麽看怎麽覺得像是不歡迎人家。

東方堯頓了頓，本來就因為見到張瑾有些緩和的臉，直接露出了笑容道：“他們只是過來看病的。”

呃！是嗎？其實他們還想順便做客的，真的！眾位武者有種瞬間崩潰的感覺。同時在心裏吶喊，這特麽的誰家出來的，怎麽能這麽小氣？大過年的，請客吃飯不是很正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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