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松？你開玩笑麽？！"那時我們剛重逢不久，肖宇林雖然被我整天欺壓得沒脾氣，這次終於發起火來了，"你都多大歲數了？自己在周圍跑跑就得了，去參加馬拉松比賽幹嘛？！"

作為一個跑步愛好者，我從成年開始就每年都會去參加市裏的馬拉松比賽。年輕時自然跑得很拼，想拿個名次什麽的，年紀大了，感覺就像是每年生日一般的儀式，結束時會有一種，啊，我還能跑呢的暢快。

"我才不管你什麽暢快！第一個跑馬拉松的那人是什麽下場你不知道麽？！"肖宇林急得臉都白了，"求求你，別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好麽？"

肖宇林總覺得我會跑著跑著猝死，從第一年就膽戰心驚堅決反對。

這是我們難得認真爭執過的事情。雖然理解肖宇林真的是擔心我，但讓我不去跑馬拉松，簡直就像告訴我年紀太大不宜啪啪一樣。也許終於有一天我不得不像放棄許多夢想和習慣一樣放棄這兩樣，但那也應該由我的膝蓋和小兄弟來決定，而不是任何其他人，連肖宇林也不行。

我擺出很多數據證明其實運動性猝死很罕見，只不過報道比較多，又給人"這麽健康的人怎麽突然就死了"的強烈沖擊感，所以搞得好像馬拉松很危險一樣。我坐車出去買東西遇到車禍的可能性還更高一些呢。

肖宇林還是很不安，終究拗不過我，只好讓我去了。

我當然是全須全尾跑完了全程，還拿獎牌給了肖宇林難忘的糟糕一夜XD

之後這成了我們每年的固定節目。肖宇林總會試圖阻止我，說已經夠了，去年是最後一次了。我則堅持要去，嘴上不行就用身體說服，好歹是把這個傳統堅持了下來。

我的膝蓋逐漸磨損得厲害了。平時還好，但估計以後馬拉松會很吃力。和肖宇林在一起十周年周游世界回來，我決定，跑最後一次馬拉松，就正式掛靴了。

然而當肖宇林送我到場，我準備離開他前往起跑線時，一種強烈的直覺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回到他身邊，用外套遮著和肖宇林熱情地唇舌糾纏了一番。他有點驚訝地楞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了。

"有聰！"肖宇林緊緊攥住我的上臂，定定地看著我。

我把戒指摘下，放在他手心裏。

"你既然…為什麽還…"他斷斷續續地抽著氣。

"天命難違。"我嘆了口氣，"咱們已經知道得太多了，就順其自然吧。"

肖宇林滿臉痛苦，半晌才點點頭，卻捂著嘴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的選擇。"我又親了親他的眼角，"I choose a mortal life。"

"有聰…"

"回見。"我輕聲說，轉身跑開了。

***

一開始，我在人群中摩肩繼踵地慢慢跑著，過了五公裏和十公裏點，才慢慢拉開距離。

路上遇到了不少要死要活的年輕人，還給他們鼓了鼓氣，然後毫不留情地超了過去…

其實，跑了那麽多次馬拉松了，熟悉的路線，熟悉的景色，這一次好像也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我跑著跑著就不太理解為什麽自己之前會和肖宇林訣別了。

然而之前每一次交出戒指，死亡都會如影隨形。

我的膝蓋逐漸開始疼了起來，不過休息一下又緩解了很多。我繼續前進。跑嗨了之後，簡直感覺身輕如燕停不下來。

終點近在眼前。我邁開大步沖刺，漸漸感覺膝蓋劇痛難忍。

沖過終點，我犯了絕對不該犯的錯誤，但膝蓋的疼痛已經淹沒了我的理智。我急停下來彎腰喘息，心臟驟然震顫，大地向我撲面而來。

即使這次沒能再回來…也可以算得上完滿的一生了吧。

但他還在。我怎麽忍心留他一個人。

衛有聰，67歲，死於運動性心臟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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