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此時, 刻琉斯的女兒們帶著提著銅罐來的侍女來到井邊汲水玩鬧，公主們很快就看到了在一旁休息的，穿著破爛的德墨忒爾。她們以為女神是個因為饑荒而來到她們父王治理的國度的可憐人。畢竟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最近一段日子，天氣驟冷，凍壞了不少作物，周圍的一些小國家都有不少的人因為饑荒與寒冷離開了故土, 一路乞討而來。公主們總聽自家父王嘆息, 所以, 她們看這位乞婆慈眉善目，雖說衣裳襤褸，但雙目凝著光彩，讓她們都看到了希望呢。

於是，公主們非常同情, 她們覺得既然遇上了，就自然是緣分, 想到自家母後剛剛為她們生下一個弟弟，需要一個有經驗的婦人照顧, 眼前不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麽？於是，最小的公主上前說道：“疲倦的老媽媽，我們邀請你到我們家去歇息。我們家雖說不及大國, 但前些年尚有富餘, 如果您願意在我們家裏呆久一些的話，我們的母親剛剛為我們生下一個弟弟, 老媽媽若是願意，我們請您去做他的保姆吧。”

德墨忒爾想了想，覺得公主們也是好意，既然碰上了，也許也是卡俄斯的指引，指引她找到自己的女兒珀耳塞福涅。所以，女神就這樣在公主們的盛情之下去了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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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域，冥王神殿

哈迪斯看著女兒和沙華正大眼盯著小眼，都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對對方說第一句話。於是，他輕咳了兩聲，把這一大一小的註意力拉回來。

“怎麽了？嗓子不舒服嗎？”沙華聽到哈迪斯的咳嗽聲立即不再關註女兒，就如塔耳塔洛斯關註曼陀羅華般，對於沙華，他的哈迪斯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葉妖精。”哈迪斯看到沙華的反應心中暖意驟現，他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關心了，他看沙華變出了一杯溫水，遞了過來。他接入手心，溫水暖融融地熨帖著冥王一向冰冷的心，他將水換到右手，左手則抓過沙華遞了水之後還沒有放回去的手。輕輕地捏了捏，道：“你怎麽可以這麽好？”

沙華笑了起來，他對哈迪斯的傻話無可奈何，這樣的關心本就是應該的，而且是最基礎的，他的哈迪斯卻覺得這樣就“好”了？看來，哈迪斯還是缺少關懷。微微搖搖頭，道：“我還不夠好。”不然，你不會因為這麽一點點關心就覺得好。

視線交匯時，均是滿滿的愛意。

卡瑪利亞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家父王如此柔軟的一面，她在這時突然明白了什麽，父王是真的傾心地愛著這個在自己的記憶中還有些陌生的神明的，他們之間或許有無奈的分離，有身份的懸殊，但是，他們之間有愛。卡瑪利亞曾聽過魂靈們說過一句話——這個世界上唯有一種感情無法隱瞞：愛。

是的，愛。只要愛著，看到對方的眼神都是發著光的，無法隱瞞。

“卡瑪……”哈迪斯看到女兒若有所思的樣子，輕聲喚了女兒的名字。

卡瑪利亞擡臉看向哈迪斯，道：“父王。”

“這就是沙華，你的父神，我同你說過的。”哈迪斯期待地看著卡瑪利亞，“你覺得如何？”

卡瑪利亞又看了一眼沙華，她早在暗夜神殿第一眼看到他時，就已經知道這個男神是自己的父神了。她並不是不喜歡這個高貴的父神，只是她為父王的孤獨感到不平，可是，她也知道，這並非是父神的錯，連曼陀羅華殿下都為他說情了，不是嗎？

“你是叫卡瑪利亞吧？”沙華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生怕自己說錯話惹了孩子不快。

卡瑪利亞看到這個身份高貴的男神在自己面前如此小心翼翼，不由心中僅有的那一絲抗拒都煙消雲散，她輕輕地點點頭。

“我可以和小迪一樣叫你‘卡瑪’嗎？”沙華見女兒點了頭卻不說話，於是又是問了一句。

卡瑪利亞聽了這個征求自己的意見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有些委屈，她的父神本來就應該從她年幼時就這樣叫自己才對。想要這麽叫自己還要這麽征求自己的意見做什麽呢？可是，為什麽聽到他這麽問時，鼻子就這麽酸，眼眶裏的淚水一瞬間決堤而下？

“唉，怎麽了？不願意的話，沒有關系的。怎麽就哭了喲？”沙華看到女兒的眼淚立即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緊張地看向哈迪斯覺得自己看來是闖了禍了。

哈迪斯也是覆雜地上前將孩子抱進懷裏，輕輕地安撫道：“這是怎麽了喲？父王的小卡瑪，上回不是還好好地對我說什麽：你一直知道他是愛你的，你一直能夠從你的血脈中感受到，他留給你的是一種安定的力量嗎？而且，還叫過他父神了，還說什麽：即便是父神要和我在一起，也該先過了你這關？既然你要考驗你父神，那他現在就在你面前呢，你可以想怎樣就怎樣。怎麽就哭了呢？”

“父王……他還會走嗎？還會消失嗎？要是我考驗到一半，他又不見了，我該怎麽辦？父王你又該怎麽辦呢？父王，我……我真的不知道……”卡瑪利亞的話語中夾雜著委屈的哽咽聲。

“來，我的孩子。”沙華聽了這話，就笑了起來，他上前環住自家伴神和女兒，說道，“以卡俄斯的名義，我答應你們從今天開始，直到諸神黃昏，我會一直在你們身邊。這樣可以了嗎？我們的小公主，你可以用這個考驗我。”

卡瑪利亞覺得他果然是曼陀羅華殿下的兒子，連說話的語氣都是如出一轍的溫柔，讓她那顆飄忽不定的心都安靜了下來。她擡眼就看到自家英俊的父神眉眼間的笑意，然後就看到父神手裏出現了一塊十分漂亮的手帕。

“唉，快別哭了，哭得我和小迪都快心疼死了。你們父女倆，叫我說什麽好喲，一個樣……真是親生的。”沙華一邊說一邊用手帕給卡瑪利亞擦眼淚。

“父神……”卡瑪利亞被沙華溫柔地對待著，在哈迪斯鼓勵的眼神中輕輕地叫出聲。

“乖。”沙華怔了一下，擡手撫了撫孩子的發頂，然後嘴巴咧開，笑得燦爛極了。

……

哈迪斯和沙華很快安撫好卡瑪利亞，沙華性子溫和，又不似哈迪斯那般沈默，加之二代神的時間底韻，自然博聞強識，很快就得到了年輕的女神的好感。可是，很快哈迪斯和沙華都是一皺眉頭。

“他還是來了。”哈迪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然後，他對卡瑪利亞說道，“卡瑪，你先回愛麗舍去好嗎？”

卡瑪利亞看了看父神，沙華笑著點點頭道：“我的孩子，宙斯來到冥域必然會到冥王殿拜訪，那家夥要是看到你，會怎樣厚顏無恥，我猜都猜得到。我相信你也聽說過關於他的那些佚事，所以，為了減少麻煩，你最好回愛麗舍去。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話，我讓曼珠過來帶你去花田，好嗎？”

“宙斯？原來是他呀，上次和殿下在人間玩時曾經見到他正在欺騙一個凡人姑娘。”說到這個，卡瑪利亞的一絲興趣都變為了略微厭惡，“那我還是回愛麗舍去吧。父神，你和父王忙完了，要來找我玩。”

“好，當然。”沙華說道，就讓一個傀儡將女兒送走了。

“看來這些年讓殿下帶著她果然沒錯。”哈迪斯微微一嘆，然後，輕輕吻了一下沙華的面頰，“怎麽不叫她‘卡瑪’？葉妖精，我可不記得你是會這麽快放棄的。”

“總要讓她自己主動提出來的，我是不會放棄的神，但是若是有任何被拒絕的可能，我便不會主動去做了。我想，你應當是最了解這一點的，不是嗎？”沙華也是溫和地說道。

“你呀……讓我那樣糾結了那麽久。”哈迪斯無奈地說道。

“所以，我會在未來的日子對你更好。”沙華自然地笑語道，“好了，給我說說你的盤算吧。”

“你怎麽知道我有盤算？”哈迪斯有些吃驚。

“若是沒有計劃，你怎麽會出現在深淵？畢竟是我教出來的，我了解你。”沙華微笑。

“好吧。如你當年所料，宙斯把那三個判官弄到冥域來給我幫忙的目的並不單純，包括他一直計劃要我娶一個大地背景的冥後，也是如此。這兩點我們都是心知肚明。在你沈睡的這些時間，他也屢次三番企圖打聽冥域的事，要把手伸到冥域。尼克斯大神與厄瑞玻斯大神所出的冥神們自然不依，所以，他就試圖離間我和那些冥神的關系。利用了三個判官幾次，米諾斯和埃亞科斯當年被你敲打過一回，自然不敢太過亂來。只有拉達曼迪斯，你那時沒有挑到他的錯處，我也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問題，所以就一直擱淺下來，這一回，我從火神赫淮斯托斯那裏得知，宙斯將下一任冥王的位置許給了拉達曼迪斯，以此換取我的行蹤。”哈迪斯說到這裏諷刺一笑。

“拉達曼迪斯？下一任冥王？不是我說，尼克斯姑姑和厄瑞玻斯叔叔恐怕第一個不同意。冥域的二代神有能力的很多，要讓他們服從，他拉達曼迪斯想得也太容易了吧。他來到冥域時你已經站穩腳跟許多年了，他以為你是那麽容易就上位的啊。”沙華也是不屑極了，當年哈迪斯的奮鬥史可是征服了他，他之所以對這個冷酷的神明傾心，就是因為當年他的那份孤膽。

世上只有一個哈迪斯，能夠在對的時間讓沙華傾心，傾心之後便是全力相助。

除他而外，再無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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