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雲層呈現亮紅色，各種爆炸的火光仿佛有色彩的閃電點綴其間。

雲北平原微涼的清晨，在一片狼藉的血腥戰場上，路昭遇到了曾以為永遠沒有機會見到的人。

冀恒也看到了路昭，他似乎想向著路昭的方向靠近，但是一只蟲族的進攻阻擋了他的腳步。路昭收回視線，轉身對付身邊的敵人。等到殺死了第三只蟲族，路昭聽到了冀恒的聲音。

“路昭！”

冀恒在喊他，一時間路昭都沒搞清楚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他掉頭朝著反方向跳下了蟲族的屍體。

“路昭！”冀恒的聲音更近了，然後因為一個沈悶的撞擊聲戛然而止，地面顫抖著，接著是劇烈的爆炸聲。

原本邁步想走的路昭迅速回身，繞過一堆蟲族屍體，他看到一塊巨大的戰艦殘骸墜落在林地中央，四周的樹木都被撞斷了，爆炸引起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

“冀恒——”路昭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他猛然向那些爆炸殘骸沖了過去。

殘骸很大，覆蓋了大片的區域，包括原來那架帝國戰機、甚至周邊幾輛蟲族飛車都在沖擊範圍之內。

冀恒……

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路昭的心臟，讓他痛苦地喘不過氣來，他不假思索地舉起那把激光聚能槍，調轉了槍口。

不知道他的重生技能還是否有效，也不知道回溯的時間能有多少，但他必需試一試，即使付出的代價是他的生命。

扣動扳機之前的最後一秒，驟然有人從身後將他攔腰抱住，“住手！”

路昭回頭，看到了冀恒的臉。

冀恒奪下路昭手裏的槍大力丟開，怒喝道：“你想幹什麽？！”

路昭沒有回答，他怔怔望著冀恒，淚水盈滿了眼眶。

冀恒似乎有點錯愕，然後有點驚喜又擔憂地伸出手指，小心而忐忑地摸到路昭的眼角，“你哭了……是因為我嗎？”

路昭啪地打開了那只手，用手背在臉上胡亂一擦，轉身就走，但是冀恒沒有讓他如願，後者快步追上，又把他抱了個滿懷。

路昭憤而回頭，“放手——”

冀恒的回答是捧住路昭的臉，吻住路昭的嘴唇，趁著對方茫然的瞬間長驅直入、抵死纏綿。

周遭的一切剎那間遠去，戰場的轟鳴與硝煙，帝國的榮耀與未來，所有背負在身的壓力與責任，都被這個吻淹沒……他又食言了，冀恒想，因為就算生命只剩下一天，他也依然渴望得到路昭的愛。

一吻終了，身體強悍的冀恒都有點氣息紊亂，路昭就喘得更厲害了，水汽氤氳的黑眸仿佛失去了焦距。

“不要哭。”冀恒抱緊懷中之人，額頭與對方相抵，口中喃喃道：“不要哭，路昭，不要哭了好不好？”

路昭小聲嗚咽著，帝國日那一晚至今，他等待了多久，就期盼了多久……幸福或者痛苦，快樂或者悲傷，都系於對方的一念之間。

心中有什麽東西在漸漸冷卻，路昭緩緩搖頭，他推開冀恒的懷抱，抽身後退。

“路昭——”冀恒即刻惶恐地把試圖離開的心上人抱了回來，對方臉上的絕望讓他心驚，“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

“發生了什麽？”路昭痛苦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直視著冀恒，“為什麽你要消失？為什麽你想走就走，連一句話也不留給我——”

並不是冀恒所害怕的那種可能，恰恰相反，路昭一直在意他、擔心他、思念他……這個認知帶來驚喜的狂潮沖擊得冀恒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同時還有更多的愧疚和心疼。

“對不起，路昭，對不起。”冀恒道歉，“那時候帝都淪陷、帝國危在旦夕，我有那麽多責任、那麽多必需去做的事情，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活著回來，我怕你傷心……”

“我怎麽可能不傷心，你明明知道我、我喜歡你的——”路昭突然咬住嘴唇說不下去了，他雙手揪著冀恒的作戰服，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冀恒不敢說當時的自己對此並沒有足夠的信心，因為路昭的表白讓他的心都要碎了，他溫柔地吻去路昭臉頰上的淚水，“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抓著作戰服的雙手松開了，顫抖著向前伸去，環過對方結實有力的腰身，然後路昭緊緊抱住了冀恒，抱住了這個他曾經以為永遠錯過的人。

冀恒收緊了他的懷抱，讓兩個人的身心前所未有的貼近，兩情相悅的美好差點讓他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戰場，直到天空中傳來一架戰機突破音障的巨響，冀恒才恍然察覺這樣很危險。

但是又舍不得放開懷裏的人，於是幹脆將路昭打橫抱了起來。

路昭的反應有點遲鈍，過了一會兒才紅著臉問：“怎麽啦？”

“這裏太亂了，我們走遠一點。”冀恒大步邁過一地的狼藉。

“我可以自己走的。”路昭小聲說，但是說歸說，身體還是很順從地任冀恒抱著。

冀恒看到路昭的臉紅到了耳朵尖，心裏一癢，就側頭親了一下路昭通紅的耳垂，在那裏吹著熱氣說：“可是我喜歡啊。”

路昭的身體似乎震了一下，環在冀恒肩膀的手臂繃緊了，這個反應極大地取悅了冀恒，他又壞心眼地咬了咬那顆可愛的耳垂。

好壞！好壞！！又欺負人！路昭心裏有個小人在咆哮，但是他的身體卻又酥又麻，完全無法生出反抗的意志。直到冀恒走到遠處的林間，將人放下來的時候，路昭還有點手腳發軟。

冀恒把人放下了，卻不肯徹底放開，又摟住親親抱抱好久才停下來。

兩個人都有點情動難消，但是也都知道現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時機，互相望了一眼，同時開口：“你——”

冀恒停下，“你先說吧。”

“你怎麽會在這裏？”路昭問，冀恒是艦隊指揮官，單獨駕駛戰機出征可不是一個指揮官應該做的。

“嗯，戰術需要。”冀恒沒解釋太多，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對路昭笑笑，“我這輩子只摔過兩架戰機，兩次都被你看見了。”垂眸湊到對方耳邊，接著說：“還都被你拯救了……”

路昭的耳朵又差點滴血了，他退開半步，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沒做什麽啊，沒有我，你自己肯定也沒問題的。”

“不，是你救了我。”冀恒很認真地反駁，他輕輕撫摸路昭緋紅的臉頰，眼中的深情多得溢了出來，“你知不知道，沒有你……我的世界一片荒蕪。”

太、太犯規了！

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路昭瞪視著冀恒，感覺自己整個人燒了起來，僅有的一點兒理智全都在悲鳴中化為了灰燼，只剩下無限的喜悅和惶恐。

冀恒輕輕地把路昭圈進懷裏，對方傻乎乎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他忍不住又親了一口，然後問：“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被愛情沖昏頭腦的路昭這才想起來他還有三個隊友呢。

***

維利.莫塔，帝國歷2780年11月入伍，5個月以後他參加了帝都星收覆戰，退役以後，莫塔最喜歡和人講的就是那場戰鬥中他是如何被冀元帥親自背下戰場的。

“當時路中尉出去找水源，過了很久也沒回來，我們幾個戰友都很擔心，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找找呢，結果就看到中尉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人。隔著老遠，我就感覺那個人不簡單，有一種氣度，不對，是一種氣勢，總之絕對不會是普通人能有的氣場了啦，所以你們猜我看到了誰呢？當然就是冀元帥啊，不過那時候他還不是元帥。冀元帥親切地過問了我的傷勢，然後說要背著我走，我差點就當場跳起來了，怎麽能讓一位上校、一位艦隊指揮官、甚至是一位親王殿下來背我呢？我以為中尉肯定會拒絕的，誰知他只是很淡定地說了一句辛苦你了，然後就絲毫沒有猶豫地同意了……”

冀恒加入以後，隊伍的行進速度就加快了好多。背著一個人，冀恒走得照樣很輕松，本來他還想幫路昭背武器的，不過路昭拒絕了。

有其他戰友在場，又是行軍路上，兩個人自然不可能再有什麽親密舉動，只是偶爾間視線交匯，卻也非常甜蜜。

這天晚上，他們就到達了匯合點，不久之後就等到了接應的飛船。

飛船回到了第三軍團的登陸艦上，來接冀恒的船也到了，兩人不得不分開。

示意路昭跟著自己走到一邊，冀恒環顧一遍四周，然後將目光轉移到路昭臉上。

經過長途行軍，路昭的狀態已經很疲憊了，但是他依然眼神清亮、身姿挺直，完全就是當年最吸引冀恒的樣子，讓人貪戀地……不想移開視線。

真想把這個人一起帶走啊，或者至少再擁抱一次、再親吻一次。但是不行，冀恒知道，如果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軍官，抱就抱了，親就親了，然而自從他的身份公開以後，他的一言一行都已不能隨心所欲。

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話，“回去好好休息，還有……等我。”

“好。”路昭回答，“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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