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恒睜開眼，瞪視著頭頂的天花板，身體還陷在某種灼熱的狀態裏，喘息聲都帶著暗啞。

察覺到主人醒來，房間智腦打開了一盞小夜燈，靜謐的光線並不刺眼，但卻足夠將室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是他的房間，冀恒轉頭，看到那張幻影卡片還放在床頭。

第二天，宗源問他的好朋友昨天晚上怎麽樣時，他發現對方的臉黑得可以滴出墨水。

“以後再也不準做這種事情！”冀恒警告宗源，雖然他不是一個崇尚暴力的人，但是看到後者那張有點幸災樂禍的臉，他真的忍得很艱難。

“怎麽，沒效果嗎？”偏偏宗源還不知死活地追問。

冀恒的回答是轉身走人。

有效果，太有效果了，當然是對他來說，路昭有沒有開竅不知道，但是現在他想起對方的時候，已經不能滿足於那種簡單的親親抱抱了……

當冀恒滿腦子不可描述的時候，路昭想的卻是一套機甲結構圖。頭天晚上虛擬艙學習的效果很好，比平面的光屏好多了，路昭正在考慮去模擬訓練場租用虛擬艙。

機械系學生並不在模擬訓練場租用的優先名單上，只能選擇一些不太受歡迎的時段，而且還要額外支付現金或者貢獻點。

路昭嘗試著申請了第二天晚上的時段，沒通過，又換了個時間，還是不行，選擇時間隨機，仍然不行，最後他放棄了租用虛擬艙。只能周末去伯父家偶爾用一次了，路昭想著，提升宿舍級別，住到那種自帶虛擬艙的獨棟房子裏，可不在路昭的考慮範圍之內。

路昭把虛擬艙的事情放下了，冀恒卻放不下，他看到了路昭的虛擬艙租用申請，以前從來沒有租用過虛擬艙的人第二天突然開始申請，其中的轉變原因簡直不言而喻，這是食髓知味了吧！

所以冀恒動用權限把那些申請都否了。

周四的體能訓練課，過去雖然沈默寡言但還算貼心細致的冀恒學長突然轉換了風格，變得冷酷而峻厲，對著路昭的時候尤其嚴苛。

這人到底什麽毛病？路昭腹誹。

不過對於路昭來說，忍受冀恒的刁難和忍受冀恒的殷勤沒什麽差別，反正都是忍。既然已經決定用忍耐來換取安寧，路昭也就不關心冀恒的行為動機了。

這天的各類項目路昭都比其他同學多做了幾遍，別人下課走了，他還不能。

偌大的訓練場，就只剩路昭和冀恒兩個人。

一個在器械上運動著，汗流浹背卻不吭一聲，另一個背手站在旁邊看著，眼神幽深莫測。

基礎體能課上，大家穿的都是薄款星雲訓練服，這衣服有很好的透氣效果，但也架不住路昭的運動量太大，汗水已經浸濕了後背。衣服的拉鏈被他拉到了胸口下，露出裏面白色的運動背心和一小片胸口的肌膚。

隨著呼吸和動作，鎖骨的線條起起伏伏。

路昭看起來瘦，但其實還是有肌肉的，不壯實，卻很有力量感，兼之脊背挺直、四肢修長，所以他的動作都挺好看，好看得冀恒移不開視線，就像是有一把小刷子，刷得冀恒全身心都進入了一種既舒暢又渴望的狀態裏。

少頃之後，路昭從器械上下來，走到冀恒跟前，“學長，我做完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好像剛才罰他重做的人不是冀恒一般。

冀恒看著眼前的人，距離太近了，近到都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了，那是夾雜了汗味的費洛蒙，沁人心脾，強烈刺激著他的神經中樞，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看到冀恒眼睛發直，路昭又好脾氣地問了一句，“學長，我可以走了嗎？”都這麽逆來順受了，對方也該沒興趣了吧。

冀恒的手撰緊了拳頭，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沒有伸手把路昭拖過來，至於拖過來做什麽，那更是想都不能想。

“可以。”冀恒嗓音沙啞。

“謝謝學長。”路昭嘴角一彎，“學長再見。”

路昭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訓練場，但是並沒有輕快多久，因為冀恒跟了上來。

這麽大個人，路昭不能視而不見，“學長也回去了嗎？”

“是。”

沈默了幾秒鐘，路昭指指路口，“學長，我的車停在C3區，那麽——”

沒等路昭說完，冀恒開口，“我沒開車來，你載我一程。”

“哦，好吧。”路昭有點洩氣地收回了手指，本以為下一秒就要脫離苦海了呢，最後卻只能帶著冀恒一起去坐那輛城市精靈。

城市精靈車型很小，雖然是兩人座，但兩個手長腳長的青年坐進去以後，空間就有點局促了。調整座位的時候，兩人的手肘無意中碰了一下，冀恒先是把手臂收回，然後又慢慢放回了原位，和路昭的胳臂挨挨蹭蹭。

路昭完全沒註意這些小動作，“學長住在哪裏？”

“西區D17號。”

“好的。”路昭設定了自動駕駛，訓練場離宿舍區不遠，大概也就幾分鐘的路程，只是這幾分鐘比較難熬罷了。為了避免尷尬的對話，路昭打開了車上的音響，開始播放深空之旅的新專輯，然後藉由欣賞音樂來躲避和冀恒對視。

冀恒的視線落在路昭的一側臉頰上，可以看到對方眨眼時睫毛的每一次輕顫，順著鼻梁往下，是緊閉的雙唇，然後是線條流暢的下巴與脖子，再然後就是半敞開的訓練服衣襟。

冀恒盯著衣襟上的拉鏈，沒有看到過那裏面的景象，所以無法想象。

“學長。”

路昭的聲音讓冀恒瞬間驚醒，因為被人抓包的窘迫而一腦子漿糊，“什麽？”冀恒楞楞地回問。

“學長的住處到了吧。”路昭仍然很有禮。

冀恒瞥了一眼車外，果然已經到了，“哦”，他打開車門想下車，卻又遲疑了，“你——”

你想用虛擬艙嗎？我這裏有呢。

“學長？”路昭疑惑。

“謝謝你。”冀恒最終沒把他的心裏話講出來，一旦講出來，自己暗中監控對方的無恥行徑就會暴露無遺了。下了車，看著那輛飛車拐過一個彎消失，冀恒才轉身進門。

一周才一次的相處機會，根本就不夠啊。

路昭總算可以松口氣了，他開著車回了標準宿舍區。每周忍受冀恒一下午，雖然他已經駕輕就熟了，但還是好累啊。不能表現出抗拒、厭惡或者逃避，要平常心，甚至有點傻乎乎地崇拜，路昭實在不是個有演技的人，他覺得難度有點大。

回宿舍先訂晚餐，然後去洗澡，洗完澡正好可以吃飯，吃完飯又是學習時間。

路昭打開智腦光屏，登錄了學院星網，在進入自助課程界面之前，看到了一條學院通知。

第七屆旋星挑戰賽即將開幕。

這是什麽？路昭點開了通知詳情。

旋星挑戰賽，暨旋光軍事學院和星雲軍事學院共同舉辦的一項賽事，每四年左右舉行一屆，迄今已是第七屆了。旋光軍事學院也是帝國三大軍事學院之一，與帝國軍事學院那種匯聚精英和貴族的學校不同，旋光和星雲一樣，也是主要面向平民的學院，雖然旋光歷史比星雲學院要長，但兩個學院還算得上有共同語言，所以在三十多年前定下了這個挑戰賽制度。

軍事學院之間的挑戰賽，內容當然也是各項軍事技能的比拼，雖然每屆比賽方式都會有些不同，但總不外乎機甲、戰機和艦船那些專業。

路昭看過通知，覺得這個和自己沒什麽關系，機械系最多是去做後勤，而且參加比賽的基本都是五、六年級以上的優秀學生，加上這屆比賽又是旋光主場，星雲學生都沒有看現場的可能。

大概最多就是將來在星網上看看比賽結果吧，路昭這麽想著，他關掉了通知界面。

路昭不怎麽關心的旋星挑戰賽其實很受學院重視，第二天課間也有很多同學在討論這個事。

“上學年實戰考核的對戰，大概就是為了這個設置的吧。”查理說。

“哦，那時候就是在選拔啊？”周允恍然大悟。

查理搖頭，“還要考慮平時成績和訓練場記錄吧，否則冀恒豈不肯定落選。”

“對哦。”周雲點頭，又笑了起來，“我聽說冀恒學長實戰考核的運氣一向不好，上次是機甲故障，上上次是戰機故障……”

路昭坐在旁邊位置，聽他的同學談論比賽與冀恒，想到冀恒會參加挑戰賽，他還是挺高興，這意味著有一段時間可以不用看到那個人了呢。

幾天以後，路昭得知自己也在那個參賽名單裏。

這是怎麽回事？！

“因為今年的選拔制度有把變化啦。”機甲拆裝實訓課的伍德教授解釋，“今年的參賽人員並沒有局限於高年級學生，正好我得到了一個推薦名額，我覺得你的機甲基礎很不錯。”

伍德教授去年也教過路昭機甲原理課，一直很喜歡這個學生。

“可是我的能力——”

“不，不要妄自菲薄。”伍德教授說：“要論拆裝實訓課的成績，很多高年級還不如你呢，而且這次七年級的王瓚也會去，有什麽不懂可以問他。”

“不過教授，我——”

“名單我已經上報通過了哦。”伍德教授打碎了路昭的最後一絲幻想，“放心，所有參加比賽的學生年終考試都會得到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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