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

她皺緊眉，又緩緩松開，這個看起來俊美卻難掩滄桑的黑衣男人好像有點傻？

“你是誰？”

他明顯不是蘇三夢境中的人，而且小師祖竟然察覺不到他的氣息，會出現這種情景，要麽是天上的仙神，要麽是地下的？

總之不可能是九幽魔界的，幾千年前天魔大戰，魔尊發誓此生不出魔界，魔界中人也逐漸絕跡於世。

“敢問閣下可是地府閻君？”

男人盯著她，眼神裏像是懷念又像是更深的什麽情緒，氣息沈寂，“……不，在下不過區區一鬼差罷了。”

“……”

小師祖微笑點頭，心內腹誹:這修為比太一門的開山祖師還深不可測，鬼差？以為她涉世不深見識短淺哦？

“那便不打擾閣下了，錦覓先行告退。”

“等等——”

男人的面色憔悴，下巴上還有些青色的胡茬，眼神中有一點亮光，仿佛燭火近天明時最後一點搖曳的微光。

“錦覓，你……你、過得好嗎？”

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鬼差的職權？小師祖想了想沒在意，奇怪地打量了他，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奇怪的問題。

“很好啊！”

“錦覓還有事，先行告退了！”再拖延下去小皇孫快醒了，得抓緊時間！

最後一點搖曳的燭火微光熄滅了，男人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背過身去，沈寂的背影像是行走在茫茫雪原中找不到方向的孤獨旅人。

“……還念著什麽，有……護著，她自然過得好……自取其辱……罷了。”

小師祖轉身離開，憑借她修真之人的耳力也只能模模糊糊聽到了男人的只言片語，她沒有想明白，便不想了。

左右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在她離開後，一身赭紅深衣的俊美少年赫然現出身形，神色懶洋洋的，一開口便拉足了仇恨，“魔尊什麽時候成了本君的手下了？”

“忘川君說笑了，九幽冥府亦有十殿閻羅，這萬物生死輪回亦不全歸忘川。”魔尊依然是那副滄桑落拓的模樣，周身氣勢卻已然變了。

“得了，不與你的分魂計較，這一次特地分了一縷神魂過來，是因為這凡人害得太微荼瑤此一世慘死心中郁憤難平？”

魔尊默然不語，但儼然是一副默認的姿態。

“唔，反正凡人的魂魄歸你十殿閻羅管。”忘川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嘆了一口氣，又警告道:“一季緣起一季緣滅，你確實付出了一段真情給她，可她也回了一段真情給你，更何況還有你父母的命。情愛之事雖不能用計算衡量，但是她確實不欠你的，因果姻緣全不欠！”

魔尊背過去沒有說話，但是他挺直的背脊卻悄悄佝僂了一瞬，一滴淚輕輕落了下來。

第二日，翟奉早早便等在了門口，像過去十年間做的那樣等皇太孫吩咐熱水洗漱，不過今日吩咐的內容似乎變了？

“殿、殿下？”翟奉遲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似乎是不敢相信。

“送一套女子的衣服來，放在屏風外，不必伺候。”

皇太孫懷裏抱著一個身無寸縷的美人時，看著屋頂的橫梁一臉空白地重覆道。

美人睡得天昏地暗，絲毫不懂皇太孫殿下受到的沖擊，盡管在睡夢中一雙手也抱的緊緊的，怎麽也掙脫不開。

“覓兒，你先放開。”

“……”小呼嚕打的起勁。

翟奉在屏風放下衣服，一臉神游天外的表情關上門。

殿下向來不近女色，房間裏怎會憑空多了一個女子？兩人還如此親密？

自詡皇太孫殿下第一心腹的翟近侍頭一次懷疑起“第一心腹”這個名頭。

小師祖昨天半夜出去了一趟，大半夜沒有睡，這一覺便起的晚了。

剛剛睜開眼便看見皇太孫睡在身邊，心情別提有多美了，一下子便忘了自己現在是人的模樣，像往常自己還是貓一下湊上去舔了舔小皇孫的唇瓣。

皇太孫殿下作息十分穩定，他很早便醒了，但是被小師祖死死抱著腰，她身上不著片縷，素來克制禮法的皇太孫又不敢碰她，還叫不醒她，只好閉目養神。小師祖醒的時候他其實清醒著，只不過覺得尷尬便沒有睜開眼，猝不及防又被占了便宜！

“小皇孫……潤玉，你醒了呀！”身下人的呼吸亂了，小師祖立刻便察覺到了。

皇太孫捂著嘴受驚地看著她，耳根悄悄地紅了，又像想起來什麽似的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沮喪的狀態。

小師祖趴在他身上，見他好半晌都不說話，趁他不備摸了摸他的耳朵，眼神中懵懂又好奇，“小皇孫，你的耳朵又紅又燙！是生病了嗎？”

誰知這話剛一落，皇太孫的臉也跟著紅了。

“……錦覓，你先從我身上下來。”皇太孫眼神飄忽，看屋頂看地面看屏風，就是不看趴在他身上的少女。

“好！”

小師祖答應的很快，動作也很迅速，這總算是讓皇太孫松了一口氣，他立刻用衾被把面前的少女緊緊裹住，穿好衣衫，這才自在一些。

“錦覓……”

皇太孫原本想想說什麽，對上那雙翦水秋瞳第一次覺得詞窮，他別過臉，不看她，“你既然變成人，以後要學些規矩，男女有別，像今天……”說到這裏他下意識摸了摸嘴唇，柔軟的馨香仿佛還停留在那裏。

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皇太孫的臉立馬黑了一半，他繼續道:“像今天這樣，絕對不行！”

小皇孫不高興了？為什麽不高興？

“小皇孫……潤玉，你別生氣好不好？”

小師祖眨了眨眼睛，松開衾被，想要像還是小貓時候一樣撲上去撒個嬌哄他開心。

皇太孫殿下眼疾手快又把滑落的衾被給她裹上，緊緊捏住了被角不讓它掉下來，屈起的指關節碰觸到她的脖頸，溫軟的觸感讓他不自覺瑟縮了手指。

對上那雙懵懂單純還含著一抹委屈的眼睛，皇太孫心內發緊，又紅著臉道:“沒有……生氣。”

是我太嚴苛了，錦覓之前一直是貓，怎麽會明白世故。

想到這裏，皇太孫的語氣也溫和了下來，“我沒有生氣，覓兒。不過你既然成了人，便要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世俗苛刻，你需要學一些東西，等回京後便找個教養宮女教你……罷了，總歸有我護著你。”說到後面他語氣越發無奈和柔軟，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了撫她披散的長發。

“哦。”小師祖雖然聰慧，但到底涉世不深，不知世故，她只從小皇孫的話中明白一點——

小皇孫不生氣了！

這點最重要！她開心地撲了上去，終於如願以償抱到了人。

皇太孫隔著被子擁住她，看著少女精致如畫的笑顏，眉眼間亦是一片融融暖意。

皇太孫殿下身邊多了一個靈秀如仙、素骨凝冰的姑娘，氣質清華，風姿出塵，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這形影不離受寵的勁兒怕不是沖著那個位置去的？

哪家老奸巨猾的居然討了皇太孫殿下的歡心？

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員表面笑嘻嘻，私底下無不扼腕嘆息，暗地裏都互相問了一圈，然而直到皇太孫離開江南那天還是沒能找出這姑娘出自哪一家。

第 44 章

皇太孫殿下去了一趟江南，帶回了一個天仙似的美人，看起來像是一件大事，但實際上沒有挑起半點水花。

一直彰顯存在感的二、三皇子這幾年也隨著母家的失勢和明熙帝的打壓安靜下來，更別提朝堂上幾位最有權勢的閣老又都站在皇太孫那方，他們如今也漸漸死心了。

這件事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小師祖半點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如今可發愁了，自從變成了人，要學好多東西，雖然有潤玉護著，可是她也不能給他添上些不必要的麻煩。

好在她學習這些的速度十分快，仿佛很久以前便接觸過這些一般。

此話不提，再說回皇太孫殿下，自江南一行，科場舞弊一事的圓滿解決，明熙帝下旨欲傳位皇太孫，禮部也開始著手準備，朝堂上罕見的風平浪靜。

皇太孫這些日子一直宿在明熙帝的紫宸宮，伴隨左右，面見朝臣，學習為君之道。小師祖也有一段時日未見到他了，她不敢去打擾他，只好每日入小皇孫的夢境見一見他。

這一夜，小師祖照常入了小皇孫的夢。

潤玉的夢向來清湯寡水，清淡的很。小師祖每次去都見到小皇孫不是在練字就是在看書作畫，或是在批閱奏折，平淡無奇，頂多是懷中抱了一只白貓，全然不似那些宮女內侍的夢有趣生動。

可是小師祖卻最愛入這清湯寡水的夢。

今夜小師祖甫一進去便發現潤玉夢裏的場景變了，不再是書房偏殿了，變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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