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知是哪個楞頭青說出這樣的話。

空氣都安靜了。

一桌子人看了眼仍然坐在原位面色難看的青玉，又看了看我，無需語言，此時尷尬的氣氛說明了一切。

我努力維持住矜持淡然的表情，嗯，不能笑，不能破壞氣氛。

青玉臉上的表情都快碎了，她勉強笑道:“夫君……大人，我陪夫人坐在外邊，你們談事情吧。”

李哲詢問似的看向我，我輕輕頷首，似乎這個動作給了他什麽錯覺，他看起來十分高興，點頭應道:“好，青玉你便陪秀秀坐一會兒，秀秀，你等我，待會兒我們一起回去。”

他不知在腦補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沖我寵溺一笑，直笑的我毛骨悚然，雖然我喜歡白面書生，但對於話本裏的大胡子俠客也沒什麽抵觸心理，但是，但是……

他留著胡子的樣子真的太像文侍郎了，硬生生讓我哆嗦了兩下。

第 16 章

青玉看見碧玉坐在我對面，眉頭狠狠皺起來，像是要說什麽，又忍了下去，她拿出帕子在長凳上擦了又擦，這才挪動她的尊臀屈尊降貴坐下去。

我和碧玉像看西洋景一樣看著她的動作。

從前就知道她講究，沒想到如今當了側夫人，講究過度成了矯情……

空氣再次安靜。

“青玉，陪我出去走走。”我安靜地喝完一杯茶，看著桌上的烤鴨腿，碧玉不認同的小眼神飄過來。

好吧，烤鴨腿太油膩了，對身體不好……我屈服了。

既然這樣的話，“碧玉，青玉，陪我出去走走。”

我果斷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青玉又扭曲了一張臉，不知腦補了什麽，看上去像只沒有偷到雞的狐貍。

我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碧玉替我系披風帶子的時候我的嘴角都是彎的，碧玉疑惑的看了我好幾眼。

雪停了。

碧玉把傘收起來，跟在我們身後幾步遠。

青玉落後我半步，我們沿著這條街慢慢走著，我遠遠看見洞庭湖邊有一個算卦的白幡子。

青玉忽然開口:“秀秀，你為什麽不放過夫君？”

我神情奇異地瞧著她:“你是知道我與他的約定的，你怎麽不說他不放過我？還有，別叫我‘秀秀’，這名字令人討厭。”

青玉突然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你覺得討厭？你可知道，你不想要的這一切是我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你總是這樣不知足！我真的恨死你這種沒心沒肺的樣子！”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我十分平靜，“那你繼續恨好了，就算我死了，你想要的這些還是我的，你不如燒香拜佛祈求下輩子投個好胎。”

這話一出，青玉的笑容都繃不住了，我看她撕了我的心都有了。

說實在的，看多了話本裏這些奚落人的話，我早就想試試了，看著她不敢置信的扭曲臉色，我心中感嘆果然像話本裏那樣痛快。

不過，青玉被我這麽奚落居然都沒有哭著回岳陽樓找李哲為她主持公道……

出乎我的意料，雖然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那道白幡子越來越近了，我眼尖的瞥見白幡子下面坐著的老道士，胡子邋遢，衣衫襤褸，盤腿坐在雪地上，垂著頭似乎在打盹，手邊還放著一個破舊的酒葫蘆。

這副扮相……

莫非，我碰到了話本中寫著的世外高人？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停在他面前，盯著他的酒葫蘆心中猜測個不停。

這莫不是那種裏面只需要裝一次酒以後就會源源不斷的自己產酒的仙葫蘆？

“讓姑娘失望了，老道這葫蘆就是一個普通的葫蘆，老道也不過一個凡人罷了。”一道蒼老的聲音這樣道。

我耳根有點熱，剛剛居然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老道蓬頭垢面，唯有一雙眼睛在亂發之下神光精湛，亮的出奇。

我仔細端詳了一下他，沖他得意一笑，學著他的語氣說道:“你可能是一個凡人，但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這麽冷的天，你衣衫單薄，但面色紅潤，赤著腳但腳上卻半點凍傷瘡疤也沒有，而且——”

我眼神飄向他的酒葫蘆，“你這葫蘆沒蓋緊，我聞到了，是京城春和樓一年只賣七壇還只賣給簪纓世族的羅浮春！”

“你這女娃娃觀察的倒是仔細，不過老道可不是什麽好人，你看出了老道的底細，可不能饒你。”老道的表情忽然陰鷙。

嗯？

不是應該收徒嗎？

送寶貝嗎？

喵喵喵？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彌漫起了白色的霧氣，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圍繞了我和這老道，碧玉和青玉早已不知所蹤，怪不得剛剛一直沒聽到他們說話。

一道濃郁成實質的霧氣朝我臉抓過來，我原本想蹲下 身躲過去，沒想到碧玉給我套的衣服太多，蹲不下去——

周圍全是白霧，我維持著一副可笑的姿勢，閉上眼睛頂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站在原地等死。

如果我能回去，一定要把那幾本世外高人的話本燒了！

“哈哈哈！”老道突然發出一陣大笑，“你這女娃娃的表情真逗！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我悄悄睜開眼睛，看見老道笑得前仰後合，周身的白霧也退的遠遠的，雖然還是看不見碧玉和青玉，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們現在很安全。

反倒是我……

話本誤我！什麽高人……

然而遇上這種神鬼之事，我心裏居然一點不驚慌，好似見了千遍萬遍一般。

大約是我的處變不驚終於讓老道士高看一眼，他停下笑聲，突然湊到我面前，笑瞇瞇問我:“女娃，要不要算個命？”

像是變戲法一樣，一張凳子一張桌子憑空出現，桌上還有一支筆和一疊宣紙。

他讓我在紙上寫一個字。

我想了想，提筆寫下一個“錦”字。

我本以為老道士想為我測字，沒曾想他瞄了一眼宣紙，說了句“無用”後，又讓我伸手給他看掌紋，我將右手伸給他看。

他瞅了一眼，皺緊了眉頭，又看了看我的臉，神情困惑，“不對呀！”

老道士來回兜轉了幾圈，忽然神情鄭重問我:“女娃，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人為你改命了？或者是給了你什麽東西？”

我想了想，問他:“我十一歲時去靈隱寺上香，寺裏的大師說我福緣深厚神鬼不近，又說我本是個早夭的命格，讓我捐了五年的香油錢，這算嗎？”

“……”

我看見老道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翻了好幾個白眼。

他小聲嘀咕了幾句，我隱隱約約聽到“老禿驢”“來錢快”幾個並不怎麽友好的詞語。

老道士突然朝我伸出手，“先付卦錢，我再說你的卦。”

還好帶著錢袋，我想了想，幹脆將錢袋整個遞給了他。

大約是道家的袖裏乾坤，我看著他把鼓囊囊的錢袋向袖子裏一扔，袖中卻還是空落落輕飄飄的樣子。

“女娃，你既然去靈隱寺上過香，想必也聽過佛家七苦。”他喝了一口酒，羅浮春的香氣悠悠蕩蕩，就像他的聲音。

“你本該死在第一苦，生。不知是什麽原因，你活了下來，但原本的千金富貴、姻緣天定的命格變了，如今的命格十分貴重，我也看不清。

但是你這命格卻與此方天地爭鋒，上下不容，故而，易犯小人，桃花多刃，且多病折壽。

用佛家的話來說，便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通通歷一遍。”

“這命格……”他一臉慘不忍睹，用一句話總結，“你這是抄了老天爺的家了？”

第 17 章

我倒是沒什麽所謂，還撐著下巴跟他條條分析，“生存之苦我是受過的，我這病有一部分也是那次大旱饑荒的緣故，年老色衰也對的上，今早我還看見我有白頭發了，病是自我生下來就帶著的，死……我也許明天死，也許後天死，也有可能下個時辰便去喝了孟婆湯，人總是會死的……”

“你倒是豁達，不過你確實時日無多了。”老道士又喝了一口酒，稱讚我，又好奇道，“後三苦呢？”

“怨憎會……”我想到李哲和青玉，自己也不大確定，含含糊糊道:“有吧，不過只是厭惡，恨一個人太累了。”

“求不得……”我突然想起夢中那個長得極好的精怪，我至今還沒看到他的眼睛呢，“算是有吧。”

“你臉紅了。”

“咳咳！再說愛別離，親人算嗎？”

老道士回道:“可，但我觀你紅鸞星動，桃花多刃，必定有紅塵情愛還未了斷。”

“什麽意思？”

我什麽時候有那種愛別離了？

我怎的不知道？

老道士收了白幡子，身影隨紙筆桌椅如幻象一般慢慢散去，我急忙起身，聽到老道士飄飄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