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諾諾正在思考廣告方案的時候被總經理叫去了辦公室，以至於總經理對她說了半天的話她還在神游。

“姚總監。”

“啊？哦，我們基本想好了這次的設計方向。我們考慮······”

“停停停，”孟旭安適時地打斷她，“我再說一遍，好好聽。今晚有個飯局，我們到時候邊吃邊聊，客戶會跟你談談他們的理念與想法。下班後就在這裏等一等，我讓司機載著我們兩個去。”

“這是加班麽？”姚諾諾幽幽地問。

“······”孟旭安看她一眼，“你聽說過吃晚飯算加班的麽？”

姚諾諾搖搖頭。

“恩，那就對了，出去吧。”

“既然不是工作，那麽我就可以選擇不去了是吧。”

孟旭安無語，緩了緩氣：“按加班費計算。”

“哦，我知道了。”姚諾諾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要不是孟旭安見她笑過，一定會以為她是面癱的。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姚諾諾撐著頭思考。其實孟旭安一向知道她不喜歡應酬的，作為一個設計總監，必須要拋頭露面，只是孟旭安照顧她所以能推就推。這一次倒是這麽堅持，讓姚諾諾很是心不甘情不願。

從總經理的表現來看，這一次接到的單子一定非比尋常，她在腦子中搜尋著這家公司的資料，卻似乎並不怎麽出名。

飯局在本市最奢華的酒樓，門口兩個穿著及膝紅旗袍的迎賓小姐，果然，長得白皙漂亮腿筆直修長。姚諾諾一進酒樓就被滿屋子金燦燦的裝潢閃到了眼，孟旭安見她一個勁兒的揉眼睛問她怎麽回事，姚諾諾說：“不好意思，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金碧輝煌的裝修，連故宮都沒這麽閃亮。”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孟旭安看她那樣子，哪有半分的不好意思，完全是□□裸的諷刺。

孟旭安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警告她要小心說話，姚諾諾意會，不再有小動作。深覺土豪有錢沒地方用閑得蛋疼，她擺好標準型的職業微笑隨著“公主”的引導去了包間，不忘在心裏罵一句變態。摸了摸包裏的刀，恩，有了這個心裏安慰多了。

包間裏是紅色金紋的裝修，姚諾諾咋舌，這麽紅會讓人的腎上腺素急劇上升的好不好，刺激人打架鬥毆什麽的不安全啊。而且，真的好害怕她出去後看什麽都是紅色的。包間裏坐著幾個男人，有一個年紀有點大，其餘的看起來都蠻年輕的，３０歲左右。這不是關鍵，關鍵是滿桌子就她一個女人這真的安全嗎？就算她拿了一把水果刀，一旦捅錯了位置拔不出來被人生擒了怎麽辦？

“來，小姚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們的大客戶，程功程老板。程老板，這是我們的設計總監姚諾諾。”孟旭安介紹。

姚諾諾微笑著伸出手，“你好。”程功楞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住她的。他覺得他的手心全是汗，她會不會嫌棄他？程功緊張的想，可是剛剛碰到她的指尖她就把手收回去了。程功只能感覺到一種輕輕的軟軟的觸感讓他渾身為之一振，可是慢慢地便被一種失落感包圍。

“我跟你說，諾諾，程老板可是本市最年輕的企業家了，跟你同歲，今晚的飯也是他請的。”孟旭安可著勁兒的誇程功，姚諾諾面不改色。總經理，再怎麽樣您也是一ＣＥＯ吧，您至於為了一頓飯就這麽興奮麽，搞得跟土豪聚會似得。而且，幹嘛要強調我的年齡，我招你惹你了，又不是相親。

“那當然了，我哥可是從一無所有開始，赤手空拳奮鬥到現在的。”姚諾諾左前方的男人舉著酒杯，說得臉都紅了，還赤手空拳，江湖決鬥麽？姚諾諾笑笑低頭抿了口水。“來，我哥為了你們過來，要了好幾瓶茅臺，大家使勁兒喝，不夠我們再要，”那男的繼續說，“就這盤菜，別看他不起眼，也不是誰來了就能點的，這還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上的。”

姚諾諾在心底冷笑，還真是土豪。坐在主客位子上的程功，他似乎喝了些酒，聽著那個男的的話有些驕傲地笑，但是當看到姚諾諾眼中一閃而過的諷刺時，臉色登時就變了。

“阿申，別說了。”

常葉申看著程功，立刻就轉了話題：“不說這個了，哎，姚小姐是南方人吧，難不成是江南的，江南出美女啊。”

“沒有，我是北方人。”在大學時就有很多人問她是不是南方的，姚諾諾也是醉了，人們到底都是怎麽區分南北方人的啊，難道在她們印象中北方女孩子都是吼一嗓子全宿舍都趴下的那種麽······姚諾諾也不繼續往下說自己是哪裏人，吊的程功心裏像是有一只小貓在撓他一樣，十分難受。若是她說自己是哪裏人，阿申就會說我哥也是，然後，他們就會發現兩個人是一個初中的，甚至還做過同桌。

“北方人啊，這北方人找工作可一般都往北京走呢，姚小姐倒是與眾不同啊。”這次是那個年紀比較大的男人說的。

“在北京找不到工作，所以到這裏來了。”姚諾諾想，今晚不是說討論工作麽，怎麽到現在話題跑到她身上來了。

孟旭安一聽，一口酒差點就噴出來了，在下面狠狠踹了姚諾諾一腳，真是太不會說話了。

姚諾諾是北方人，可是找工作卻找到南方來了。有許多人都問過她為什麽，作為清華建築系的高材生，不在京城呆著，跑到南方來做什麽廣告設計。

姚諾諾是個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人，當初高考報志願硬著頭皮報了清華，考到是考上了，可是專業被調劑了，於是她一理科生成了一個在偏理工類的學校學文科的苦逼的漢語言文學黨。不過後來奮發向上考研成功，成為了建築系的一員。當然沒有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人們看到的只是她從一百二十斤瘦到了九十多斤。

可惜北京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天南地北誰都往那裏紮，生活壓力急劇上升，所以姚諾諾收拾好行李，避開一線城市，去南方找了個經濟比較發達的二線城市，拿著高學歷和高技能打Ｂｏｓｓ。其實說白了就是姚小姐除了專業知識過得去其餘全是渣，根本鬥不過心機婊綠茶婊白蓮花的，本著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想法，姚諾諾蹦達到了一個中外合資的廣告企業。她是絕對不會去外企的，給外國人幹活拿著中國人的錢，其實是因為去外企的人才太多了。由此可見姚小姐有時候真的是一個很萌的二貨······

雖然說姚諾諾的仕途還算得上是順風順水的，但這愛情運就太差了，作為一個２８歲的大齡女性，在北方不找對象還算得上有點正常的了，可到了這裏，自己整個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處女，這讓姚諾諾的心中升起蛋蛋的憂傷。

被踹了一腳的姚諾諾顯然聽話多了，有問必答，而且答得很實誠，配合的很狗腿。

比如——

“姚小姐結婚了麽？”

“沒有，連男朋友都沒談過呢。”

“一定是姚小姐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男的吧。”

“不是，因為沒人追過我。”

“怎麽可能，姚小姐說笑呢吧。”

“沒有說笑。”

“一定是在說笑，姚小姐這麽漂亮。”

“真的不是說笑。”

“肯定是在說笑！”

“沒有說笑。”

“一定在說笑！！！”叫阿申的男人“砰”的一聲將酒杯放在桌上，整個人臉紅脖子粗的。

“······”姚諾諾覺得她要是再說“沒有說笑”的話，對面的那個男人真的會過來打她的，最後一臉嚴肅的點點頭：“對，我是在說笑。”

“看，我說吧。”

姚諾諾依舊嚴肅：“恩，你說的。”

然後又被孟旭安踹了一腳，姚諾諾：“······”

被踹的委屈極了的姚諾諾本著我好好工作會讓老板另眼相待的心態從包裏取出了文件夾。“廣告方案的大體方向已經想好了，但是具體內容還沒有定下，各位可以先看看，如果有什麽意見和要求可以提出來。”

說的熱火朝天的眾人都靜默了，孟旭安率先反應過來，給了個你強，你最強的眼神。“等吃完飯再說吧，飯桌上說這個你也不怕消化不良。”

您把我帶過來不就已經想好我會讓您消化不良的麽······

“你們繼續聊吧，我來看看。”程功終於開了一次口。

坐在程功邊上的常葉申立刻開口：“服務員，來來，給我和這個小姐換個位置。”

眾人：你還真有眼力勁兒。

姚諾諾“如願以償”的坐到了程功的手邊，她走過來的時候，程功才敢偷偷地看她幾眼。她穿著一身黑色套裝，下面是條裙子，剛剛過了膝蓋，腿上穿著黑色的絲襪。程功不自然地喝了口水，感覺到她坐過來後連空氣都溢滿了香味兒。

姚諾諾沒有發覺他的不自在，微微靠近他，給他講有關的設計理念。

“您覺得怎麽樣？”姚諾諾問他。

“恩，挺好的。”

其實程功根本沒有聽到她說什麽，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興奮又緊張的狀態，臉色通紅，手中一直緊緊的攥著杯子。姚諾諾發現他的手很粗糙，根本不是什麽總裁文男主修長白皙的手指，是她被作者欺騙了還是眼前這個人真的就是那個阿申所說的從一無所有打拼到今天的土豪呢？

程功？她想起自己六年級同桌也叫這個名字呢，倒不是說她記性真這麽好都那麽久遠的事都能記得，只是當初有件事挺對不起他的，所以心裏一直很愧疚。她從小就是聽話的好孩子，從幼兒園就開始做班長，所以到了六年級班長順理成章還是她做的。但其實她真的很不喜歡那些什麽人際交往之類的東西，每次班級混亂老師都會問她都有誰不聽話，找不到人就批評她。

有一次也是這種情況，她就說是程功，其實那次他並沒怎麽鬧騰，所以對著老師就頂嘴：“誰鬧了！”沒想到老師直接鼓了他一拳：“還說不是你，怎麽，班長還能冤枉你不成！”她坐在前面不敢回頭，咬著嘴唇，其實就是她冤枉他啊，可是她那麽懦弱，她不敢站出來承認。

後來她怎麽也不肯做班長，她媽問她原因，她就說很累，不想做。可是誰都不知道，是因為那個男孩子。如果那個男孩子墮落了，姚諾諾想，一定有她的責任的。不過高中畢業回去和初中的老師吃飯時，童穎說程功還聯系她說要找她出去聚聚，但童穎生怕程功在社會上混，不敢去，找了個借口拒絕了。老師倒是笑了，說出來她們都不相信，程功就跟個大人一樣，穿著西服去探望老師，還說自己以前不懂事，總是惹老師生氣，覺得挺對不起老師的。那時候姚諾諾就是聽著，也不發表意見，誰都不想把自己的錯誤，自己的愧疚一遍一遍的翻出來的。

姚諾諾一想就想遠了，想遠了就慌了，眼前這個人不會自是自己的六年級同桌吧，不會吧不會吧。姚諾諾默默無語兩眼淚，她這一生總共就做過這麽一件對不起別人的事，為什麽到現在還是被命運提到日程上來啊。就算他是曾經的同桌，她也決不會承認她記得他的，是的，不能舊事重提，一旦他伺機打擊報覆怎麽辦，姚諾諾很正常的又烏龜了。

看著根本不在意自己，只是沈靜優雅的一口一口吃著菜的姚諾諾時，程功又悲傷了。她總是這個樣子，什麽時候都是悠哉悠哉的，就連當初快要考試的時候，別人都大呼小叫的讓著自己死定了，瘋狂的學習，她還在課間的時候撐著頭看“三毛”的書，然而最後年級第一名卻總是她。不像他，看到書就頭疼，上了課就拆筆，切橡皮，下了課就一群人去廁所抽煙。

“你是哪裏人啊。”程功涎著臉上去問她。

完了完了，終於來了，姚諾諾心內血流成河。於臉上卻只有淡淡的微笑：“我是北方人，程老板不會以為我是在說笑呢吧，我真的不像北方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是北方人。不知道姚小姐是哪個省的。”

姚諾諾柔柔一笑，把程功迷了個七葷八素。然後程功聽她說：“你猜。”

程功：“······”他有一口氣就憋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最後沈沈吐出來，“給點提示吧。”

“恩，”姚諾諾沈思一會兒，“和《文心雕龍》的作者劉勰是一個省的。”

程功面色不善，淡淡說了句“猜不出來”就灌了一口酒，對，她是大學生，她是高學歷，她知道東西多，他媽的他就是一文盲，癩□□想吃天鵝肉。可那又怎麽樣？現在他還有什麽不滿意？他得到過的大學生可不少。但是，心裏依舊不舒服，堵得慌。

姚諾諾不知道為什麽程功突然沈默了，她也懶得去想，安安靜靜的吃著飯，淡淡的打量周圍的人。

等吃完飯出門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醉了。盡管孟旭安也是一副要倒的樣子，但姚諾諾一點要扶他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打了電話給司機。門口一輛車路過，姚諾諾的目光就那麽隨著車去了。“邁巴赫，貴族。”幽幽嘆了口氣，可惜停產了。程功看著她的目光，吞了口唾沫。但當姚諾諾看到那輛加長版的林肯時，差點笑出來，這麽土豪的車應該拿給總統好嘛。程功看著她淡漠的樣子，垂頭喪氣的上了林肯車。

姚諾諾也想跟著自家老板上車，可孟旭安就擋在門口：“你看那個土豪，你心煩當我不心煩啊。是不是覺得他那破公司不出名，告訴你吧，前幾年在Ｚ省靠著房地產發了筆橫財，現在轉型搞旅游。看沒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那麽點臭錢都拿來顯擺了，你等著看吧，看他還能歡暢多久。”

“對對，您說得對。”姚諾諾面無表情的稱讚，晚上氣溫降下來，姚諾諾覺得身上涼颼颼的，恨不得奔到車裏，但是孟旭安就是不遂她的意。

“想上車？”孟旭安問她。

“恩。”姚諾諾誠實的點頭。

“就不讓你坐，你去打車吧。”說完上車關車門，然後姚諾諾看著車絕塵而去默默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的姚諾諾只是鄙夷那種有了點錢就喜歡嘚瑟的人，並非有看不起程功的意思，而且程功自己也是有一種特殊的心理極力想顯擺自己的，有些東西後文會有敘述的。

另外，我真的覺得這不像虐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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