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軼的手幹燥而溫暖。池南歌被捉得一陣猝不及防, 驀然回到了羊絨圍巾掃過臉頰那個夜晚。他抽回手, 有一陣不自然，不曉得往哪裏放。最後貼在了臉上，還故作鎮定地撐著。

他咳嗽一聲, 目視前方，：“你……”

“我怎麽了？”裴軼好整以暇。

你直接上手也太自然太迅速了, 我沒準備好。

這話能說麽？能說麽？能麽？這說出來不得被笑死！上次牛逼哄哄說走著瞧的人是誰？

“沒什麽，”池慫慫搖頭, “其實這都是很常見的。反正到最後都是否認的嘛。”

“不管真假都否認？”裴軼問。

池南歌點點頭：“對啊, 必須否認啊。否則粉絲們是接受不了的。”

“這樣……”裴軼沈吟一番, 忽而問，“你如果違約的話，違約金是多少？”

池南歌：“……”

“你再鬧我就跳車，”池南歌特別貞烈地威脅裴軼。

裴軼做了一個聳肩的動作，表示自己很無辜,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建議而已。

“既然你們明星不準戀愛, 那鬧出戀情緋聞豈不是很麻煩？”

“得看怎麽運作。就現在這個情況而言, 一定有一部分我的粉絲不能接受，甚至會有不理智的言論出現。然後引發我和君哥粉絲之間的爭執。如果此時劇組放出一部分剪輯片段或者圖片來做輿論引導，就會出現一堆CP粉。雖然說著圈地自萌, 但是……”

其實套路都是一樣的，如果劇組這邊發聲引導CP, 那就絕對不會讓輿論往壞的方向走。但叫澄之這邊惡心的是，炒個緋聞竟然也有個親後媽之分的。因為爆料之中提到是姬君為愛發聲, 表白在先。池南歌無論是現在拒絕還是配合一段時間再結束，最後都會背一個負心或者花心的名聲。

池南歌絮絮叨叨地給裴軼科普了一下娛樂圈炒CP的一般套路，裴軼聽完表示受益匪淺。心中卻道不管是誰搞出這麽一出，對他來說都是神助攻。

因為池南歌對姬君的包容，裴軼是看在眼裏的。善意這種東西會因為心軟慢慢變成好感。而有人利用了兩人之間的友善，叫兩邊都無比尷尬。等風波過去，池南歌和姬君會是好朋友，但永遠不可能發展出超出朋友範圍的感情了。

這個結果裴軼十分滿意。他微笑，說：“那你得安撫一下你的粉絲了。”

“已經解釋過了，”池南歌揚了揚手機。

消息爆出來的第一時刻，池玖就已經在大粉群裏面澄清過了。這些粉絲們身經百戰，得到了準確的回覆後，就精神抖擻地去撕趁機作亂的黑粉和亂帶節奏的人了。一點兒都不需要擔心的。

“哎！等會兒！”池南歌突然豎起了尾巴，叫了一聲。

裴軼看他一眼，“什麽？”

“粉絲需要安撫，”池南歌嘿嘿笑著，歪著頭看裴軼，“你需不需要啊？”

見裴軼不語，池南歌得寸進尺地靠過去，“要摸摸頭嗎？”

這是要調戲回來，打個勢均力敵的意思？裴軼挑了挑眉，也湊近說：“你現在要是抱我一下，我就不氣。”

池南歌剛要怪叫，可接觸到裴軼的眼神，心裏立刻臥槽一聲！這貨是認真的！可是剛才才牽手，現在就擁抱是不是有點太快了？純情派池南歌竟然開始認真思考這個順序是不是合理的。他猶豫著，手臂撐在座椅上僵硬得動不了。

二人之間的氣氛漸漸軟融，裴軼看著池南歌陷入掙紮，自投羅網。然後——

然後池南歌的手機響了。

裴軼坐直身體，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池南歌哆嗦著手接起來，池玖的聲音穿過聽筒炸響在車內：“小王八蛋你去哪兒了！”

“我，我出來透透氣，”池南歌鬼鬼祟祟地看了裴軼一眼。

“透氣？透你大爺的氣！那麽一堆衣服放在床上，老子以為你變成蝴蝶飛走了呢！”

“我大爺是你爹，”池南歌默默糾正，安撫之，“沒事兒，我和裴軼去接小鹿放學。就出來玩一下，反正下午沒事。”

“裴軼？你怎麽又和他勾搭到一起去了！不是，池南歌，你要給人小鹿當後媽嗎？這麽積極？”

池玖氣得口不擇言，嗓門更加了放大器似的，裴軼沒忍住笑出了聲。池南歌莫名就紅了臉，急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大哥你今兒沒吃藥。”

“你才沒吃藥！你有本事今晚別回來，回來就打死你！”

池南歌惱羞成怒，對著話筒就是：“汪汪！汪汪！汪汪汪！”

然後憤憤地掛了電話。

裴軼：“……”池玖：“……”

池南歌：“……”

手機震動，池南歌收到了堂哥憤怒的短信：[你今晚就死在外邊吧！別回來了！]

瞄到這條信息，裴軼說：“被趕出門了？要不今晚住我那兒？”

池南歌唰一下收起手機，瞪了裴軼一眼，“你別等寸進尺啊！”

裴軼笑了，擡手在池南歌的頭頂揉了揉，“乖，摸摸頭。”

我輸了，池南歌淚流滿面。

裴鹿鳴小朋友上的幼兒園是真牛逼，還專門配備了停車場。送孩子到這裏上學的也全是大佬，安保工作做得也不是一般的好。所以池南歌很放心地就跟著裴軼下了車。

最後一堂是手工課，孩子們沈迷手工，竟然沒有一個想放學的。家長們就站在班級門口的空地上等著。南歌腿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排的小鹿拿著一管膠水塗得那叫一個豪邁。他興奮得招了招手，結果小鹿不搭理他。

池南歌焉巴巴地退了回去。

終於小朋友們舍得回家了，拿著自己做好的紙娃娃給老師打分。然後在老師的鼓勵下，拿著自己的作品奔向了爸爸媽媽的懷抱。

小鹿做了一只小鹿，捏著一只鹿腿叫著：“爸爸，爸爸，是我！”

結果就在他要撲到裴軼懷裏的時候，池南歌向前一跨，就把裴軼給擋住了。他一把抱住小鹿，“寶貝兒，你爸爸已經被我關起來了，你今天要和我走了！”

“哇！”

“啊！”

小鹿眼睛發亮，一下蹦起來，池南歌拖住他的小屁股把他抱在胸前，狠狠在小鹿臉上親了一口。這一下真是把一天的郁悶都給親飛了。

“給哥哥看一下，做得像不像。”

小鹿忙把紙娃娃舉到自己面前，“像嗎！”

“像！一毛一樣！一樣可愛！”

裴軼上前一步對兒子說：“今天請小南哥哥到我們家做客，你負責招待。”“哇！”小鹿幾乎是掛在池南歌脖子上了，“好呀好呀！回家回家！”

池南歌這邊歡樂一家親的時候，姬君那邊卻是在和自己的經紀人吵架。

“不可能！”姬君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人家盡心盡力幫我，你讓我恩將仇報？”

經紀人無奈道：“怎麽就恩將仇報了？這對你們兩個都有好處。”

姬君冷冷地瞧著他，寒聲說：“是對我有好處，對劇組有好處，但是對小南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怎麽就這麽倔呢！”經紀人勸不動他，都要跺腳了，“你不是也喜歡池南歌嗎？也不是假的。這樣人說不準擋不住輿論，就真跟你處了。你堅持個什麽勁兒啊！哪來那麽多潔癖。”

“真是這樣，我這輩子都沒臉見小南，”姬君有點難過地坐下來，“這樣子，我和小南……這輩子都沒可能了。”

他本來以為是工作人員的二次洩密。但從今天經紀人興沖沖地來找自己，讓他配合炒作的時候，姬君就知道這是一場有計劃的安排。臨時起意可也十分快準狠地掀起了一場風暴。叫兩個最不願意的主角牽扯了進來。

而這一切都是建立自己那晚的不謹慎的基礎上的。姬君一直都很靦腆謹慎，就這樣放肆了一次，卻被如此利用。他不憤怒，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憤怒難過，卻也做不了什麽。能做的就是在事後拒絕讓事情進一步在他手裏惡化。

經紀人看他那麽難過，也不再堅持了，忙道歉說：“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我也是鬼迷心竅。你別這樣，哎，你這樣……”

姬君說不出沒關系的話，閉了閉眼睛，他說：“我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看他不想談，經紀人只好退出去關上房門，給姬君一個單獨的空間。姬君一個人坐著，拿著手機想給池南歌撥電話，可臨頭卻不知道怎麽和池南歌說好。這件事情之後，他和池南歌是真的一點兒可能都沒有了。

他有點難過，卻又有點釋然。或許是因為不可抗因素的結果註定，比讓他主動結束一段感情更容易接受一點吧。

他們已經拍到月渡回到帝國，登基為皇的劇情了。故事之中，星渡的遺體被葬在兩國的邊界，與皇宮，與故鄉遙遙相望。而之後兩國開戰，月渡也沒有辦法從邊境將弟弟帶回故國安葬。之後幾十年，都不得和星渡團員。

姬君看著自己戲服上華麗的繡文，揉了揉袖子，輕聲嘆了一句：“最後，都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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