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理論叫做受害者有罪論。

他們站在犯罪的那一方辯解, 認為一定是受害者做了什麽, 才促使他們犯罪。並且樂於給施害的一方開脫，積極地去譴責受害者。最著名的那一句：“一個巴掌拍不響”，就是他們理直氣壯地用來對受害者二次傷害的利器。

但其實, 這群人給自己一巴掌就知道，一個巴掌到底響不響了。

就比如現在, 明明池南歌剛經歷了生死之劫，還有一群人一口咬定一定是因為他在截胡角色的時候, 用的手段太不入流。幕後人一怒之下決定魚死網破, 才用了這個方法。其言語邏輯之白癡令人震驚, 除了像把他們的腦子挖出來來看看是什麽結構，再無他想。

[而且池南歌也沒怎麽樣嘛，也就暈了一下子。]

這樣的說法雖然被罵，但支持的人還是不少的。簡直是把人氣出三尺淩霄血，想噴他一臉。惡語傷人六月寒, 哪怕明星們早就練出了大心臟, 但面對如此言論, 心中自然還是郁悶至極。池玖怕他看出腦梗，忙把池南歌的手機給收了。

池南歌歪在沙發上，揉著自己的腦袋。一股惡心直沖腦門, 他有點想吐。

看他臉色不對，池玖忙說：“別看了別看了, 一群傻逼，別理了。”

澄之的老板卞駿哲也在, 他是特意來看望池南歌的。他說：“公司已經發表聲明了，對當日的事情也做了解釋。這些流言不能計較，越當真鬧的越兇。”

“我知道，”池南歌稍微擡了擡頭，把那股惡心的感覺壓下去，“這不都是常事兒嘛，處處計較，我哪有那麽多時間。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

對池南歌的車禍，澄之在第一時間轉發了警方聲明之後，特意說明請大家不要相信留言，要有是非判斷之心。雖然傻逼很多，但多數人都是心明眼亮的。對池南歌的遭遇很同情，也願意發聲去譴責那一群無法無天之徒。

“我只是想不明白，這件事和《風流》有什麽關系。”

瘋傳的謠言最惡心的地方就在這兒。不管池南歌能不能接到了這個角色，他們都有說頭。接了可以說果然有內_幕，沒接可以說是影響太大心虛了。一口大鍋，帶著經久不散的臭味扣在了他身上，掙脫掉了還有惡心的味兒。

在和對手長久的鬥智鬥勇之下，池玖的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是先鋒那頭？”

在外形上，賀微冉更符合大眾對古風人物的認知和期待。當時《風流》放出選角風聲的時候，他的呼聲是最高的。而且他本人也很期待這個角色，甚至不介意當著池南歌的面發瘋。在猜到底是誰被截胡之中，他的投票率也高得不行。

有真正的腦殘粉，也有暗暗帶節奏的水軍已經跑去先鋒和賀微冉那裏開罵了。

“我覺得不是賀微冉，”池南歌搖搖頭，分析道：“這種明顯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的手段，他不會做的。他只是最符合了人們猜想中的，角色被截胡一怒之下做出沖動事情的對象而已。況且我們誰都知道這只是一個流言而已，就是沖著我來的。”

“那到底是誰，”池玖和卞駿哲都陷入了猜測之中。

池南歌沈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其實我們都被《風流》這個信息誤導了。也不用猜是哪個競爭對手。只要想想我最近得罪誰就可以了。”

·

楊殊念出了幾家媒體的名字，對裴軼說：“這幾家都是和天誼要好，或者直接間接有天誼控股投資的公司。池先生出事之後，他們先利用手中渠道散播了池先生飆車的謠言。而在警方調查之後，立刻又操控了輿論方向。”

裴軼拿手指敲著桌面，“天誼……”

“是，”楊殊又做補充道，“關於《風流》這部電影，天誼是最大投資方。”

“也就是說他們情願讓自己投資的電影沾染上不正當交易的名聲，也要去栽贓一個暫時與其無關的人？”

裴軼忽而笑了，搖搖頭說：“或許也稱不上什麽壞名聲。”

楊殊一派正經地說：“是的，這只是一種常見的炒作手段。”

“看來他們並沒有讓小池出演角色的意思，”裴軼說。

借此事電影的熱度炒上去了，關註度有了。至於池南歌怎麽樣，關他們什麽事，反正這人和電影沒關系。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現在的情況如何？”

“對池先生來說並不好。”

楊殊一點猶豫都沒有，坦言道：“因為諸多原因，《風流》故事中的男主擁有一個龐大的粉絲數量群。因為流言中提到的 ‘不正當手段’，已經有人開始抵制池先生出演這個角色，並且刷出了#池南歌滾出娛樂圈#的話題。而且池先生的部分粉絲也反應激烈，可以用開戰來形容。”

這是鐵了心要往死裏黑池南歌了。讓從池南歌本人再到他的粉絲，都引起不同層面的廣大群眾的厭惡。如果事態再惡化下去，人們提起池南歌的感官大概都會很差。

“行了，我知道了，”裴軼示意楊殊可以下去了。

自己的助理每天也忙得分_身乏術，連談戀愛的機會都沒有，這點小事就不要麻煩他了。楊殊略一額首，對老板突然助人為樂的目的並不感興趣，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娛樂圈裏頭的事情還是找相關人士去解決吧，裴軼一邊翻看文件，一邊撥通了李冒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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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組織，有預謀啊，”池南歌嘆了一口氣，似是已經沒有了招架之力。

卞駿哲和池玖的臉色都難看起來，對方來勢洶洶，調動的勢力實在不小。澄之僅僅發表聲明，顯然已經是不夠用了。

“我們陷入被動了，”池玖煩躁地按著手機屏幕。他剛才去聯系了幾家水軍公司，這群人生意經直接坐地漲價，明明白白地敲竹杠。說什麽力度大，投入大，氣得池玖差點拉黑他們。

卞駿哲平常佛祖似的淡定，現在也有點坐不住，“我去找幾個朋友打聽一下。”

“不用了，”池南歌攔住他，揚了揚自己的手機，“人來了。”

電話裏是一個聽上去特別端著的女聲：“池先生，你好。我是天誼蔡總的秘書，我姓錢。”

“你好，”池南歌懶懶地打了一聲招呼，“蔡總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個姓氏引起了卞駿哲和池玖敏感的反應，不由都盯著池南歌看。

手機被調成免提，帶著電子音的女聲傳出來：“我們蔡總聽說了池先生的遭遇，對此深表同情，特意囑咐我打電話過來慰問。”

池南歌哦了一聲：“謝謝蔡總關心，只是不知道他聽說了我哪個遭遇。”

“是這樣的，我們天誼對《風流》這部電影十分重視，在選角上呢，也很鄭重。就蔡總個人而言，他十分看好池先生能擔任主角，並向導演力薦了您。只是沒想到，一些有心之人借此生事。蔡總惜才，不忍池先生遭受無端的指責。他願意幫助池先生渡過這次危機……”

她客客氣氣說了一大長段，在末尾忽然停頓了一下，“……如果池先生願意的話，不妨考慮一下。”

池南歌道：“上一回我已經拒絕過蔡總一次，他就不怕這次我再拒絕一次？這樣臉上會不會太難看了？”

錢秘書的笑聲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驕矜，“池先生不用說的那麽絕對。蔡總既然敢遞出好意，自然是有絕對的把握。不管是澄之，還是您個人，都請好好考慮一下吧。”

撂下這一句，電話掛了。

“那個蔡總……”卞駿哲面上流露出一點反胃的神色，遲疑道。

池南歌點點頭：“就是那個蔡總……”

“天誼的人……都，都……”池玖都了半天，憋出一句，“都有病啊？！”

“這麽早且這麽有把握地電話過來，顯然是看準了我們沒有澄清或者還擊的能力了，”池南歌張開手臂往後一倒，哇了一聲，“高層級別的針對啊，真的是大手筆。”

池玖低著頭一直在刷實時評論，看到了一幫歷史粉也是戰鬥力十足地噴罵，他額頭的青筋都爆出來了。現在輪到池南歌把他的手機收走，不讓他繼續看了。

“簡新兒當時提醒我的時候，我還沒想那麽多呢。”池南歌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露出了憂心的模樣，“我現在擔心的是JT那邊啊……”

經他這麽一提醒，池玖和卞駿哲都反應過來了。時裝周結束，JT的宣傳馬上跟上。池南歌現在醜聞纏身，一定會連累JT。特別是那張主宣傳圖，池南歌甚至可以想到此等流言纏身之下，人們看到它之後會說什麽話了。

如果澄之不趕快采取措施，真的就是一切泡湯。

對面是故意挑這個時間搞事的，借著當下這個時間差，一箭雙雕。

池南歌說：“不愧是前輩，在娛樂圈混了這麽久，兩把刷子還是有的。”

“那你現在後悔得罪周婉了？”池玖問。

“不，”池南歌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這樣的人，其實最不用害怕的。”

三人之間，氣氛凝滯，卞駿哲問：“你會去見那個蔡總嗎？”

池南歌道：“去見他就代表著妥協，我不會見的。而且他要是準備了什麽等著我，我的人身安全不就得不到保障了。”

“那就好，”卞駿哲點點頭，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辦法總是會有的，還沒到什麽都做不了的地步。我去打個電話。”

池南歌對卞駿哲說了一聲謝謝，視線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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