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Y國設計學院本身就是一組設計發展史。從他的建築外形就可以看出來, 風格迥異, 變化多端。但這都是進入到學校裏面之後的事情了。它的大門並不氣派,一個石砌的招牌掛著學院的LOGO和名字,兩邊掩映著灌木喬木。

池南歌趕過來的時候, 裴軼已經帶著兒子等了十分鐘了。小鹿站在大石招牌上,牽著爸爸的手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 嘴裏念叨著數字。他的眼睛很亮,看到一個人往這邊跑, 揮起手就喊:“小池哥哥你來得好慢啊!我都數到好幾個一百了!”

“對不起, 對不起, ”池南歌跑過來直喘氣兒,“對不起,我遲到了。”

路燈下他呼出的白汽兒氤氳了五官,似水晶蒙上了霧氣又被擦去。裴軼寬慰他安心:“沒有遲到,剛好。”

池南歌長長地調整了一下呼吸, 眼睛直往校園裏鉆, 踮著腳, “那個,要不,我們進去?”

裴軼把兒子抱下來, “你要抱著,還是自己走?”

小鹿的嘴巴埋在圍巾裏, 小手揪來揪去的,“我可以自己走的。”

“好吧, 那你自己走,”裴軼放開他,“前面帶路。”

裴鹿鳴嗷一聲就跑出去了,小腿噔吧噔吧的。眼見著他跑出去,池南歌看向裴軼:“讓他一個人,好麽?”

“沒關系,”裴軼示意無妨,“對這裏,他可能比你還要熟一點。”

池南歌羨慕地啊了一聲,瞧著前方道路,眼裏流露出向往來。裴軼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見此問:“想去哪兒?”

“我……不知道,就覺得能進來……”能怎麽樣他沒說完,只是站在這個地方就已經讓池南歌覺得有一股興奮勁從腳底板竄上來,讓他一個星期以來的疲憊都消失了。

還是一個孩子一樣,裴軼笑嘆,擡步往前走。

雖然已經是晚上,不是好的觀光時候。但池南歌是看什麽都新奇,一路上眼睛都停不下來。一會兒盯著這個瞧一瞧,那個看一看。在一座雕像之前,想拍照卻又找不到好的角度,上竄下跳的。

看他蹲在那裏快有五分鐘了,裴軼走上去,在池南歌背後彎下腰,伸手固定住池南歌握著手機的手,”好,就這個角度,拍吧。”

他的羊絨圍巾垂下來,掃在池南歌的臉上,帶來一陣癢意。下意識的,池南歌便動指一按,一張景照就已成型。他調回來看著,感嘆:“這個角度的確好看。”

裴軼收回手,直起身說:“你的手太涼了,應該多穿一點。”

小鹿也過來摸池南歌的手,做驚奇狀,“哇,真的好冷。”

池南歌本來想去摸小鹿臉的,這樣連忙把手收回來塞到衣袋裏,“你看,這樣就不冷啦!”

“這樣還是冷的,”小鹿毫不留情地戳破池小同學的謊言,“除非你跟我賽跑,賽跑就不冷了。”

池南歌簡直拿這孩子的坦率沒辦法,跨著肩說:“好吧,我和你賽跑。”

小鹿哈哈一笑,扯著爸爸的衣角,“爸爸做裁判。”

“好吧,”裴軼佯裝咳嗽了一聲,拖長聲音,“預備——跑!”

他看著兩個小孩兒一起跑了出去,小鹿果然耿直,一條道跑到黑。池南歌怕他摔跤跑在旁邊,不得不縮小步子陪著,還各種逗趣地畫圈圈拐彎跑。

裴軼忍不住笑了一下,輕道:“兒子,你坑誰呢。”

以池南歌那個跑法,真是一會兒就累了。他扶著路邊的樹,幹脆認輸:“哇,我輸了!我跑不過你!小鹿贏了!”

“win!”小鹿舉起拳頭,宣布了自己的勝利。

“好了,小池哥哥累了,我們慢慢走,讓他休息一下,”裴軼適時結束了這場比賽,把池南歌從水生火熱裏解救出來。

池南歌終於可以勻一口氣,“媽呀,比去趟健身房還累。”

然後給了裴軼一個相當尊敬的眼神。

裴軼受之無愧,牽著兒子帶著池南歌繼續往前。

參觀了主道上的幾個建築物,裴軼忽然往一條小道上走,並示意池南歌跟上。在一個類似花園一樣的地方繞了幾個彎兒。

池南歌問:“裴先生,我們要去哪兒?”

裴軼並不明言,只說:“馬上就要到了。”

走累了趴在爸爸背上的小鹿說:“是驚喜!”

的確是驚喜,裴軼直接帶池南歌來到了學院的私藏博物館——這裏平時不對外人開放。

池南歌對Y國設計學院的種種如數家珍,對這個博物館自然是慕名已久。所以當裴軼把他帶到這裏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直接驚成了矗立在博物館面前的一座雕像。

“這,這,這……”他結巴了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激動得胸膛起伏。

裴軼說:“想要一個晚上參觀完學校不怎麽實際,但這裏濃縮了學院的百年精華。雖然我覺得裏面一件展品就可以看很久……”

“不,”池南歌打斷他,語氣顫動著,“能站在這裏,已經……已經很夠了!”

大約是寒氣鉆進了他的鼻腔,否則不能解釋為什麽池南歌現在眼裏鼻頭發酸,熱淚已經湧入眼眶。他狠狠抹了一把,望著博物館的眼神猶如教徒看見了聖地。

裴軼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十分溫和,輕聲說:“進去吧。”

等到池南歌看到博物館門前專門等著的人的時候,他不得不感慨:大佬就是大佬!

工作人員熱情地上來打招呼,周到地迎接三人進去,卻並不跟著,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了他們。看著玻璃門在自己面前緩緩推開,明亮的燈光如流星劃過天際一般亮起,池南歌都不知道怎麽埋腳了。很是躊躇了一會兒,才踏了進來。

“感覺怎麽樣?”裴軼笑著問他。

“感覺在做夢,”池南歌望著博物館的房頂,如墜夢幻。

時間的確是太緊了,看完這個博物館是不可能的。池南歌剛踏進來就不想走,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件展品,就被掛在這裏。

裴軼說:“你今天可以挑自己最想看的,等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來就是了。”

“嗯嗯,嗯嗯!”池南歌除了狂點頭不知道說什麽好。眼睛搜索著導視,奔著自己心中的最愛就過去了。

他最愛的一幅畫,人類藝術史上的瑰寶之一,經歷戰爭摧殘,歲月波折依舊美艷而深邃。那名為《朝霞》的珍寶。C區24號展位。池南歌印在腦子裏的地方。他快步走過去,在它面前停下來——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幅畫,可畫框裏卻裝著整個世界。

裴家父子站在五米遠的地方,並不去打擾他。小鹿牽著爸爸的手問:“哥哥怎麽了?”

“他看到了自己很喜歡的東西,想要和它單獨待一會兒,”裴軼對兒子解釋,“輕一點,我們不要去打攪他。”

“哦,”小鹿懵懂著,看著池南歌,又去拉爸爸的手,“小池哥哥哭了。”

空曠的博物館裏,這點生意已經足夠響了。池南歌忙低頭去擦臉上的水珠兒,“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激動了。我沒想到今天能來這裏……”

他語無倫次著,半晌走到裴軼面前,無比真誠而感激地說:“裴先生,謝謝你!真的!這是我的願望,今天它實現了!謝謝你,謝謝!”

瞧他激動得眼底都紅了,裴軼遞上紙巾,“我本來只是想帶你和小鹿來這裏玩,叫你這麽激動可不是我的目的。”

“我只是沒想到,”池南歌又一次重覆了自己的驚訝,“這裏那麽好……你和小鹿也那麽好……”

“打住打住,”裴軼笑著說,“你這是在對我們父子發好人卡嗎?”

池南歌的臉蹭一下就紅了,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怎麽了,“裴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幸好不是這個意思,”裴軼圓上這個玩笑,擡手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再逛一逛就要回去了。”

“好,好,”池南歌立刻站直了,牽過已經自動靠過來的小鹿,參觀各路展品去了。

從學院出來,時間已經是頗晚。裴軼當然不可能讓池南歌自己回去,Y國的治安在晚上可不怎麽好。小鹿已經睡著了,窩在爸爸的懷裏,手裏攥著爸爸的圍巾。

池南歌看著小鹿的睡顏,再一次感慨:“小鹿真的好可愛。”頓了頓又說:“有你這樣的爸爸在,也很幸福。”

裴軼看到他眼裏不知名的羨慕,沒有說話。扭頭看向車窗,問:“今天玩得開心麽?”

池南歌一個擡頭,帥氣的臉在車窗上映出一個無比活力滿足的笑容:“開心!今年剛開始就遇到這樣的好事,我今年一定超順的!”

“還能這樣解讀運勢?”

“必須的!可遇不可求啊!我人生的幾大願望之一,今天實現了啊!當然是要順的!”

“好吧,”裴軼收回目光,擡手掩住嘴角,懶懶靠在了一邊微笑著。車外的光在他眼裏留過一道流光,他說:“你今天開心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呀,南歌,你今年超順的,紅鸞星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