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為之一靜——

所有人心裏爆出一句話：臥槽！正面懟！

這真是牛逼了，有細心的已經把鏡頭轉給池南歌的經濟人，發現他一臉心臟病發的模樣，同情地停留一秒，又默默轉了回去。

提問的人反應很快，激動而大聲地重覆問了一遍：“你認為你是敬業的？”

池南歌一伸手，姿態瀟灑而坦然，肯定道：“當然。如果我吊兒郎當，我其實完全可以不站在這裏。敬業是什麽？敬業是沒地兒說的，我跟你們說再多拍攝時我做了什麽，有什麽意思？”

他示意記者們去拍在座的其他人，“我在拍攝期間是不是敬業的，他們都知道的。不用我和你們多講一句。”

不等記者們回味內容，池南歌又笑了一下，笑得狡黠而有點痞氣，“你們是不是已經在想采訪結束後要擬什麽標題，寫什麽內容啦？”

記者們一楞，都哈哈笑了起來。

“你看，你們這也是敬業嘛。等會兒回去之後還要寫稿子，寫個五六遍，交給上面又要修改，然後熬夜用最快的速度發出來，要快過別人家。這都是你們的敬業嘛！可是這些東西你們知道，觀眾是不知道的，他們只看了結果就好了。”

池南歌悠悠而談，靠著椅背，目光依舊鎖定著前方，“這些難處，你們說不出，我也說不出。沒人知道我們遭受了什麽樣的困難與嚴格才完成一部作品。但我們的態度在這裏，所以面對批評的時候，我是不會心虛的。”

反嗆！

所有人心裏面就只有這一個詞。料足到讓記者們覺得接下來的采訪都沒有任何價值了，光是這一段就已經足夠了。但采訪還是在繼續，不好冷場，於是有人講鏡頭鎖定到導演身上，問他：“王導，您是怎麽評價南歌這一段話的呢？”

那個在片場軟綿得像是橡皮泥一樣的導演拿起話筒，沈聲說：“他說得沒錯，南歌很敬業。我們拍攝了一部都市情感電影，但電影初始時就遇到了一些難以預料的波折。這不是來自於資本與技術方面的，而是單純的人之間的。

可最後，我們還是完成了這部電影。南歌的表現很好，說的話也對。作為個人和導演身份，我都很欣賞他。”

難以預料的，單純的人之間的波折，再聯想周婉連電影宣傳都不來，剛剛結束拍攝就暗示現在的小孩兒不敬業。這電影好玩了！小鮮肉懟影後，獲得導演力挺。可以可以，今天晚上真的是要回去好好敬業了！

不要說當天晚上了，上午發布會剛結束，中午大夥兒吃飯的時間，池南歌反嗆的話就已經訴諸於各類娛樂頭條。原本的前輩批評娛樂圈浮躁亂象，楞是變成了影後耍大牌還反口汙蔑同行。前幾個晚上被各路人士噴得委屈得不行的音符們，看到自家偶像這樣出來解釋，仿佛是找到了後盾，立刻精神抖擻地展開了反撲。

[哦，是敬業哦。覆出第一部電影的宣傳都不肯去，拿架子汙蔑後輩。真牛逼，惹不起惹不起。]

[人導演都說了，是難以預料的波折，哇，就她一個人是怎麽造成那麽大波折的。]

[只有我擔心南歌被她怎麽刁難的嗎？以前就爆出來周婉這個人人品超級差的。還在片場掌摑小演員，罵街。]

……

說法多的很，在巴豆組裏一篇扒國內女星女演員人品經歷的帖子又被頂上來，直數周婉此人性格糟糕。

但是要吵架的話，哪裏會找不到開炮的點。池南歌的回應並不謙遜，與之前的形象或者人們認為的後輩該有的謙遜不符合。一些討厭他的人，或者特別喜歡擺高姿態的人就站出來批評池南歌不謙虛，面對前輩的教導還犟嘴，就是膨脹，就是目中無人。

一位常年活躍在微博的大V就以過來人的身份對池南歌諄諄教導了一番。一大長串文字總的意思就是前輩說話你要聽著，要謙虛接受。後頭轉發點讚的人還很多。

看完他的回評，池南歌惡心得不行。

“蹭熱度蹭出一股頭油味兒，油膩膩的，我的媽，”他嫌棄了幾句，一點兒不嫌事大的轉發，然後跟上這麽一段話——

在技能經驗上的不足，前輩的批評和指正我接受。但我絕不接受汙蔑以及無端的指責。一個人，他受人尊敬的地方是在學識、涵養和對社會的貢獻，絕對不是年齡和地位高低。

發完這段話，微博服務器癱瘓了一半。

池玖跟在池南歌後面尖叫：“池南歌！我要沒收你的手機！”

叼著蘋果在刷鞋的池南歌聞言放下手裏的刷子，咬下一大口果肉，嘶溜著果汁問：“你確定要？”

他把手機屏幕湊到池玖面前晃了晃，“我和李冒在說這事兒哦。他說等會兒要給我轉發，力挺我來著。”

池玖：“……”

其他內容看不清，滿屏的哈哈哈哈擊中池玖的雙眼，差點戳嚇他。

“……哥們兒，”池玖雙腿一軟，如一個無助的少女倒在一邊，“我求你，別添亂了，好麽……你不要把李冒扯進來，我真的……好累……”

池南歌心疼而不忍地扶起自己嬌弱的堂哥，摸了摸他的頭，“乖，不要害怕。”

“……”池玖沈默著，從地上爬起來坐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你過來，我們聊一聊吧。”

池南歌見狀，幾口把蘋果吃完，擦了擦嘴坐到池玖對面。他說：“哥，我曉得你想說啥。這次的事情只是開始，以後要是遇到什麽事。我都不會逃避，也不會含糊，該說什麽就說什麽。”

“該說什麽，就說什麽，”池玖點燃一支煙，重覆著這句話，擡起臉來問：“你憑什麽覺得自己說了，別人就會聽？”

“別人聽不聽我管不著……”

房間內氣息一靜，池玖吐出一口煙，“南歌，你出道時間也不短了，怎麽這個時候反倒像是一個毛頭小子一樣了。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反倒一點分寸都沒有。”

池南歌皺眉：“我說什麽不該說的了？只是說了實話。”

“你說的那些實話會給你招麻煩！”池玖把煙狠狠往地上一丟一踩，“慎言謹行，你剛入行我就告訴你過這四個字，你倒好，現在能耐了就忘一幹二凈了？！”

“我說實話和這四個字沒有沖突！難道你的謹慎就是指別人的汙蔑不去反駁，任由別人胡說八道嗎？”池南歌也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對！你不能！就算要反駁，也不該由你去說！”

“憑什麽我不能！為什麽我不能！”

面對池南歌的頂撞，池玖簡直要瘋，指著堂弟的鼻子吼道：“夠了！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池南歌這三個字不是你！池南歌是一個作品，是一件產品，唯獨不是一個人！你以池南歌這個身份說的話，做的事，都不是代表你一個人！所以你不能有個性，不能有一點受人詬病的地方！”

“如果這些都不允許有，那為什麽外面還是會有討厭我的人？還有黑粉這種東西？”池南歌的表情冷下來，直視池玖，“你說的東西和現實是互相矛盾的。你自己都覺得是荒唐的。”

池玖一陣啞言，張了張嘴又閉上。池南歌把地上的煙頭丟進垃圾桶，找來抹布將這塊汙漬抹去，他一邊擦一邊說：“不管是池南歌還是池南，就是我。之前沒和你打招呼是我不對，但之後我說什麽做什麽都會按照自己的心思走。”

正直的底線不僅僅是不行惡，而是面對惡意也有勇氣去抗爭。

看著池玖的模樣，池南歌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哥，我們兩個聯手打架就沒輸過啊。你有什麽好怕的啊。”

池玖搖了搖頭，面露苦意，“我怕什麽，我還不是怕你……”

他的話沒說完，手機就響了。來電話的是澄之的老板，卞駿哲。池玖看了弟弟一眼，拿著手機到外面接電話。

“餵，哲哥，對不住。他說那些話前，我沒和他商量。全部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小南。”

卞駿哲輕松的笑意從電話那頭傳來：“我怪你什麽？我看他回應的就很好。你看這兩次他說的話雖然硬，但足夠爽快嘛。之前東行那事兒，已經給大夥兒留下一個耿直的印象，有了鋪墊。現在說出這一番話也不算突兀。話題度熱度都有了，也算洗了汙名，這不是很好嘛。”

“可是……”後面的話池玖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咱們身份不同，看的東西也不一樣。站在澄之老板的角度上，這種帶動話題的回應是最好的。而站在路人的角度上，我倒覺得這小孩兒耿直也挺可愛的。所以你也別瞎操心了。”

如果池玖和卞駿哲一樣的身份，他會覺得池南歌的說法雖然沖動了一點，但整體效果是好的。但他還是池南歌的堂哥，是他的親人。所以他才會害怕無關之人對池南歌生出厭惡。所謂關心則亂，莫過如是。

接了一通電話，池玖最後一點兒怨氣也是消散幹凈了。回到屋裏，看見池南歌穿著抓絨的居家服蹲在沙發上打游戲，一點兒沒有剛才和自己硬懟的模樣。幹凈的，陽光的，爽朗的，想是冬天裏的太陽，把什麽陰霾都驅散開來，沒有一絲陰郁的東西可以影響到他。

看到堂哥進來，池南歌揚了揚手柄，“打一局唄。”

池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今天老子不虐死你，你丫不知道服字怎麽寫！”

作者有話要說： 池玖：小孩兒突然到了叛逆期，心好累，好憔悴。來個誰，接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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