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跑了, 康熙自然是沒辦法將人抓回來的。

何況他雖然對胤禔生氣，更氣的卻是德妃。想到胤禔剛才說的話, 康熙不由轉頭看向盈秋和老四。

可是這兩人一個滿臉震驚，似乎完全就沒意識到自己被德妃給“熬鷹”了，另一個則是一臉不忍直視，等發現他看過來後, 臉上瞬間堆滿了惶恐不安……

康熙張了張嘴，幹脆離開了阿哥所。

原本還打算多陪陪老四呢, 老大那話一出口，他哪兒還有心情留下來？

他走到老四面前, 伸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頭，許久後長嘆一口氣：“老四, 真若是想要將你從德妃換到另一個妃嬪名下，你更希望成為誰的養子？”頓了頓，他提出一個人選, “佟佳庶妃如何？若是將你記在佟佳庶妃名下, 朕回去便擬旨將其封為貴妃。”

這位佟佳庶妃是在孝懿皇後因難產而無法懷孕之後，被送進宮裏給她……借腹生子的。身份是孝懿皇後同父異母的庶出妹妹, 也算是康熙的表妹。

不過與孝懿皇後頗得盛寵的情況不同, 佟佳庶妃雖然生了一張艷麗的臉, 性子卻畏畏縮縮的, 氣質更是上不得臺面，康熙對她這樣的性子完全喜歡不起來，於是進宮多年也不過是個沒有品級的庶妃, 連個答應，康熙都沒有封給她。

若是按照歷史走向，這位佟佳庶妃還要等到康熙三十九年，才會第一次被康熙大封，而且第一次便直接封了貴妃。

面對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女人，康熙還能說出將老四記在對方名下之後，直接將其升為貴妃，只能是他想要補償老四。

但……

老四在細想之後，卻搖頭拒絕了。

他低著頭，神情有些沮喪：“皇阿瑪，按道理來說，我作為皇額娘的養子，若是有得選，當然會更希望成為她的孩子，就算不能，做她妹妹的孩子也是可以的。但是，兒臣若是沒有記錯，佟佳庶妃與皇額娘之間的關系，似乎並不是很好……”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一個嫡女，一個庶女，兩人從小的待遇以及受到教育等都天差地別，兩人的生母還是死對頭，佟佳庶妃進宮的時間還是在孝懿皇後剛難產失去女兒之後……

怎麽想，這對姐妹的關系都不可能好得了吧？

老四看向康熙，表情為難：“兒臣擔心佟佳庶妃和額娘一樣，也對皇額娘……”

話未說完，但康熙已經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

康熙眼神飄忽一瞬，想要說老四是在杞人憂天，佟佳庶妃作為表妹的親妹妹，怎麽可能會對表妹心懷怨恨，可他自己生活的皇家，便是天下第一等覆雜的家庭，他那麽多兄弟，也不過和放棄了皇位的二哥關系好而已。

他皺了皺眉：“佟佳庶妃已經是最佳選擇，若是不將你記在她名下，你又想要做誰的兒子呢？實在不行，就只能將你記在庶妃赫舍裏氏名下，不過她是孝誠皇後的妹妹，朕只能將其封妃，卻不能擡為貴妃。”

將老四記在赫舍裏庶妃名下，能拉進老四與太子的關系，也算是個不錯的主意。只是不能將赫舍裏氏的位分升得太高，否則容易讓赫舍裏家分裂，影響赫舍裏家對太子的支持力度。

他轉頭見老四表情淡淡，似乎對赫舍裏氏也沒什麽感覺，表情登時不太好看了。

“難道你舍不得德妃？”

提到德妃，康熙原本已經略有消減的怒火再次升騰而起，而想到老大逃跑前說的那番話，他更是覺得怒火直沖腦門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幹凈。

他瞪著老四，“不管你對德妃還有沒有感情，你與德妃之間的關系都必須斷得一幹二凈。不只是你，小五小七兩個女兒，還有小十四也都不能再繼續跟在德妃身邊，朕決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這樣的惡毒女人帶在身邊教養！”

老四忙點頭道：“皇阿瑪放心，兒臣、兒臣絕不會對額、德妃娘娘有所留念。若是可以，兒臣希望可以與大嫂嫂更親近一些，您可能不知道，兒臣這次能完好無損地被人擡回阿哥所，正是因為大嫂嫂的緣故。”

康熙看了眼盈秋，很快便移開了視線，然後很快就陷入了沈思。

好一會兒，他擡頭看向老四：“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是想要記在惠妃名下？”

惠妃身份倒是夠了，可是她名下除了老大，已經有了老八這個養子，若是將老四再記在惠妃名下，惠妃可就有三個兒子……

不對，老八只是惠妃養子，可沒有記在惠妃名下！

康熙神情突然輕松許多：“行，就記在惠妃名下。這是你自己的決定，你以後可不能後悔。就算後悔了，朕也不可能再將你換到其他妃嬪名下你可知道？”

老四連忙點頭：“兒臣知道。”

康熙沖著老四笑了笑，然後直接轉身，連句告辭的話都沒有說便帶著梁九功直接離開了阿哥所，再次朝著永和宮的方向去了。

盈秋二人不曾見到的是，康熙在轉頭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的氣勢也變得肅殺沈郁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劍殺人一樣。

德妃自進宮後便一直順風順水，一路從官女子登上妃位，滿宮上下，誰能比她的上位之路更順暢？初封位分便被封德嬪，直接成為一宮之主，完全沒有仰人鼻息，被主位妃嬪針對奪寵的機會，誰能比她獲得的榮寵更盛？

她一路走來，從來沒有摔得這麽狠過。

若不是身邊還有三個孩子傍身，她完全相信，皇上絕對會貶了她的位分。

她今天收到的驚嚇已經夠多的了，現在只想回到床上躺下平覆情緒，完全不想見人，更不想要再見康熙。

所以聽到奴才進來傳話，說是康熙駕臨的時候，德妃幾乎被嚇得魂飛魄散，等她手忙腳亂地從床上起來，轉頭，便見到康熙已經站到了自己的身後。

德妃直接被嚇得摔了個屁墩兒。

她驚慌地看著康熙，說話都變得沒有那麽連貫：“皇、皇上，您怎麽又回、回來了？可是有什麽事情忘記和臣、臣妾交代？臣妾一定……”

“夠了！”康熙怒吼。

以前喜歡德妃的時候，除了德妃這張臉，康熙最喜歡的便是她溫柔的聲音。每每只要德妃輕聲慢語地在他耳邊說話，他便發自內心地覺得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享受，可以最快地讓他從朝廷大事中脫身，徹底放松下來。

若非如此，宮裏又不是沒有美人，德妃怎可能接連懷上六個孩子？

可是在已經認識到德妃真面目的現在，她的聲音越溫柔，便讓康熙覺得以前的自己越眼瞎，自然也就更加惱怒。

他走到德妃面前，擡手捏起她的下巴：“烏雅蘭琴，你看著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朕，你之前為何不去探望老四，不但自己不去，還不許佟家的人去探望老四？德妃，你仔細想想，若是讓我知道你在撒謊，你知道朕的脾氣，朕一定會治你個欺君之罪！”

許是太過生氣，康熙在說到“欺君之罪”四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從牙縫兒裏擠出來的，語氣聽著陰森森的，聽到的人絕對不會懷疑康熙這話的真假。

德妃全身一抖，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但康熙掐著她的下巴，讓她連暈過去的機會都沒有。

她對上康熙嗜血的眼睛，嚇了一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皇、皇上，臣妾不知道您在說什麽。臣妾不去探望老四，真的就只是因為孝懿皇、皇後而已，沒、沒…、沒……”

明明康熙什麽也沒說，但對上他那極具壓迫性的眼神，德妃都快要崩潰了，仍是說不出一句假話。

這是掌握著她生殺大權的皇帝啊，她說的假話若真的被皇上看穿了，皇上真的會認為她欺君，並將殺了她全家的！

德妃看著康熙，淚水洶湧而出：“皇上，您行行好，饒了我這一次吧。”

康熙冷笑：“讓朕饒了你？你倒是說說自己究竟是犯了什麽錯？別說是沒去探望老四，沒去探望老四的懲罰，朕已經下了。”

德妃更害怕了，沖著康熙不住地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淚水打濕了康熙的手，卻沒有引來一點兒憐惜，他眼底反倒浮現出了讓德妃驚懼不已的厭惡。

德妃清楚地意識到，皇上是真的對自己沒有一點兒感情了，若是無法度過這關，她就真的完了。

可是……

德妃無法想象，皇上若是從她的嘴裏聽說了對老四的種種算計與安排，不會氣得當場擰斷她的脖子——

他們這個皇上最是拎得清了，一萬個得寵的嬪妃在他眼裏，也抵不過一個兒子。

要不然，當初在宮裏風頭一時，甚至在大封的時候在宮裏的排位甚至壓過了一眾滿族後妃的，壓過了惠妃榮妃宜妃，壓過了端嬪僖嬪的安嬪與敬嬪二人，又怎會落得個在宮裏失蹤，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其宮外的家人甚至到現在也沒得到其生死的確切消息？

安嬪的父兄，可比她的父兄位高權重，得康熙看重多了。

康熙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動自己的兒子，任何人都不行，否則只要被發現，他絕對會讓其後悔終身、死不瞑目。

更何況她還是用那種法子……

德妃滿心絕望：她到底該怎麽辦？

康熙卻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獰笑著附到她耳邊冷冷開口：“你現在知道害怕了？之前想要折磨老四，將其不當人地‘熬鷹’，意圖將其馴服成你的一條狗的時候，你怎麽沒想過朕知道後會是什麽反應呢？朕的兒子是天潢貴胄，地位尊崇，除朕外無人可比，你一個小小賤婢，也敢對他生出這等心思？烏雅蘭琴，是表妹這麽多年看在老四的份兒上沒和你計較，把你給慣壞了是吧？”

說完，他像是將德妃當做了什麽臟東西一般，直接將人撂開。

“梁九功，傳朕旨意——”

“德妃德行有失，為母不慈，意圖謀害皇子，即日貶為宮人，打入冷宮！”

“五公主七公主交由庶妃赫舍裏氏撫養，晉赫舍裏氏為平妃；十四阿哥交由庶妃佟佳氏撫養，晉佟佳氏為愨妃；四阿哥記於惠妃名下，晉……”

說到一半，康熙住了嘴。

惠妃與愨妃不一樣，惠妃是老大的母妃，她的位分不能再升了。

這般想著，康熙直接對著梁九功擺擺手：“就這些，你盡快到各宮傳旨！”

梁九功跪地：“嗻！”

德妃當場撅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元宵快樂，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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