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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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正陽門長街上的宮燈在綿柔的風雨當中搖曳不停, 將一層昏黃的光暈淺淺披在馬車簾布上。

這道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仿佛驚雷一般炸開, 將酣夢之中的楚禾全然驚醒。

她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擡起頭來望向赫紹煊, 雖然看不清他的輪廓,卻仍然可以感覺得到被逐漸壓低的氣場。

她有些慌亂地握住他的手,卻只將他的大手包住一半, 指尖觸及的地方盡是冰涼。

她能感覺到赫紹煊在輕輕地顫抖著,仿佛在強行壓制著跟她內心一模一樣的惶恐和不安一般。

在這之後的良久, 楚禾都只能聽見雨滴順著馬車外緣徐徐墜落在青磚地上的聲音。

她聽見他說:

“來人, 送厲卿去翰瀾宮, 本王將王後送回寢殿之後,即刻便到。另, 召集刑部三司,上卿,子蘭將軍即刻入宮。”

厲呈文立刻俯首再拜:

“臣遵旨——”

說罷,轎簾便被放了下來, 馬車車輪也徐徐轉動著, 載著車駕慢慢步入深宮之中。

馬車行至朱雀宮外, 隨行的九元撐著一把傘站在一旁等待著他們下車。

赫紹煊先一步躍下馬車, 又轉過身將她從馬車裏打橫抱出。他身上的披風蓋在楚禾身上,只露出一段瘦削蒼白的下巴和脖頸。

外面的雨聲滴答不停, 楚禾聽見他的心跳如鐘鼓一般沈重。

除此之外, 他始終都沒有開口說話。

赫紹煊一路抱著楚禾走到寢殿,將她輕輕放在臥榻上之後,沈默地看了她一眼, 剛要轉身離去,卻見一雙纖細柔軟的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柔弱無骨的身子貼在他背後,傳來一陣陣溫存。

這默默無言的安慰,卻在那一剎那成了治他心病的苦藥。

他猶豫著片刻,慢慢撫上那雙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

良久之後,一陣柔軟的聲音徐徐傳來:

“我陪你一起去。”

赫紹煊沈默了片刻,將她的雙手從自己腰間挪開,轉過身來開口道: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自己先睡,等我回來會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你。”

楚禾擡頭望著他黯淡的雙眸,亦知道他讓自己置身事外是為了保全她,心裏不由地傳來一陣鈍痛,卻只能柔聲開口相勸:

“無論結果是什麽,你都要回來告訴我…行麽?”

赫紹煊稍一點頭,松開她的手便轉身離開了朱雀宮。

夏夜的風雨不斷地敲打著木窗,楚禾感覺到一股涼意從指間到遍布全身,冷得她直打顫。

這夜半之中有如驚雷一般的消息,驚醒了東堯君臣,卻讓楚禾心中逐漸明晰了起來。

她對謝照衡的那一絲顧慮亦在厲呈文遞上彈劾奏折之後,如積雪融化一般盡數消解。

一個讓敵人深惡痛絕的盟友,又怎麽可能是叛徒?

在一陣疾風驟雨之後,理清了思緒的楚禾走到外間,傳了筆墨紙硯上來,匆忙寫了一封親筆信,又召了蒹葭夙夜前來。

她將封好的書信遞給蒹葭,又將自己的令牌一並交給她:

“蒹葭,請你替我出宮,連夜走一趟驛館找到我表兄傅長寧,請他盡快出城北歸障陽,將信轉交給謝相。切記,一定要隱藏行蹤,就算是表哥身邊的人也一定要防備萬全。”

蒹葭稍一點頭,卻將她的令牌遞還給楚禾:

“蒹葭已經看清今夜王宮防守。既要隱蔽行事,無需從正門而出。”

說罷,她朝楚禾稍一頜首,便飛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蒹葭走後,立夏剛剛從殿外進來,將一碗牛乳茶和三兩樣點心擺到楚禾面前,有些憂心忡忡地開口勸道:

“娘娘,吃些東西吧。奴婢傳了熱水,沐浴後就早些歇息吧…”

楚禾搖了搖頭,一雙眸子落在半開半合的殿門外,輕聲道:

“我還不累,再等等吧。”

立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殿外,只瞧見一兩盞宮燈晃了晃,輕輕嘆了一聲,從裏間取了一件披風出來披在楚禾身上,卻忽然聽見她緩聲開口道:

“立夏,你去睡吧,今天對東堯而言,註定是個漫漫長夜。”

旭日東升,就在清晨的第一縷晨光落在她臉頰上時,楚禾幽幽醒轉過來,卻瞧見赫紹煊正盤膝坐在她身邊,撐在桌案上閉著眼睛小憩。

她心中一跳,伸出手輕輕勾住他的小指。

只這一點微弱的動靜,赫紹煊便慢慢醒轉了過來,想來也睡得不深。

他對上楚禾那雙期許的眼神,忍不住避開她的視線,淡淡開口道:

“刑部連夜徹查,七條大罪均已查實。”

楚禾顫聲開口道:

“那結果會如何判定?”

赫紹煊沈默了片刻,開口道:

“他所犯的罪名,哪怕是我也不能強行庇護。等他出使北堯歸來,立即革職查辦,依照新律,難逃一死。”

楚禾緊緊抿了一下唇,啞聲道:

“可是你知道的,這一定是趙郁的詭計…”

赫紹煊從衣袖中抽出一封薄薄的卷宗,遞送到她面前,語氣涼薄:

“阿禾,就算這是趙郁的詭計,但謝照衡私通敵國,將出雲川行軍概況洩露是實情;他私下與上堯領主暗通款曲是實情;他將魏葬的身世洩露給瓊善,引導她出手行刺,再騙取你的信任亦是實情…更讓我想不到的是,他曾經是趙家的眼線,這城中有三分之一的暗樁曾經聽服他的命令,最後被他一並斬殺,永除後患…”

楚禾抖著手展開卷宗,一列列看下去,只感覺到有魔鬼一般的觸手慢慢爬上她的脊背,傳來一陣一陣的陰涼。

等她看完,赫紹煊憐惜地看了她一眼,將卷宗從她指間輕輕抽離。

楚禾忽地擡起頭來,用哀求一般的語氣開口道:

“可是…他為了能阻止大軍經過出雲川,專程去儀安搬了孟家軍前來支援…還有北上攻取桀漠軍,清剿上堯領主這一內患,還有他為東堯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為了騙取信任麽?”

赫紹煊沈默片刻,擡眸望向楚禾:

“阿禾,你要記住,是我親手在新律上加蓋王印,而謝照衡,是東堯頒布新律之後被刑部定罪的第一人。倘若因為他所取得的功績就將罪名抹去,那麽新律永遠不可能服眾…”

說完,他不忍再看楚禾那雙無助而又傷神的模樣,狠了狠心站起身來往殿外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出殿外的時候,楚禾的聲音卻忽然從背後傳來:

“他曾經告訴過我,扶植你,就是在扶植當年的先皇陛下…他說他一直都相信,你會將前朝的清明盛世重新帶給大堯…請王上別忘了…謝相曾經在東堯最艱難的時候傾囊相助的恩情。”

她的話說到最後,已經接近哽咽。

他停頓了片刻,很快便大步踏出了朱雀宮,沒有回頭。

赫紹煊走出兩座宮墻外,在門口等待的九元匆匆迎上來,半跪在他面前沈聲道:

“王上,方才刑部密報,刑部侍郎許程風打算今日上朝時在殿上彈劾王後娘娘,說後宮幹政過甚,恐怕謝相許多陰謀也皆與娘娘有關…”

赫紹煊聽也不聽,冷聲開口道:

“你和十元帶禁軍,以通敵叛國的名義即刻封鎖許家宅院。倘若許程風還未出門,將全府上下一應人等羈押候審。”

九元楞了一下,急忙開口道:

“若是許大人已經出門了呢?”

赫紹煊眸中忽然閃過一絲殺意:

“格殺勿論。”

這一日還未上朝,許程風被禁軍羈押府中的消息便傳遍了朝野上下。還不等赫紹煊上朝,文武百官便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許侍郎平日裏最是低調內斂,怎麽惹得禁軍出動封了府邸?”

“我聽說,許侍郎今日是要來彈劾王後娘娘的,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傳到王上耳朵裏,才被…”

聽見兩個文臣的交談,赫子蘭眉頭一皺:

“王上未曾明發詔書之前,二位大人還是莫要妄加揣測的好。”

其中一位文臣倒也不懼,直言道:

“子蘭將軍此話說的可不大妥當。後宮不得幹政,這是先祖皇帝留下的鐵則。王後娘娘不僅介入朝局數次,更是與罪臣謝照衡關系甚密。子蘭將軍,這可不是妄加揣測,而是不爭的事實…”

一向好脾氣的赫子蘭今日似乎滿腹火氣無處傾洩,冷哼一聲道:

“你們談論的乃是當今東堯王後,與你等有君臣之別,何來如此大言不慚的指責?二位還是謹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僭越為好。”

兩個文臣漲紅了臉,卻不敢真正出言頂撞這位手握兵權的上將軍。

其他文臣武將見狀,也紛紛噤聲,不敢再談論許程風的事。

正當此時,殿外傳進一陣侍官的通傳:

“王上駕到——”

眾臣紛紛躬身相迎,卻瞧見赫紹煊面色陰沈地走入殿中。

雖然他們都知道今日朝堂之上將會發生一起大事,只是他們當中誰也不敢做那個出頭鳥,率先啟奏。

一直等赫紹煊自己拿起來一本奏折,眾臣才聽他開口道:

“刑部許侍郎以下犯上,構陷王後罪名成立,依照新律當處以流刑。厲尚書,他是你手下的人,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厲呈文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便跪在地上。

他一大清早便聽說了自己手下的許侍郎竟然擬定了彈劾王後的奏折,誰知還沒來得及阻止,便聽說禁軍已經封鎖了許府,不讓任何人進出。

赫紹煊這樣果決的袒護,讓厲呈文不得不意識到觸碰君主底線的後果。

接連兩天,他們刑部彈劾了一位赫赫有名的丞相,又膽大包天地連帶彈劾了王後,若是他還聽不出來赫紹煊的警告,恐怕日後刑部上下都要被株連。

想到這兒,厲呈文驚出了一身冷汗,忙不疊請罪道:

“臣管教下屬不嚴,懇請王上降罪,以儆效尤。”

赫紹煊將折子往玉階一丟,冷冷道:

“既然厲卿請罪,本王不罰恐怕難以抑制此等猖狂之風。厲呈文擢降一品,官遷至刑部侍郎一職,尚書之位由曹勇暫代。除此之外,罰俸一年,府中男丁免去軍中特赦權。”

厲呈文連忙叩首道:

“臣多謝王上降罪…”

赫紹煊見厲呈文謝罪之後,仍然欲言又止地立在原地,百年轉頭看見桌案上堆疊滿滿的奏折。

他心裏清楚,這都是催他盡快懲治謝照衡的。

果不其然,厲呈文咬著牙開口道:

“罪臣謝照衡此時正出使北堯,臣以為貿然召回必然不妥,還請王上準許微臣在青都境內設下埋伏,待罪臣一入境內便將其逮捕歸案。”

說罷,滿朝上下的眼睛似乎都集中在了赫紹煊身上。

只見他低頭稍稍停頓了片刻,很快便擡起頭來回應道: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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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十多日過去,楚禾開始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漫不經心地修剪著花盆裏的枝丫。

傅長寧的商隊離開青都也已有許久,謝照衡的消息卻一直都沒有傳來。

楚禾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倘若謝照衡已經順利接到了她所寫的信件,躲到了玉闕山隱居起來,那麽一定會想辦法遣人來給她送信。

正在她陷入沈思中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立夏慌亂的呼聲“娘娘…”

楚禾手一抖,一不小心將花盆裏盛開的月季剪了下來。

她剛一轉過頭來,卻見立夏滿面惶恐,心裏“咯噔”地跳了一下:

“出什麽事了?”

立夏喘著氣回道:

“娘娘,子蘭將軍方才差人來送信,說…說謝相剛一入青都,便被刑部的人直接拿下了…”

楚禾猛然一驚,站起身來追問道:

“你確定是謝相麽?他如今被關到哪裏去了?”

立夏搖了搖頭,焦急地開口道:

“娘娘,恐怕王上是不打算放過謝相了…”

楚禾指尖發涼,腦中一陣眩暈,被立夏扶著勉強站定了身子。

她慢慢清醒過來,飛快地想著對策。

她深吸了幾口氣,轉身便要往外走。

立夏一邊攔她一邊勸阻道:

“娘娘,您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還是切莫引火燒身啊…”

楚禾卻沒有聽她的話停下腳步,徑直往殿外走去:

“顧不了那麽多了…”

可等她剛一走出殿門,不想卻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擡頭一看,正對上赫紹煊那張鐵青的臉色。

他捉住楚禾的手腕,冷聲道:

“你要去做什麽?又要去天牢探望?”

楚禾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顫聲說:

“你告訴我,謝相是不是會被處以極刑?”

赫紹煊長出了一口氣,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回寢殿。

立夏見狀嚇壞了,忙不疊地跪在地上懇求:

“王上…娘娘不是有心的,您…”

赫紹煊一邊將楚禾拽回寢殿,一邊冷聲道:

“都滾出去!沒本王的命令一個都別進來!”

立夏雖然焦急,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違抗赫紹煊的命令,恐怕越觸怒他,越會給楚禾惹來麻煩,便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楚禾被赫紹煊拉到寢殿裏,剛要與他理論,卻一把被他推倒在床榻上。

見他侵身而上,楚禾正準備掙紮,卻被他捂住了嘴唇,雙手也被他牢牢鉗在頭頂不能動彈。

就在她滿是失望和絕望的時候,卻見赫紹煊忽然俯身覆在她耳畔,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說道:

“今晚午時送謝相離開青都,臨行前我帶你見他一面。記住,在別人面前,你要因為這件事跟我鬧脾氣,鬧得越大越好。越是這樣,謝相就越安全。”

說完,赫紹煊便將她松開,翻身坐到一邊去了。

楚禾忽而聽聞了這個消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便抱著膝蓋蜷縮起來。

看著赫紹煊的背影,心中漸漸浮起一層愧疚。

見他轉過身去不理她,楚禾伸出手去牽住他的衣角,軟聲說: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半晌過去,赫紹煊忽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

“我按照你說的學著去相信別人,到頭來連你都不相信我。”

說著,他轉過身來看著她,眸中帶著一些捉摸不定的情緒。

可是楚禾聽他的聲音便能聽出來,他正在生氣,而且很生氣。

她忽然低下頭,跪坐在床榻上挪到他面前,小聲地說:

“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只是因為上次提起來這件事的時候,你很生氣,我就以為…我以為你不想保謝相了。”

赫紹煊了然於心,低頭問道:

“所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個不分是非的人?”

楚禾連忙擡起頭來說:

“不是的…”

“那我是什麽樣的人?”

“你是…你是…”

他慢慢低下頭來,稍微將耳朵靠近她一些,仔細聽著她的話:

“繼續說,我是什麽樣的人?”

楚禾抿了抿唇,稍稍擡起臉來湊到他面前,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她那張柔軟的櫻唇像羽毛落在他臉上一樣,輕輕柔柔地在他心上撓了一下。

赫紹煊穩住心神,盯著她的眼眸看:

“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樣就算道歉了?”

楚禾心一橫,忽然抱住他的脖頸吻上他的嘴唇,頗為生疏地吮著他的嘴唇。

赫紹煊卻穩如泰山,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給她吻,可唇邊卻已然隱隱帶上了一絲笑意。

見他沒有回應,楚禾臉上紅成一片,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怯怯地從他的唇瓣上挪開半寸。

赫紹煊眸色微深,忽然擡手撫著她的後腦勺,薄唇覆上她的嬌唇狠狠地吮吸著,吻得她幾乎呼吸不上來,只能借著唇齒間的縫隙,嬌嬌弱弱地輕哼了一聲。

他略施小懲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將她放開,低頭看著楚禾唇邊一圈淡淡的紅痕,大手輕輕捧著她的臉,用指腹摩挲了她的嬌唇兩下,輕笑道:

“今天倒是很懂事。”

楚禾忍不住在他手心裏蹭了蹭,柔若無骨的腰肢主動倒在他懷裏,玉臂纏著他的腰,輕聲道:

“你不生氣了麽?”

赫紹煊想了想,搖頭道:

“現在不生氣了。”

楚禾總算松了口氣,想了一陣兒又擔憂地開口道:

“若是你放謝相走,那朝臣們一定會不依不饒吧…到時候他們又反過頭折騰你怎麽辦…”

“牢中已經找好了替身,到時候我會下旨,命幾個可靠的人審理此案。他們若再掀風作浪,我就留不得他們了。”

看著赫紹煊眼中露出一絲殺意,楚禾忍不住打了個顫。

他低下頭來,故意掐上她那纖細的脖頸:

“怎麽,害怕了?現在害怕可太晚了,你已經跑不了了。”

楚禾又摟緊了他一點,搖了搖頭道:

“我才沒有要跑呢。”

赫紹煊笑了笑說:

“行了,趁現在睡一會兒吧,等天黑就帶你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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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輛簡素的青蓬馬車連夜出了青都,直奔城西的古寺而去。

到了寺院門口,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下了車,轉頭牽著一個穿著鬥篷掩去容貌的女子走下來。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進入了古寺當中。

剛一進院中,便有一個小沙彌引著他們走到一處僻靜的廂房之中。

將他們送進去之後,小沙彌便雙手合十告辭了。

兩人叩響廂房的木門,不多時便聽見裏面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來。

一打開門,是早前便被下獄的秦溫羽。

此時她臉上已經褪去了鋒芒,看見來訪的兩人立刻便欠身退到一邊,引他們走入室內。

此時正坐在內間的謝照衡看到來訪的二人,吃驚之餘忙不疊就要跪下,卻被赫紹煊攔了下來。

謝照衡模樣似乎比從前憔悴了許多。

只聽他長長嘆息一聲道:

“王上和娘娘當不必如此…趙郁看的就是你我君臣分崩離析,倘若舍了老臣一條命,他便會對東堯有所松懈,王上也當利用良機增強國力,謀求發展…”

楚禾輕聲道:

“丞相於東堯有功,不能不救。”

謝照衡聞言,臉上逐漸露出愧疚之意:

“臣昔日所作所為,雖皆是為了襄助東堯,但到底曾經對王上與娘娘有所欺瞞。現今無以為報,只有一事,請王上謹記…”

赫紹煊略一頜首,示意他開口。

謝照衡停頓片刻,這才緩緩開口道:

“玉闕閣有一件東西,請王上務必將它取來。”

“何物?”

“先皇陛下立您為繼任天子的遺詔。”

作者有話要說:  等的夠久,湯都會有的。(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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