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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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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遠去的華麗馬車, 宮門前一人眼神微微暗了暗,身畔陳玉常見他神色黯淡, 好奇的問了一句:“我見元明兄今日目光數次停留在裴夫人的身上,難道是故人?”

陳元明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同鄉。”

陳玉常倒是吃驚了,“哦, 原來是同鄉啊, 既如此,為何不拉拉故舊?”

陳元明苦笑,沒有回答。她如今的身份, 拉什麽故舊?但是見面, 必定是要見一見的。

莫小碗回到家裏,想起楊氏的事兒, 便同裴遠提起,說到要上裴國公府走一趟,不管那裴家同裴遠有多少不愉快的過往,但是在外人看來,那裏還有他的祖父和伯父,不去總是不合適的。別人聽著少不得要議論一句。

裴遠聽著覺得有理,便答應安排一個他有空的時間陪著小碗一起上裴家走一趟。

自打宮宴之後,梨花塢的生意越發好了起來, 但是莫小碗沒有再多加增訂位,只是在因為若是訂的太多,未免讓客人等待的時間太久, 即便是這樣來訂座的人依舊是絡繹不絕。

這日莫小碗正在廚房查看食材,她這裏的食材要求極為嚴格,都必須是最好品質最為新鮮的材料,若是有一絲不新鮮都會被要求置換。只因為做食物,食材最為要緊,只有最好的食材,做出來的味道才能好。

她正看著,卻聽到外頭趙普過來說話,說有位公子找她。

“公子?”莫小碗一楞:“他若是客人,便先訂座,找我做什麽?”

趙普臉色有些神秘:“他不叫我說是誰,不過你去了自然曉得,都是熟人。”

莫小碗一時沒想起是誰,但聽趙普這樣說,大約應該是陳家村的同鄉了,便擡腳往前面待客的小廳去了。

只見錦繡屏風後面隱約坐著朱衣男子,生的很是秀頎。

她心裏有些疑問,繞過屏風到了前頭,看到那人背影時,不由得一怔。

那人轉過身來,果然是容顏俊秀的一位翩翩公子,正是陳元明。

“陳……小公子……”

不知為何,莫小碗見著他有點慌,大約是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總仿佛含有許多深意,看的她不敢直視。

“小碗,別來無恙。”他低低說了一句,並不像別人那樣叫她裴夫人或者是莫掌櫃,而是直呼了一句她的閨名。

莫小碗微微抿了抿唇,擡手道:“公子請坐,我還沒有恭喜公子高中狀元,如今登上天子堂進了禦史臺。”

聽她的話,陳元明不意外,他看到她跟陳家小姐在一起,便知道應當是知道他的情況的。

陳元明坐下,莫小碗拎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跟前。他擡頭看她,除去挽起了發髻,容顏一如往夕,身著水碧色的錦裙,仿佛回到了那日書院後山小亭上,兩人一起吃糕看景的時節。

不過一個季度,卻已經物是人非,她竟已經嫁做人婦。

“你為何嫁給他?”他沒有喝茶,直接問了這麽一句話。

莫小碗正要端茶喝,一聽這話,手裏的茶杯差點掉落在地上。

“他的名聲難道你沒有聽過?那樣一個殺人如麻狠厲毒辣的人,怎麽配得上你?是他逼迫你的對不對?”

他目光灼灼的望著女子的臉龐,看到她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

“我曾經打聽過,你家先前不答應,後來他找了縣太爺去說媒,又派了許多錦衣衛押著你們一起到了京城,你若是被他逼迫,不妨直說,如今我在天子跟前,必定為你做主!”

莫小碗著實吃了一驚,急忙擺手:“公子你多想了,我家開始的確不答應,但是後來家人見他誠懇,便就答應了,沒有逼迫這一說。”

原本他眼中光芒熠熠,聽到這話那光芒頓時熄了下去。倘若她是被他逼迫的,他還為她鬥爭一番,可是如今她竟一口否定?

“你是怕他?”他又道。

莫小碗撫了撫額,有些無語,陳小公子怕是想的有些多。

“我怎會怕他?”莫小碗失笑,“他對我挺好的呀,倘若他對我不好,我怎麽能出門做買賣,又怎能在這裏做梨花塢的當家?這梨花塢就是他送給我的呀。”

陳元明定定的望著她,緊緊的咬著牙,心裏卻像有什麽在燒一樣。他本想著她迫於無奈,但是這種想法似乎並不合乎邏輯。正如她所說,如果他對她不好,又怎會送這麽大一座梨花塢給她?何況那日宮宴在皇帝跟前,他對她亦是頗多維護。

但是想到兩人竟然是情投意合的在一起,他心底一陣陣的酸楚和不忿。

“你天真無邪,可知道他到底是怎樣惡貫滿盈的人?”

陳元明這話說的莫小碗臉色有些難看,她道:“他的名聲在民間的確算不得好,但是……他也只是盡他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罷了。”

“呵!”陳元明冷笑,“做好自己的事情?你可清楚他到底殺了多少人?你可知道,那詔獄如同地獄,但凡進去的人比進了地獄還慘。他那樣一個殘忍暴戾的人,你竟然還能回護他為他說話嗎?”

莫小碗聽著一怔,他是在朝中為官的人,想必知道的東西比她多,但是她覺得裴遠不是他口中那樣的人,卻拿不出什麽像樣的證據反駁他,只得嚅囁道:“他……你不了解他,他真不是這樣的人……”

“你同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他驀地伸出手攥住了莫小碗的手腕,“或許現在他只是一時新鮮才對你好言好語,倘若他日厭煩了,又會以怎樣殘忍的態度對待你,你不怕嗎?”

莫小碗望著他握著自己的手腕怔住了,掙紮了一下,卻沒想到他看起來文弱力氣倒是不小,一下子沒掙開,禁不住有些著急,道:“你……你放開我……”

陳元明卻不放,雙目灼灼信誓旦旦道:“殺人者必定會被人殺之。你知道錦衣衛指揮使是怎樣的職務?歷來的錦衣衛指揮使沒有一個有好結果,沒有一個可以得到善終。你真的想陪著他一起走獨木橋嗎?這樣沒有未來提心吊膽的日子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嗎?倘若不是,你現在迷途知返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他這些話真真是落地有聲字字誅心,不愧是讀書人口才也格外好,這些話說的莫小碗都提心吊膽了。

他說起歷代的錦衣衛指揮使,這些是她不知道的。

她蹙起了眉頭,擔心的問:“真的都沒有好結果嗎?”

陳元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放開了攥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小碗,你可相信世間有報應這回事?他殺了那麽多人,有罪的罷無辜的也好,你覺得他會沒有報應嗎?還說你希望那報應最後落在你的身上或者你的孩子身上?”

莫小碗籲了一口氣,搖頭:“陳公子你喝口水冷靜一下吧,報應之事太虛無縹緲。再說了,我既嫁了他,便是他家的人,無論如何,都要一起承擔的吧。”

陳元明五指緊緊收攏,壓低聲音道:“你若想退,我便有法子。”

莫小碗聽的一驚,越發覺得他說的離譜了,這話要是給裴遠聽到……

她真難以想象,她可是知道那位醋勁有多大。她迅速的看了看周圍,覺得應當沒有錦衣衛吧,不然記下來可不得了。

“陳公子,這些話不必再說了,你好容易來一趟,都是同鄉,我娘時常念叨你,我這就去叫我娘過來陪你坐著,我親自做幾個小菜招待你好了。”

陳元明還要說些什麽,莫小碗已經忙不失疊的叫她娘去了。她覺得陳公子再說下去可危險極了,那個人不知道又有沒有叫人記在小本子上呢。

陳元明坐在原處,緊緊皺著眉頭,他本期待她是滿腹委屈向他訴苦,亦或者她會是滿眼的對他期待和留戀,然而都落了空。他心裏很失落,但是不甘心。

他不能讓莫小碗跟著裴遠一條路上走到黑,他得想想法子,將莫小碗拉回來。

不一會兒,花大娘過來了,莫小碗趁機去廚房做菜去了。花大娘看到陳元明格外高興,她素來就喜歡這個少年,原本就是看好的女婿,如今見他身著錦袍身居禦史臺,更是十分的開心。

她拉著他問東問西,依舊是越看越喜歡,心裏老大的遺憾當初怎麽早點替他跟小碗兩個人定親。

莫小碗做了菜,又叫了爹和奶奶,還有趙大廚跟趙普,一大桌子,都是一個村子出來的,說起話來分外的熟稔熱鬧。

吃罷了飯,花大娘本叫莫小碗送一送陳元明,倒是莫奶奶覺得她做事糊塗,趕緊叫趙普送他。陳元明本待再和小碗說說話,結果送他的是趙普,這下沒話說了,悶悶的回家去了。

莫奶奶對花大娘嗔道:“你這糊塗勁,都不如我這一把年紀明白。現在女婿是什麽人,你竟叫小碗送陳小公子?萬一傳出什麽話來,你叫小碗臉上好看?”

花大娘這才恍然大悟,直戳自己的腦門,說自己糊塗。

“唉,娘,你不知道,我就是惋惜呀。當初……”

莫奶奶擺擺手:“人啊,往前看,你說你老是往後瞧個什麽勁兒?如今橋是橋路是路,要再絞纏在一起,我家小碗成什麽人了?”

花大娘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道:“娘說的是,我曉得了。”

回到家裏,莫小碗心裏有點忐忑,她曉得裴遠的習慣,說不準又有什麽小本子記下了什麽。

金秋送爽,到了傍晚便十分涼爽,擡頭見窗外天色漸暗了,他也沒有回來,不知道在忙什麽事情。

他因為公事繁忙,回來的時間並不一定,盡管他盡量早早歸家,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準時,若是衛所有事耽誤了,或者宮裏皇上留住了,便會耽誤到天黑。

她在梨花塢已經吃過晚飯,便去沐浴更衣,出來披著頭發,穿著粉霞披帛坐在後花園的亭子中,借著習習涼風吹頭發。

陳元明說的那話時不時浮現在她的腦海裏,做錦衣衛指揮使真的那麽危險?裴遠應該不會英年早逝吧?萬一她懷了孩子,留個遺腹子可怎麽是好?

越想心裏越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什麽。

她籲了一口氣,又想起上次他回來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但自那次以後,他回家來身上再也沒有血腥味了。

正胡思亂想著,驀地一人從後面將她抱住嚇她一跳。

聞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青檀氣息,她心神安定下來,問:“吃了沒有?”

裴遠一手攬著她的腰肢,坐在她身旁,將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道:“在宮裏吃了,因為陛下的緣故,耽誤了時間。回來晚了,娘子原諒則個?”

莫小碗笑著睨他:“我哪裏敢生你的氣?你可是鼎鼎大名的指揮使大人呢。”

裴遠笑著道:“是,還吃小孩的那位,一口哢嗤一個,正是在下。”

這話還是當初她娘形容裴遠專門嚇唬她跟莫小瓢的,聽到他的話,小碗被逗笑了。

她嗅了嗅裴遠的身上,道:“有酒味?你喝酒了?”

“菊花酒,陛下賞賜,不能不喝。”

菊花酒的度數並不高,她知道他善飲,這點酒醉不了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臉上連燙都不燙。

“娘子洗的香噴噴的。”他將她抱在懷中,低頭嗅了嗅她的頭發,下頜蹭著她雪白的脖頸,忍不住低頭在她脖頸上啃了一口。

莫小碗嚇了一跳,這會兒雖然沒有丫鬟在,可是夕陽如血,照的這般明亮,可不能胡來。

她嫌棄的撥開他,指著映著夕陽的水池面,道:“陪我看看夕陽吧,別瞎鬧了。”

男人笑笑,便攏了攏她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的如火似荼的夕陽。

看著夕陽,他娘子的身上也披著粉霞色的披帛,女子同晚霞爭輝,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娘子更好看一些。

“娘子比較美。”他道。

莫小碗笑睨他:“你嘴巴怎麽這麽甜?跟抹了蜜似的。”

“何時沒有抹過蜜?只要娘子親過,便比抹了蜜還甜,不信娘子再試試?”

女子被他那蕩漾的眼波看的心兒慌慌,靠在他懷中卻別開臉,嫌棄的說了一句:“不要。”

小碗看著那夕陽,看著看著心裏卻浮起幾許傷感,有句老話說的好,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如今裴遠的權勢可謂是到達巔峰,陛下對他言聽計從,一句話能定人生死,眼線遍布天下,就連太子晉王都爭相拉攏。

那日宮宴,雖然是她做菜好吃,但是倘若不是因為看著裴遠的面子,眾皇家貴人未必會對她那般親切。

有些事情,就怕盛極則衰。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上屆指揮使結局如何?”

一個從來不考慮也不參與朝政的小丫頭突然問出了這麽一句話,叫裴遠著實有些意外。

他沈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莫小碗忍不住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擡眼看他臉色,見有些凝重,便知道不好。

“他死了?為何?”她緊張起來。

“死了,”他不想糊弄她,“死的時候年紀不過四十。”

小碗一驚:“他怎麽死的?”

“謀反,腰斬。他是我師傅,卻是我監斬的。”

小碗不聽則以,一聽驚駭異常:“真的謀反了嗎?”

他點頭:“證據確鑿,權勢已極,忘乎所以。”

“啊……”莫小碗陡然驚叫了一聲,捂著肚子道:“有點疼,是不是肚子抽筋了?”

裴遠這下慌張了,他不懂診脈,立即打橫將她抱起直接送入了內室,又叫人立即去叫太醫過來診斷。

不一會兒太醫過來了,診脈片刻,不由得喜形於色:“恭喜大人,夫人有喜了。”

裴遠先是驚愕,緊接著心中滿溢狂喜,孩子,他有孩子了!

這麽快,是他始料未及的。

“她……她身體還好吧?”因為驚喜,素來冷靜的他舌頭都開始打結。

太醫笑道:“無妨無妨,夫人身體健康,胎相平穩,只是現在懷胎時間還淺,這才一個月,要多加註意,不要太勞累。”

說到“勞累”兩個字,他給了裴遠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裴遠體會到了,心裏有些遺憾,他的福利期怎麽的這麽短暫?這下,可不得隔上一年了。

太醫開了安胎藥便離去了,裴遠叫人賞了金子,太醫十分歡喜。

轉頭見小碗要從床上坐起來,裴遠急忙過去扶著她,仿佛她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小心翼翼地道:“別亂動,不要動了胎氣。”

她忍不住笑:“我是鄉村出身,在我們那鄉下,女人八個月還在幹農活呢,我這才一個月,就跟沒懷孕一樣靈活,哪有那麽脆弱了?”

裴遠鄭重其事道:“話不能這麽說,大夫說了,頭三個月最為要緊,若是不慎重,可會出亂子。”

說起出亂子,方才莫小碗正是聽了裴遠說起上位指揮使的下場給嚇了一跳,肚子便似抽筋一般的痛起來,請了大夫看出了胎相。如今她懷了孩子,之前腦海中那“遺腹子”三個字便在腦海中回旋,嚇得她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

她聽了陳元明那番話,並沒有抵觸裴遠的心,她當初就知道他的名聲,也知道他的做派,她早已說過,若他入魔,她就隨他入魔。若他成仙,她便隨他成仙。

她出身農家,本也沒有多大出息的一個小丫頭,如今飛上枝頭過上這錦衣玉食的生活有了這神仙菜的名氣,都是靠著他一路走過來的。

村裏有句老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扁擔挑著走。

他上天下地刀山火海她都隨著他,只是如今有了孩子,她卻害怕起來。

“我沒事,我只擔心你。”她發自肺腑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萬字打卡完畢。

一萬字分三更太麻煩了,所以幹脆兩章更新,一更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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