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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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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中, 康帝的面前擱著幾個冊子,他翻開, 微微蹙眉,問立在跟前的青年:“這是晉王生辰,曹吉祥擬的禮單,有何不妥?”

他叫裴遠去查曹吉祥府邸上的違制物件, 他倒好, 將曹吉祥的禮單子給他送上來了,也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裴遠微微一笑,道:“陛下可看仔細了?那禮單之上有婢女五名。”

康帝瞇眼, 又看了一回, 點頭:“是有,那又如何?”婢女並不值錢, 五個婢女也不過百來兩銀子罷了,這個禮物算不得貴重。

裴遠從袖中又取出了一個冊子遞了過去:“這是錦衣衛查到的五名婢女的姓名出身籍貫,又有宮裏頭此時選妃的良家子五名姓名籍貫,陛下可以參詳。”

康帝聽了這話,不由得眼皮一跳,立即將他的冊子同良家子的姓名冊子對比,頓時驚駭的目瞪口呆。

“好大膽子!”他驀地一掌拍在金案上,怒目圓瞪, “好大膽子的曹吉祥,豈敢如此!”

宮裏每隔數年都會從民間選一些良家子入宮,今年, 一來為充斥後宮二來是替太子選妃做準備。他手中的這個冊子正是最開始的良家子記錄冊子,而最後報入宮中的必定少了這五人名姓。

曹吉祥膽大包天,竟敢從良家子中挑了五名美女送給晉王,果然是一個敢送一個敢收!

曹吉祥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買通了采辦良家子的太監,便悄悄劃了名字將人領走了,何曾想到錦衣衛竟早就在暗中記錄了一切。

而裴遠這次抄家,便是為了這個冊子。

“陛下,您手中還有晉王殿下賞賜給曹太監的田地契呢。”裴遠提醒道。

康帝低頭再看,果然看到幾分田地契,這田地契上本已經換上了曹吉祥的名字,不容易被發現原來的主人,但是錦衣衛卻將過戶的協議全都挖了出來,因此田地來自何處一目了然。

康帝看著越發震驚,曹吉祥是太後身邊的紅人,暗地裏卻去奉承晉王,而晉王禮尚往來賜予田地,這……究竟是要做什麽!

裴遠見他有所領悟,趁機道:“陛下,曹太監是太後跟前說得上話的人,如今朝中大臣們對太子之位頗有異議,倘若太後也出面,恐怕……”

康帝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他最恨人結黨營私爭搶皇位,他人還沒死呢,這就搶起來了?真當他是個泥塑木雕嗎?

晉王為了同太子爭位,勾結曹太監,又慫恿太後,憑著這兩份禮單,已是一清二楚。

“曹吉祥,你個老東西!”康帝憤憤罵道。

但是眼下,晉王和太後,一個是他疼愛的兒子,一個是他母親,若是鬧起來皇家的臉面不好看。他將一腔恨意都集中在了曹吉祥的身上。

皇帝的眼神逐漸陰冷,這時,外頭又有人來傳話,說是太後請皇帝到安寧宮去一趟。

裴遠心中冷笑,對康帝道:“若是微臣猜的沒錯,必定是太後娘娘替曹太監求情的。若是太後娘娘求情,陛下總不能不給娘娘臉面。”

康帝譏諷的微微揚起唇角,那絲笑容卻是極冰涼的:“太後的臉面自然不能不給,只不過……”他擡頭,陰冷的看向裴遠,“曹吉祥,不能留!”

說罷,皇帝便起身向安寧宮走去。

裴遠躬身應道:“微臣,遵陛下口諭!”

太後的臉面還是要給,只是曹吉祥不能留。皇帝的意思,是讓曹吉祥死得不知不覺不明不白。這件事,自然交給了錦衣衛。

裴遠走了出來,經過東門,卻正好碰到老太監。

他陰冷冷的瞅了裴遠一眼,哼了一聲,將拂塵往後用力一揚,嘲諷道:“抄家?我以為裴大人什麽樣的好本事,能抄出個什麽玩意呢?我告訴你,方才太後娘娘應允我了,你趁早將我孫兒放出來,不然,不管是太後那頭還是陛下那頭,你都不好交代!”

裴遠涼涼看著他,仿佛看著一個死人。

他搖了搖頭,轉身向著宮門走去。有些人,雖然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德性!”曹吉祥憤怒的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咬著一口黃牙,自言自語道:“裴遠啊裴遠,我看,你還不曉得咱家的厲害!”

宮門口,裴遠騎上了白馬,身後跟著四五個侍衛,一起向著裴府而去。莫小碗大約正在等在家裏,他說下午帶她出去的,大約她等急了。

想起那個小丫頭,心中的冰冷和陰霾漸漸消散,他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走過一條長巷,種植著兩排梧桐,樹蔭撒地,倒是減少了一些夏日的炎熱。

前面不遠處,一個老婆婆牽著五六歲的孫子慢慢走著,巷子不寬,裴遠見前面有祖孫倆走路,便放慢了馬速。

驀地,不知什麽東西從天而降,響起一陣“嗤嗤”響聲,頓時整條長巷濃煙滾滾,只聽到“嗖嗖”之聲,仿佛無數根冷箭從四面八方襲來。

“大人,小心!”後面侍衛驚叫。

白煙籠罩的長巷,便是錦衣衛也一時沒法子護著大人周全。

濃煙之中,裴遠隱約聽到孩子嚎哭的聲音,大約是嚇的。他拔出繡春刀,憑借著聽力和直覺一連撥開了數支冷箭。

一支支冷箭從耳畔飛過,隱約散發出淡淡的腥氣,他便知道這些箭頭上必定都塗上劇毒。

他高喝一聲:“抓住放箭的人!”

話音才落,一枚冷箭陡然射中了白馬的馬股,那馬受到了驚嚇,雙蹄騰空而起,發瘋似的驟然向前沖去。

白煙漸淡,裴遠驀地看清前面摔倒在地上的孩子,倘若白馬踏過,必定一腳踢死那孩子。

來不及細想,他飛身下馬,一個貼地打滾將孩子抱起一個翻身躲過了馬蹄,馬兒貼著孩子的頭頂騰過。

他才放下孩子,來不及松口氣,一轉頭,一柄快如疾風的冷箭已然迎面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一縷血絲從他的唇角緩緩滑落,侍衛們齊聲驚叫:“大人——”

莫小碗正從外頭買東西回來,一進院子便看見追風和晴空幾個臉色有些奇怪,亦有長得像太醫的人走進屋子。

她不由得吃了一驚,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見著追風問:“他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追風說了實話,道:“夫人進去看看吧,大人遇刺了。”

這最後兩個字嚇得莫小碗幾乎雙腿發軟差點跌到地上去,急忙進了院子,到了房裏,果然看到太醫在替裴遠診脈。

她到了床畔,看到床上的人臉色發白,嘴角一絲凝固的血漬,嚇得一顆心差點從胸口裏跳出來。

“裴遠!”莫小碗半跪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此刻她覺得他的手有些涼,慌的她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裏滾落出來。

“太醫,他情況怎麽樣了?”

太醫診脈之後,略有些詫異,道:“我先開一副藥,試一試吧。”

莫小碗這麽一聽嚇得緊緊攥住了裴遠的袖子,輕輕的搖晃著他:“裴遠,你可別嚇我,你快點醒一醒啊……”

“你別死,你要是死了,我以後怎麽辦啊……”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害怕,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難過。她難以想象,倘若沒有他,她會過什麽樣的日子,也想象不出來,沒有了他,她日後的生活還能有什麽指望。

女孩哭的越發大聲,眼淚打濕了男人的袖子。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緩緩睜開了眼睛,轉頭,便看到哭的稀裏嘩啦的小丫頭,他定定的看著她,終於舉起了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嘴角揚起一絲淺笑:“傻丫頭……”

莫小碗突然聽到他的聲音,驀地擡起頭來定定的望著他,呆呆的,一時懵住了。

片刻之後,她驚叫道:“你醒了?”

裴遠低頭看著胸口,那裏衣衫被箭頭射破,隱約還有些許悶痛。

他撐著雙臂緩緩站起來,扯開了衣襟,先將外套遠遠扔開,上面或許還殘留著箭頭的毒漬,他將裏頭戴著的東西拿了出來,定定的看了片刻。

看到手中出現裂紋的銅錢,他不由得擡頭,對她笑了:“傻丫頭,你給我的銅錢,果然可以擋煞。今日,可是你救了我一命呢。”

莫小碗懵懵的望著他,見到他笑,“哇”的一聲又哭了,撲到了他的懷中,差點將他壓倒在了床上。

裴遠知道她是嚇到了,不過今日倘若不是那枚毒箭射在了他的銅錢吊墜上,今日是死是活還真的說不定呢。

“別哭了,我沒事……”他溫柔的拍著懷中的女孩。

女孩卻一哭便停不下來,抽泣著說:“你還說沒事?你臉上有血呢,方才太醫還說開一副藥試一試,我以為……我以為你不行了……”

他失笑,又有些心疼,那血之時因為方才被箭氣震的胸口疼痛,咬破了嘴角才落下的。

至於那枚冷箭為何如此厲害,他思忖著,這次他真低估曹吉祥的心狠手辣了,他下手夠快,請的恐怕是天底下數得著名次的神箭手!

“追風!”他高喝一聲,外頭的青年立即進來。

“放箭的人抓到沒有?”

追風道:“總共有五個人,其餘四個都抓到了,有一個沒有抓到,看身形,像是江湖上有名的冷箭手,據說他出手,從未見失手過。”

裴遠冷冷揚唇:“那四個人,你處理掉。至於第五個,於錦衣衛中重金懸賞,取其人頭者,官升一級。”

追風立即道:“是,屬下立即處理。那幕後的……”所謂處理,直接殺掉便是。因為幕後之人大家心裏都清楚,這樣的殺手留著也沒有什麽用處。

“幕後之人,本大人自會親手處置!”

莫小碗聽著這話,便知道他是要殺人了,聽到他這樣的聲音,連她聽著都覺得背心發涼。她知道他身在這個職務,許多事情身不由己。也知道他可能時刻生活在危險和報覆之中,這樣的他,讓她萬分心疼。

從前沒有人陪著他,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撐過來的。可是從今往後,他所承擔的一切,她要和他一起分擔。

她緊緊抱著他的腰,往他懷中縮了縮,她不想他總是那麽冷,更不想他總是將自己置身於冰冷之中,她只想用自己的小小的一點溫暖讓他變得更溫暖一些。

追風退下,屋裏只剩下兩個人。丫鬟熬了太醫吩咐的藥送過來,莫小碗親自端來餵給他喝。

其實他並不想喝藥,他聞了聞湯藥的味道,便知道太醫開的大約是安神藥,虧了那枚銅錢,他身體並沒有什麽異樣。

但是女人擔心,他也只好勉為其難的喝下這苦藥了。

他靠在床邊,莫小碗一勺一勺的藥湯送到他的嘴邊,他瞇著眼看她哭的紅紅的眼睛,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眼角,道:“以後別這麽哭,便是我死了也別這麽哭,哭的怪難看的,眼睛都腫了。”

莫小碗聽著啐了他一口:“別胡說,大吉大利!”她想起什麽道:“我原先跟我娘一起去算過命,說有血光之災,又可化解,如今想來,竟應驗到這一次了。”

裴遠打量著手中掛著紅線的銅錢,重新掛回了脖子上,笑道:“小碗兒果然是我的吉星,看來往後我得好好的看著我的小碗兒,不能叫她以後嫌棄我了然後琵琶別抱。”

莫小碗紅了臉,斜眼睨他:“才好又胡說,我娘說過,烈女不嫁二夫,我既然嫁了你,又怎會做什麽琵琶別抱的事情?”

裴遠揚唇笑了,見她還要餵,急忙擋住了她:“不吃了,苦死了。”

莫小碗瞪他,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塞到她的手中:“這個送你。”

莫小碗一楞,驀地想起昨日他說過要送她禮物的,難道今兒這個就是禮物?

“這是……”她不解,手心裏是一把精致的黃銅鑰匙,鑰匙上雕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樣,看起來頗為講究。

“梨花塢。”

莫小碗一聽不由得瞪圓了一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梨花塢?”她沒聽錯吧?

“吳典擔心得罪了曹太監,生怕別人報覆,便匆匆要將梨花塢轉手回老家,我見他要轉,便買了下來送給你。”

莫小碗聽他說的煞有其事的,忍不住開始相信他的話是真的,何況,他從來不對她撒謊的。

梨花塢誒!那個如同神仙福地一般的地方,現在是她的了?

她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立個FLAG,明天雙更,一定要雙更,最近的確是很懶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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