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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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看起來要聰明。”

莫小碗一楞,這是什麽話,她怎麽聽著不對味,如果說是誇她聰明,意思是她看起來很笨嗎?

她撇了撇嘴,郁悶道:“那又怎麽樣?”

“你覺得她會就這麽算了?”

莫小碗倒是想不到他居然問起自家的事情來。

“張家媳婦自然不能善罷甘休,我從前聽她跟人爭吵扯皮,就沒見她輸過。現在若是說她就這麽算了,我不信。”

裴遠的眼底倒是浮起一絲讚賞,“你覺得她會如何?”

莫小碗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個我可真想不出,大約會再找幾個女人過來一起鬧,”她哼了一聲,“她來便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她麽!”

“沒你想的那麽簡單。”裴遠眼底浮起一絲狡黠之色,修長的手指摸了摸下巴。若過他猜的沒錯,那女人後面應當還有大招。

下午十分安靜,莫家一家人現在開始發愁怎麽把莫小瓢送回學堂。

花大娘道:“照我說,多拿幾個雞蛋,去跟先生賠不是,大約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她看了一眼倔強的小瓢,勸道:“如今你爹還在牢裏,別人說些什麽你就忍著,這個時候若是惹出事兒,也每個人給咱們做主。好歹等你爹……”說起自己男人,她忍不住眼圈又紅了。

莫小碗心不在焉的擦著桌子,外頭□□靜,她心裏不踏實。明知道張媳婦會帶人過來,可又不知道啥時候過來,總覺得異樣的安靜讓她怵的慌。

“他三舅啥時候能去衙門說句話呀?”

花大娘又問起來,莫小碗想起那家夥一臉的冷漠,覺得應該跟她娘說老實話了,省的白讓她娘期待這些時候。

她才要開口,便聽到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來了不少人。

她探頭一看,大吃一驚,帶頭的就是張媳婦,後頭有一個穿著藍色長袍子的老者,正是村裏的裏正,再後頭跟著兩個長大的漢子,這兩個漢子她認得,是在張家幫工的人。不說別的,就這麽兩個高大的男人,能把她家給掀了。來者不善氣勢洶洶,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來了!”她叫道,花大娘也探頭到了門口一瞧,頓時臉都灰了。

張大媳婦得意洋洋地到了門口,指名道姓地說:“莫小碗,我又回來了!我呸,你當我叫花子呢,拿三十文錢打發我?!這兒是咱們村的裏正,你們都是認得的!今兒就請他作證,當初你爹買這個房子的時候合計是十兩銀子,這事兒是過的裏正的手,如今你欠我五兩銀子,我倒給你五兩,你們把房契交出來!”

莫小碗沒想到她來這麽一出,跟花大娘面面相覷。這分明是鐵了心要她家的房子,當初他爹買這房子的時候的確花了十兩銀子,但那時買的是個破房子,又花了兩年修繕,即便按照市價,現在這房子也不止那個價格,至少要翻倍。但這房子是莫家的命根子,豈是說買就買的?

花大娘一見裏正,嚇得不得了,雙唇打著哆嗦,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莫小碗走出來說:“裏正大爺,我弟弟的確打了張家媳婦的兒子,但是也不至於訛五兩銀子吧?她想訛錢不算,還想要我家的房子,這世界上沒有強買強賣的理兒,便是到了縣太爺跟前,這個理也說不過去!”

裏正捋了捋胡須,冷冷一笑,他揚了揚手裏的一張紙,說:“當初你爹買這房子,就是這個價——十兩!我這裏還有一份記錄。如今你家打傷了人,欠人五兩銀子,又拿不出錢來,不拿東西抵,這個理也說不過去啊!”

莫小碗一驚,裏正這是在偏幫張家啊。

張媳婦得意極了,嘲諷地說:“莫小碗啊莫小碗,你還想到縣城說理呢?你怎麽不想想,你爹偷誰家東西不好,偷到縣老爺家裏去了?就沖著這份‘情面’,縣老爺樂意給你家做主嗎?”

“啊喲!”花大娘雙腿一軟坐到了地上,莫小碗急忙去扶,發現娘雙手發冷嘴唇發白,急的她連聲道:“娘,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花大娘虛弱地擺了擺手,哽咽道:“我對不住你爹啊,這屋子怕是保不住了。”

張大媳婦叉著腰笑了:“還是花大娘曉事,你們這屋子,便是你爹回來也保不住,縣太爺也不稀罕替你們保,我今兒倒是要看看,你們還能請的動天上的佛祖來替你保住屋子不成?!”

莫小碗望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這些人合起夥鐵了心要奪她家的房子,事到如今,怎麽保得住?

可是沒了這屋子,他們一家人要去哪裏?她爹回來時,又要去哪裏找他們?

“佛祖保不住!我來保!”一個響亮的聲音響起,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現場的人都大吃了一驚。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旁邊的柴房,柴房上有個小窗戶,聲音正是從窗戶裏傳出來的。

莫小碗一呆,是他?

“丫頭!”裏面的人叫了一聲。

莫小碗反應過來,立即進了柴房,只見他已經穿上了捕快的服制,腰上掛著一枚十分顯眼的黃銅腰牌,這一身真是英姿勃發威風赫赫。

“去將我的樸刀拿來。”他說。

樸刀她本是藏了起來抵飯錢的,聽了這話趕緊麻利的去將樸刀找出來遞給他。

“用那獨輪車推我出去。”他指了指柴房角落的木車。那木車是莫小碗爹親手做的,日常用來搬運東西。

莫小碗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將獨輪車推了過來,只見他雙手在獨輪車上一撐,便將自己轉移到了車上。

“出去。”

“哦。”莫小碗推著他出來,外頭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包括聞聲而來看熱鬧的左鄰右舍。

“捕快……”

“他家怎麽有個捕快?”

……

看熱鬧的人低聲議論起來,眼底多了幾分敬畏。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裏正村長就是頂大的官了,縣太爺那就跟皇上一般,這捕快自然就像皇帝身邊的錦衣衛似的。

眼前的這位捕快生的十分英俊,氣度十足,冷肅如冰,目光如炬,看的人一股涼氣從腳底心升起來。村民們只看這一眼,便相信這位是貨真價實的捕快了。

“果然好氣魄!”

“原來捕快大爺長這樣啊!”

張大媳婦目瞪口呆,那衣服那腰牌,還有樸刀,是真捕快啊!

裴遠的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冷意,拿起腰間的黃銅腰牌,舉在眾人眼前,朗聲道:“我是青雲縣的捕頭花淩!這裏有腰牌為證!同時,我也是莫小碗的三舅,嫡親的!”最後三個字,他咬的很清晰,眾人也聽得清楚。

莫小碗楞楞地望著他,這個時候她才第一次聽他說自己的名字,敢情他真姓花?若不是那鬼話是她自個編出來的,她自個都要相信眼前這位正義凜然的是她親三舅了。

“沒聽說啊……”

“青雲縣不就是隔壁縣城嗎?有這樣一個捕頭?”

這時圍觀的人中有人十分肯定地道:“有啊!我聽說過青雲縣的花捕頭,可厲害著呢!聽說抓到不少汪洋大盜,十分得那邊縣太爺器重!了不得的人物!”

聽了這話,張大媳婦和裏正對看一眼,心裏都有些發怵。

張大媳婦是個潑辣慣了的,此時就要得手怎能輕易放棄,她不服嚷道:“便是隔壁縣的捕頭又怎麽樣?喲呵,管閑事都管到鳳頭縣來了?”

裴遠冷冷笑了一下,“嚓”的一聲抽出了樸刀,只見那樸刀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照的人睜不開眼。那鋒利的刀鋒白花花的,看的眾人一驚。

他隨手挽了個刀花竟快的沒影,手指撫著鋒利的刀鋒不緊不慢道:“我今兒既然來探望親戚,便沒有立即走的道理,這邊十天半月,一年半載的我都住得。我這人沒耐性,但凡有人擾著我吃飯睡覺的,都得先問問我的樸刀!我這樸刀也有個邪性,若是十天半月不沾著人血,特別容易生銹。”

他驀地將刀尖指向張大媳婦,唇角微揚:“要不,你試試?”

張大媳婦嚇得往後跌了一步,覺得那一刀刺過來,仿佛刺到了她的心窩裏,嚇得她渾身抖了一抖。十天半月不沾著人血就要生銹,那他得是殺了多少人才練就這麽鋒利一把刀啊!

她推了推裏正:“要不,你上前去說說,這人……這人有些兇呢。”

裏正雙眼滴溜的轉著,他本是收了張家的錢才來做這昧良心的事情,但人家舅爺是捕頭,管他本縣還是鄰縣的,他一個小小裏正哪裏惹得起?何況人家手裏那把樸刀看起來殺人不眨眼。比起張家給的那點小錢,他覺得還是自家性命要緊。

他臉上堆起笑容,雙手對著裴遠作揖,恭維道:“久聞花捕頭大名,卻不知道是莫家的舅爺,得罪得罪!這買賣房屋是大事,總得征得主人家同意,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他轉頭一臉嚴肅的對張媳婦說:“你們這買賣沒談好,找我來湊什麽熱鬧。談好再說吧!”說罷一轉身便溜了。

張大媳婦眼瞅著裏正溜了,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可是一回頭看到那人手中明晃晃的樸刀,看到那身叫人害怕的捕快服,只得忍了氣,帶著兩個夥計打算打道回府。

“等等!”莫小碗叫道,“將這三十文錢拿走!有人瞧見你兒子下巴已經好了,這三十文錢算是我家賠的醫藥費,從今往後,誰也不欠誰!你若是再找麻煩,也得先問問我舅爺的樸刀呢!”

張大媳婦低著頭不敢作聲,灰溜溜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錢,一溜煙地帶著人跑了。

看熱鬧的人嘖嘖讚嘆著:“真是門好親戚呢!以後莫家可是有人撐腰了!”裴遠一晃刀子,眾人唬的一哄而散。

危機終於解除,莫小碗長長松了一口氣。她也沒想到,自己費了吃奶的力氣都沒法解決的事情,他一出面便搞定了。

“楞著做什麽,推我進去。”男人冷冷道。

莫小碗“誒”了一聲,推著獨輪車將他送回了柴房,他雙手一撐,又將自己挪回了床上。那雙手臂,看起來真是有力量。

花大娘拉著莫小瓢正式進來認舅了,她發現這個便宜弟弟除了兇點冷點,長得倒是挺好,還肯幫人,心中感激萬分。莫小瓢十分開心有這麽個捕頭舅舅,抱著他的樸刀看了好一陣,羨慕的口水直流。

為了不攪擾他養傷,莫小碗讓娘把弟弟帶出去。

“不是說與你無關嗎?你怎麽又想幫忙了?”莫小碗疑惑地問。

裴遠雙手環胸靠在墻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道:“無聊!閑著也是閑著,總得找點事兒做。”

莫小碗無語,正打算出去做晚飯,卻聽他問了一句:“你不想救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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