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七十七 夜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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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養在魚缸裏的魚,那麽脆弱,空間窄小。”蘇聽說。

她手指撥弄著海水,想了想又說:“我喜歡看海裏的魚,自由自在,沒有被魚缸限制,在廣闊的大海裏想怎樣游就怎樣游。”

明海靜靜地聽著她述說,不知不覺間,月亮已掛在了天空最高的那個地方。他忽然說:“小聽,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夜潛。”

頓了頓又說:“但你要全信心地信任我,不要緊張。”

蘇聽就笑了,睨了他一眼,說:“明海,我將我命交給你。我信任你,多於信任我自己。”

明海也是笑,以命相托過於言重了。他牽著她手,說:“我們下去吧。”

倆人一起往下潛去,越潛越深。

因為明海背有氧氣瓶,可以供倆人呼吸,所以更沒有心理負擔。最後,連手中電筒也照不亮太遠的地方了,他停了下來。

蘇聽看見一大群魚群游過,那些魚數也數不清,無數條魚在海中卷起小小的旋風,像一卷一卷的“浪”在海裏扭著s型游動,在蘇聽和明海身上、臉上擦過,又快又急,倆人險些被分開,但他始終緊握她手。

魚群遠去了。海裏又恢覆了安靜。

太靜了,靜得蘇聽可以聽見明海身上氧氣瓶咕嚕咕嚕的聲音。不過一會兒,連魚群也安靜了下來,躲進珊瑚焦裏,睡覺了。還有幾尾心大的魚,就睡在海中央,它們睡著時就那樣靜靜地佇立在海水裏,睜著一動不動的眼睛,仿佛沒有睡著,只是被施了定身法,整個海洋都被施了定身法,靜止了,像時間被凝止成了“琥珀”存進了博物館。整個海洋,就是那特殊的,大大的博物館。

忽然,一段滑膩膩的東西在蘇聽□□滑過,饒是膽大,也嚇得蘇聽猛地撲到了明海懷裏,雙手雙腳攀緊了他,就像無尾熊一樣掛在他身上。這一刻,明海心情大好,雙手托著她,放開咬管,和她親吻。

他箍著她的雙手又緊了緊。

蘇聽被吻得醉了,哪還記得剛才那滑過去的小東西。

他還要吻,蘇聽想推開他,推不開,只好舉起指頭戳他胸膛。明海笑著放開了她,四周又平靜了下來。

能調戲到她,他最開心!

明海忽然關掉了手電。

四處是一片黑暗,一點光亮也沒有了。

但蘇聽信任他,而他的手也攬在她腰間,呈半抱的保護姿態,另一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又過了一會兒,四周開始閃亮,一點一點的熒光,像在海水裏跳舞的精靈,隨著它們的舞步,點亮了這一片的海域。那點熒光在海水裏躍浮。

蘇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太美了!她潛水這麽多次了,也不是沒有試過夜潛,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的一幕。一點熒,離她越來越近了,近得她能看清它的模樣,原來它有一扇像扇子一樣的下肢,隨著它躍動,一張一合,發出熒光,點點星光般映亮這一片小小的海域。

是微生物。它們在白天或手電的光線裏被奪去了光彩,只有絕對的黑暗,它們才會出現,展現它們的妖嬈動人。

越來越多的熒光亮起,仿佛倆人身處的不是茫茫大海,而是叢林密布的陸地,那些星光是螢火,在密林裏跳躍。

天與地,與海,與人,其實都是一個整體。人很渺小,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看著眼前美景,蘇聽覺得心中一片開闊,與天地海同寬,更與天地海同呼吸。

回到海面上時,已是漫天星光。失重感驟然離去,蘇聽微微暈眩,只覺得海和天根本沒有分開,那些海裏的螢火都游到天上去了,於是又成了星星。

蘇聽把那話說給他聽,明海笑著親了親她鼻尖,說:“你就是傻。”

下潛的時間是規定的,另一艘船上的三名潛水游客也回到了船上。

兩艘船一起飄蕩在海面上。

今晚不會再下潛了,大家坐在一起放響音樂,喝啤酒,聊天。

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的人,在說著彼此見過的趣聞趣事。蘇聽聽得津津有味。明海牽著她手,一刻沒有松開過。

船長伍德說起往事,也是萬般感慨。他原本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後來公司倒閉,他在最失意絕望時,來到了這裏,有一個姑娘教他潛水,他下到海裏去,後來決定不走了。於是,他當船長,偶爾陪著妻子一起教游客潛水,每一天都過得恣意自在。那個教他潛水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

說到這裏,船長伍德回過頭來,和另一艘船上坐著的潛水向導微笑。蘇聽瞬間明白,那位就是船長的妻子。

這位船長來自繁華紅塵,最終摒棄浮華,在這裏尋得了安靜和幸福。蘇聽微微一笑,這樣的生活其實也很好。許是有感,她輕聲說:“我們被文明社會圈養得太久了,忘了純真本源,變得越來越浮躁。不再懂得享受簡單的生命愉悅。甚至還忘了,我們來自哪裏。其實,所有的生命都是來自於海洋,是每個人最原始的母親。每當我們受傷了,母親都會接納我們,包容我們。或許,這也是我不舍得離開海的原因。”

頓了頓,她忽然揚起燦爛的微笑,對明海說,“嗨,小海,其實我還真動過留在海邊不走了,當一個潛水教練員討生活的想法,過再簡單的日子,每天都純粹而開心。”

明海心中了然,只是摸了摸她頭發,說:“你就舍得離開豆豆?”

蘇聽一樂,撲進他懷裏親了親,說:“不舍得啊!紅塵多好,我現在哪還舍得離開。因為紅塵裏不僅有豆豆,還有你啊!”

“小海,我是舍不得離開你。”

明海輕聲笑,親了親這頭愛嬌的大猞猁。

另一艘船的一個年輕男人朱利安笑著問:“你們真甜蜜,是新婚夫婦吧?!”

明海答:“是。我們來這裏度蜜月。”

另外兩名年輕女孩子羨慕得不得了,笑瞇瞇地送上祝福,“新婚快樂!”

明海和蘇聽同時回答:“謝謝。”

其中一個女孩子說起了在路上的風景。原來,她也是一名行者。說著說著,提到了很有名的一位旅行博主,那個叫櫻子的日本女孩說:“那位不爽貓博主可是我的偶像呢!我就是看了她的游記,才決定也當一個行者的!”

另一名叫愛麗絲的瑞典女孩年紀要大些,人也沈穩,看事情更為透徹,她說:“在路上行走,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故事和經歷的人。或許他/她們都受過傷。”

才二十歲的櫻子笑瞇瞇:“愛麗絲,你就是太感性。”

愛麗絲垂下頭來,低笑了一聲。

蘇聽心細,看到了她雪白的手腕間一道刀痕,被她用小小的一圈護腕擋著,但蘇聽看見了。

是啊,這也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那個叫朱利安的法國男人,也是兩位女孩的同伴,笑著岔開了話題,給兩個女孩遞了罐啤酒,說:“來來來,喝酒!”

船上,再度熱火朝天起來。

蘇聽喜歡這樣的紅塵氣息。

朱利安看了蘇聽許久,直到明海投來不悅的眼神,他才說:“櫻子,你的偶像,可能真的近在眼前了。”

“什麽?”櫻子太激動,船搖晃起來,朱利安笑著讓她別太激動。

櫻子將蘇聽看了又看,後來興奮得幾乎要從這只船跳到蘇聽的船上來,她隔著船,拉著蘇聽手就不放了。

明海哈哈笑,摸了這頭大猞猁一把,再捏了捏她微紅的臉蛋,說:“你的粉絲還真多!”

朱利安聽得懂中文,馬上說:“我也是tg的粉絲,不然也不會第一時間認出tg!”

明海的臉就沈了下去。

惹得蘇聽咯咯笑。她一擡頭,就給了他一個親親。這下,他臉上才好看一些。

大家再度聊起在路上的趣事。

後來,聊著聊著,蘇聽忽嘆:“有些人覺得他們不值得愛,他們悄然走開遁入空無,試著消除過往的罅隙。但她不知道,她正在被人深愛。”說到最後一句,蘇聽回眸看向明海,明海也回望她,凝視她。

是啊,她也是值得被人愛的。這是那個帶著雪鏡面罩,看不到臉的年輕向導對她說過的話。

在滿天星鬥裏,蘇聽將這一段故事,分享給了明海,分享給了大家。

蘇聽回望明海,說道:“那一個瞬間,我感受到了溫暖。一個陌生人,給了他所遇到的另一個陌生人溫暖。在路上的人,都比較善良。”

明海笑著替她將濕膩的劉海撥到了腦海,輕聲說:“那就好。”能給你帶來溫暖和善意,就很好。

櫻子是蘇聽的粉絲,自然知道她曾遭受網絡暴力。她忽地隔著船探過身來,給蘇聽一個擁抱:“不爽貓,我們永遠愛你。”

愛麗絲說:“是《荒野生存》裏的一段臺詞。”

朱利安說:“對。”然後輕聲念叨:“有些人覺得他們不值得愛,他們悄然走開遁入空無,試著消除過往的罅隙。但其實是,所有的人,都值得被這世界溫柔相待。”

船長伍德似是明白了,側過眸去,看向另一艘船上的潛導,他的妻子。

朱利安又說:“伍德船長的際遇,和荒野生存的c很相似,但船長很幸福,他把握住了幸福。”

伍德哈哈笑,“是的。我找到了我心愛的姑娘。她從不嫌棄我一無所有,還教會了我如何獲得簡單的幸福和快樂。”他同樣和c一樣,逃出了文明社會,但他比c幸運,找到了真正的可供心靈棲息的地方。

蘇聽依偎在明海身邊,說:“我喜歡這個夜晚。”

明海親了親她發心,低聲呢喃:“但她不知道,她正在被人深愛……”

他的話太低,她沒有聽清。蘇聽問:“什麽?”

明海只是答:“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林子愛看的都是文藝片。推薦看一看《荒野生存》,還有強推說自由潛的《碧海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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