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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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 北面蒙地契丹人因為糧食短缺必定不安分, 兩國交界處時有紛爭發生。

沈則才看完軍報,提筆正欲回覆,聽見有人拍了兩下門框。他以為是楊平, 頭也未擡, 隨口道:“進來。”

屋門咯吱一聲推開, 陳茗兒朝著身後跟著的人擺了擺手,輕手輕腳地走到沈則的桌案邊。

沈則低頭寫回批,等不到開口, 不耐煩道:“什麽事?還有你看不到墨沒了……”

一擡頭, 沈則就傻了,陳茗兒挽起一截衣袖, 露出白生生的腕子, “我研磨肯定比楊平強。”

沈則欠身,握住陳茗兒的手腕往懷裏拽, “這天都黑了,你怎麽來了?”

湊近了, 才發現這姑娘眼尾的紅暈還未散去,眉頭一皺:“你哭了?”

陳茗兒往他胸口一靠,沒精打采道:“今天貴妃來了,同我說了好些話。我心疼她,但我眼下又實在無法與她親近,她總說對不住我,我卻知道不怪她呀。”

沈則拍了拍身前的小腦袋, “我猜你今天改口了。”

“你怎麽知道?”陳茗兒眼裏盛滿了驚訝,“難道是誰告訴你了?可是,誰會告訴你呢?”

“沒有人跟我說,我猜的。”

陳茗兒不相信,“那你猜的也太準了。”

沈則拉著她坐下,止住她要解鬥篷的手,“我屋裏沒有炭盆,冷。”

“倒春寒你知不知道?”

“我習慣了。這不是不知道你要來嗎,我讓楊平送來。”

“別,我不脫鬥篷就是。”陳茗兒拉住沈則,“時間不多,我就想跟你說說話。”

沈則笑握住她的手,“我一會兒送你回去,你繼續說,貴妃還跟你說什麽了。”

陳茗兒“唔”了一聲,眸中湧入別樣的笑意:“婚期定在五月初五了。”

“這麽晚?”

沈則的這個反應倒是陳茗兒始料未及的。

“這都二月了,”陳茗兒失笑:“貴妃說就趕著這個時間許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呢。”

沈則張了張嘴,又覺得陳茗兒不可能理解他此刻的煩躁,只剩下嘆氣。

陳茗兒凝著他,慢慢地琢磨出些不對勁兒來,不由得嗔他:“你滿腦子就只有一件事是不是?”

沈則竟然點了點頭。

“你還承認,”陳茗兒滿臉的痛心疾首,“國之重器,你得多想點大事。”

沈則哼笑兩聲,“國之什麽器,也得想這件事。”

好女不跟男鬥……嘴,陳茗兒剛擡手,就被沈則握住,他嬉皮笑臉道:“你老打我,手疼不疼?”

“疼也得打。”

沈則目光往下,落下陳茗兒小腹上,壓低聲音道:“我是怕你已經有了。”

“啊”

陳茗兒渾身一個機靈,下意識捂住小腹,“不…… 不會吧……”

沈則還在落井下石:“到了五月,可就顯懷了。”

“那可怎麽辦啊?”

“不如你跟貴妃說說,咱們就二月成親,到時候就是孩子生下來,時間也對得上啊。”

陳茗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我進宮不方便,不如你去說。”

“我?”沈則一楞,看出陳茗兒是在裝傻,只好賠著笑臉做小伏低:“您是公主,有些話您能說,我可不能說。”

陳茗兒冷冷一笑,把手抽回來,“你嚇唬誰呢,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沈則擠著眉眼,又來捉陳茗兒的手,“我這不是怕萬一呢?”

陳茗兒輕輕將他的手拍落,側了側身,“大將軍真以為自己,年富力強有這百步穿楊的本事?”

沈則微怔,繼而忍不住笑出聲來,抖著肩膀伏在陳茗兒身邊,便笑便道:“你懂的這麽多啊?”

陳茗兒哼嚀一聲,翹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孔雀,“就你認識字?就你看得懂那些……”

陳茗兒一時還想不好怎麽說。

沈則仍是笑著,“那些什麽?那些淫詞艷曲?”

陳茗兒氣鼓鼓道:“對,就是這四個字。”

沈則猛地環住陳茗兒的腰,拉著她順勢往小榻倒,陳茗兒不防備,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嘴,一低頭,自己已經被沈則抱在身前了。

“你幹什麽呀,”陳茗兒抵著他的肩膀,緊張道:“外頭可都是人。”

沈則勾著的她的脖子往下壓,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著格外蠱惑:“你小點聲。”

“呸,”陳茗兒掙紮著要起來,像只小野貓一樣威脅沈則:“不松手我咬你了。”

說著,還真在領口處磨了磨牙齒。

“你別老鯉魚打挺,”沈則摁著陳茗兒的後腰,“我就抱抱你,真是想你了。”

沈則一賣可憐,陳茗兒就沒辦法了。她癟癟嘴,但語氣到底和緩下來,“還說想我了,一見我就嚇唬我?”

沈則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這不是想早點把你娶進門,省得跟做賊似的。”

“往後不許翻墻了!”

他搬出去沒兩天,還真大半夜翻墻進來過一次,陳茗兒睡得迷迷糊糊,兩人什麽也不幹,就抱著睡了一宿,天不亮,堂堂大將軍又做賊似的翻出去了。

沈則老實道:“要是五月成親,我看還得翻。我就是得看見你,方才你進來之前我一個人坐在這看軍報,看得我心煩意亂,你一進來就好了。”

“我還有這本事呢?”陳茗兒摁住沈則的太陽穴輕輕揉捏著,妥協讓步似地同他說:“那你若是想翻墻,就翻吧。”

閔之正在屋裏看書,閔源氣沖沖地撞進來,劈頭蓋臉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費盡心思,出頭替貴妃娘娘把親生女兒都找回來了,怎麽賜婚的旨意還是下到平陽侯府去了?”

閔之略略擡了擡眼,“賜婚了?”

“你以為呢?”

“什麽時候?”

“五月初五,”閔源夾槍帶棒,“你還有心思在這讀聖賢書呢?你這書裏是既沒有黃金屋,也沒有顏如玉。你圖什麽啊,閔心遠。現在蘇劭爵位不保,連帶著蘇秦都跟著遭殃。”

蘇秦是蘇劭的長子,也是閔源夫君。

閔之一臉淡漠,“就算不出這麽一檔子事兒,也未必是蘇秦承襲景陽侯位。”

“怎麽不是他,他是長子,不是他是誰!”

閔源氣急敗壞,又不知道該說哪一句來撒火,毫無章法地想到什麽就罵什麽:“閔心遠,虧得旁人不知道的還說你是才子,我看你才是愚蠢至極!你想跟沈元嘉爭,想籠絡貴妃和陛下,你倒是像個萬全的法子,無頭無腦地把事兒做了,這下他可好,雞飛蛋打,我問你,誰念著你的好了?是貴妃還是那位真公主?”

閔之冷冷的態度更是火上澆油,閔源直接將他面前的書抽開,隨意往地下拋,“你別跟我裝腔作勢的,你說話,你說話呀!”

“你要我說,好,”閔之冷眼看著她,“那咱們就先說說你對公主都做過什麽吧。”

頃刻間,閔源面色煞白,身上的戾氣消了大半,“我不知道她是公主。”

“那個時候只因為你是丞相之女,而茗兒只是沈府的丫鬟,你就可以肆意欺淩她。那現在人家是公主,說句難聽話,要了你的命是不是都應該啊?”

“她要……要我的命?”閔源話都說不利索了,仍強裝淡然:“皇上雖然喜歡她,但也不會為了她濫殺無辜,更何況還要顧及爹爹臉面。”

閔之冷然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都是奴才,誰又比誰高貴呢?”

“你什麽意思?”閔源盯著閔之,像是在看一只怪物,“你在說什麽啊?”

閔之挑了挑眼皮,笑得輕佻:“你在蘇家不好過是不是?”

閔源目光忿忿,“還有說嗎,你是我親弟弟,蘇家的人因為你個個自危,我的日子能好過嗎?”

“那就好,”閔之往椅背上一靠,擡頭打量著閔源。雖是自下往上,卻十分傲慢,“你不好過,那我就放心了。”

閔源的神色突然變得驚恐,她下意識往後退,顫顫擡頭:“閔之,你瘋了是不是?”

“我瘋了?沒有。”閔之徐徐搖頭,語氣溫雅,“原來你這知道這瘋了,那從前你們拼了命不叫我好過的時候,你們是不是也瘋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說我在說什麽!”

閔之騰地站起來,一掃剛才的冷靜儒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不過是喜歡茗兒,想娶她進門,你們百般阻撓,難為她,也難為我,你們是不是瘋了?啊?若不是你非要斬草除根,把她往鄂琛跟前送,她會這麽快就心灰意冷嗎?你現在說你不好過,在我看都還不夠,你受的還不夠!你……”

閔源終於聽明白了,她張著嘴,像溺水一般呼吸急促,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原來你是為了她,為了她報覆我們?你以為報覆我們,她就會回來嗎?”

閔之緊繃的肩膀松塌下來,他忽然低笑兩聲,“回不來了,她怎麽可能回來呢,回不來啊。她從前那麽信我,是我沒護好她,都是我該受的,所有這些都是我該受的,也是你該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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