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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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從月洞門外走進來,一雙杏眼明明亮亮,帶了些許的羞澀,小聲道:“我叫沈娉,沈元嘉是我哥哥。”

“姑娘好。”陳茗兒見了一禮。

沈娉咕嚕嚕轉著眼珠子上下打量著陳茗兒,雪腮微鼓,眼中流淌的是明朗的羨慕。

“姐姐果然是好漂亮,”她一吐舌頭,怯怯道:“我叫你姐姐,可以嗎?”

其實沈娉沒在誰跟前這麽乖巧過,只是這一見陳茗兒她就下意識地收斂了脾性。

沒想到平陽侯府的小姐這樣客氣,陳茗兒微微一楞,這才點點頭,“姑娘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沈娉捏著裙擺走近了一點點,小聲道:“沒什麽要緊事,就是從前就聽說過姐姐,又從未一睹真容,所以好奇。”

聞言,陳茗兒有些慘淡地笑了笑,她多少知道些自己流傳在外的名聲,談不上光彩。

“她們都說姐姐好看,我原先還不以為意,今日見了,果然不一樣。”

沈娉攪弄著手中的帕子,帶著少女嬌憨,“我原來還以為我自己是頂好看的。”

懂禮又直率,倒是個惹人愛的性子。

陳茗兒莞爾一笑,“姑娘是好看的。”

“比之姐姐還差些,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沈娉飛著眼尾往堂屋瞧了一眼,頗有些得意,“我跟我五哥說想見姐姐,他非不讓,我這是等著他走了,才來跟姐姐打招呼。姐姐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嗎?”

陳茗兒搖搖頭,“五爺沒說。”

沈娉略顯失望地鼓了鼓腮,“不過那一時也不會回來的吧,我能進去跟姐姐說會兒嗎?”

“姑娘進來吧。”

陳茗兒把沈娉讓進屋裏,沈娉吸了吸鼻子,“姐姐在喝藥?”

“我前兩日著了風寒,現下已無礙了。”

“那就好,喝藥太苦了。”

沈娉滿眼好奇,東瞅瞅西瞅瞅,又跑去妝臺翻了翻,轉頭問陳茗兒,“這些姐姐都沒用過?”

“沒有。”

沈娉的眼睛倏然就瞪圓了,長呵一聲,“姐姐竟然沒有塗香粉?那你這膚色像剝了殼的雞蛋似一樣,到底是怎麽養的?”

“倒是有個方子,我寫給你。”

“不忙不忙,”沈娉看著食案上還未動的早飯,連連擺手,“姐姐先用飯,我來的不是時候。”

“姑娘吃了嗎?”

吳嬸兒送的多,陳茗兒也吃不下。

陳茗兒一問,沈娉也不客氣,捋了裙擺端端正正在食案前坐定,手遮在肚子上,略顯委屈:“我其實是吃過了,但是沒吃飽。我這件衣裳明明是兩個月前新做的,可今兒穿上這腰身就緊,我就不敢吃了。但這會讓看見這糯米糕,又極香。”

陳茗兒會意一笑把筷子遞沈娉,“姑娘吃吧,我不吃這個。”

“那姐姐吃什麽?”

“我喝米粥就夠了。”

到最後那碗粥也就喝了小一半。

沈娉嘴裏的糯米糕嚼不動了,帶了委屈道:“ 姐姐飽了?原來姐姐這楚楚細腰,是這麽得來的啊?”

“才不是,”陳茗兒哭笑不得,“我這是風寒才好,嘴裏苦,沒什麽胃口。姑娘你該吃還得吃。”

沈娉伸手在陳茗兒腰前比劃了一下,皺起眉頭:“這太細了,姐姐束腰嗎?”

陳茗兒老實說:“束過一陣子,覺得也沒什麽用處。”

沈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滿臉憂愁。

其實沈娉的長相也是上乘,極水靈,只是年齡尚小,身段還沒張開,不過那肉嘟嘟的臉蛋上寫滿的都是少女甘甜。

“姑娘這兩年正長身體呢,可別想著節食束腰這些的。”

陳茗兒起身去找筆墨,沈娉跟過來,摸弄著案上的小物件,隨口問:“姐姐你為什麽肯留下來照顧我五哥啊?”

陳茗兒一手研磨,笑道:“這話怎麽這麽問?”

“我五哥脾氣那麽壞,總是黑著臉,”沈娉抽了一根軟羊毫在指間轉著,忿忿地嗤了一聲:“像是你欠著他銀子沒還似的。”

陳茗兒噗地笑出來,點頭同意:“是這樣。”

“這麽個臭脾氣,哪個姑娘願意跟他啊。”

話說出口,她轉念一想,似乎也不能說的太滿,又補道:“也就長寧,一個蠻橫不講理,一個冷冰冰的不管你講不講理,倒是絕配。 ”

“哎呀,”陳茗兒停住手,看著紙上歪掉的那一撇,輕聲道:“寫歪了。”

沈娉伸過脖子看了一眼,又是嘖嘖兩聲:“姐姐的字也這麽好看,怪不得那麽多人爭著想娶姐姐呢。”

“姑娘別瞎說。”

陳茗兒將手下的紙抽出來,又重新鋪了一張。

沈娉仍是自顧自道:“雖然長寧脾氣不好,但我哥脾氣也不好,他也沒什麽可挑的。其實吧,我要是長寧,才不會那麽賴著對誰好呢,人家又不當一回事。”

話說到這,沈娉突然咬了咬嘴唇,幾不可聞地問了陳茗兒一句:“姐姐聽過孟敬這個名字嗎?他的父親是知樞密院事,孟縉。”

陳茗兒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沒什麽印象。”

“哦。”

沈娉隨意走開兩步,指尖劃著書案的邊緣,聲音輕輕的:“他同閔之兄長是同一年的貢生。”

陳茗兒沒擡頭,嗯了一聲算是應她。

沈娉悄悄地拍了拍胸口,膩膩歪歪道:“我還怕說出閔之兄長的名字來,姐姐會難受。”

陳茗兒淡然一笑:“這有什麽好難受的。”

“哦。”

沈娉覷著陳茗兒的神色,見她是真的不忌諱,才又放心繼續說:“孟敬不像閔之兄長那般有才學,在姐姐這裏自然是排不上名號的。”

這話聽著就有點意思了,陳茗兒停下筆,看著沈娉,目光探究:“怎麽就提到我了?”

沈娉垂著眼,慢吞吞道:“孟敬給姐姐寫過很多詩文,即便是姐姐跟閔家結親之後,他仍是對姐姐念念不忘。”

陳茗兒這才發現小姑娘臉頰染了一層粉色。

“那這些事,姑娘又是怎麽知道的?說實在的,連我都不知道呢。”

沈娉結舌,臉上的紅暈更深,支吾半天才諾諾開口:“才子佳人的軼事,大家都好傳個嘴,我也是偶然聽人說起。”

陳茗兒笑盈盈地看著沈娉,也不再追問,只把寫好的養護肌膚的方子遞過去,細心叮囑她:“這裏頭用了玫瑰和山茶,姑娘當心些,有人是用不慣的。若是臉上起了疹子或者痛癢,就一定不能再用了。”

“謝謝茗兒姐姐。”

沈娉接過來小心收好,又同她確認了一遍:“只照著這個果真就能把皮膚養得同姐姐的一樣好嗎?”

為了這一身水嫩的肌膚,陳茗兒可沒少下功夫。除卻外養,還需內調,不食辣,過甜過膩的也要少食,日光更是半點見不得。但陳茗兒不打算同沈娉說這些,只點了點頭。

沈娉又纏著陳茗兒說了好一會兒話,眼見著到了晌午,擔心被沈則逮住,這才戀戀不舍地辭了,臨出門前還一直說自己沒有適齡的姐妹作伴,與陳茗兒又分外投緣。

“那茗兒姐姐,我還能再來找你的吧。”

“姑娘隨時來便好。”

沈娉不滿地癟癟嘴:“我可不敢隨時來,等沈小五不在我就來。”

沈則行五,也沒個小名,長輩們都叫他小五,沈娉也就是背後過過嘴癮。

小姑娘嘰嘰喳喳一上午不停口,陡然空下來還真些安靜得不適應。

陳茗兒揉了揉額角,又想起沈娉說起沈則同長寧般配的事兒來,心裏那股難言的滋味又冒了出來,她搖搖頭,小聲訓自己,“你又矯情。”



後半晌突然淋淋漓漓地下起雨來。先是零星,後又越下越大,把最後一點微末的暑氣驅散幹凈,冷風拂面,竟然覺得涼涼的。

陳茗兒在院中轉了一圈,沈則還沒回來,看這情形,大抵是要淋雨了。她想了想,人往後院小廚房裏去了。

吳嬸兒才收了曬在院中的幹辣椒,一擡頭撞見陳茗兒,哎呦一聲:“姑娘怎麽在這兒站著?病才好,當心又撲了風。”

“我擔心五爺一會兒回來淋雨,想來拿個銀吊子去前頭給他熬一鍋紅糖煲姜。”

吳嬸兒一面拍打著身上的雨珠,一面道:“姑娘有所不知,五爺不喝那些東西,我以前熬過,一口都不碰。他啊,仗著自己結實,就是病了都不肯喝藥,誰勸也不聽。”

陳茗兒站著沒動,等了一小會兒,仍是柔聲央求:“吳嬸兒您就幫我拿吧,我能幹的不多,也不好總是閑著。”

“成,我給你拿去,你等著啊。”

陳茗兒笑彎著眉眼,嘴角漾起兩只淺淺的梨渦:“多謝吳嬸兒。”

“你這丫頭啊,就是招人疼。”

吳嬸兒在櫥櫃下頭掏出一只銀吊子來,擦了擦遞給陳茗兒,又利索地剁了兩塊老姜,拿了一包紅糖,一並給她。

“五爺要是不喝,你就自己個兒喝了,對你也好。”

“知道了。”

陳茗兒抱著東西從後院過來,正巧碰上淋了個通透的沈則和楊平。

沈則仍是對她視若無睹,快步跑進屋裏,倒是楊平嘟囔了一句:“這跑不跑的,也沒什麽分別了,反正都濕透了。”

陳茗兒放下懷裏的東西,跟了進去。

沈則才解了發冠,餘光瞥見陳茗兒站在一旁,也不叫她走,也不叫她上來伺候,就晾著她,自己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陳茗兒往屋裏掃了一圈,徑直走到矮櫃旁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抱出來,擱在長條案上。

“先把濕衣裳換下來吧。”

沈則背對著她,也不理睬,只用帨巾狠狠地揉了兩把頭發。

陳茗兒見狀,也不再多話,腳步輕輕地退了出來。

等沈則自覺拿糖拿夠了,慢悠悠地轉過身來,便只剩一身幹凈衣裳平平整整地擱在那兒,他以為還在受冷落的人早就沒影兒了。

“謔,”他把手裏的帨巾一扔,啞然失笑:“還真是收放自如啊。”

作者有話要說:  沈則:比高冷我是比不過我媳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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