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兩人談著，說著，忽略了一個人，但是下一秒樂樂又關註起來了那個被忽略的人，他把手指放在唇邊，對著楊尚涵做出“噓！”的消音動作，下一刻，樂樂才用很低很低的聲音，開口道：“爸爸，漂亮媽媽好像睡著了。”樂樂之所以這麽聲音低，是因為他怕驚擾了顧小冉。

楊尚涵尋著樂樂的話，他把視線投向了那個被他忽略的女人，他的視線之內，是顧小冉正坐在樂樂的床沿，靠著墻頭瞇著眼，她微微又淡淡的酣睡的畫面。她的睡顏很安靜，很從容，像夜晚開花的夜來香一般，並且她睡得還很美麗，讓人舍不得驚擾。

楊尚涵在心底淺笑，樂樂這兒子，這麽小就知道憐香惜玉了，不驚擾人家的睡夢。

楊尚涵相比於她的睡覺，他更關心和好奇另外一個問題，剛好他可以趁著這女人睡覺而向兒子求解，“樂樂，你告訴爸爸，為什麽你要叫她漂亮媽媽，你不是第一次見她嗎？為什麽這麽叫？”他說，“而是她不是你媽媽，你應該叫她姐姐。”

他是不明白，兒子為什麽叫顧小冉媽媽，並且顧小冉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睡著了的她，只有錯過的分。

樂樂對楊尚涵一臉堅定並自信的語氣反問道：“爸爸，為什麽她不是我媽媽呢？她明明就是我的媽媽啊。樂樂反正就知道，不知道爸爸你為什麽要這麽問樂樂？”

“為什麽？”楊尚涵道，“她不是你媽媽。”

“不，她就是我的漂亮媽媽。”樂樂把目光先是停留在顧小冉睡著的容顏，然後他才轉向楊尚涵求解的眼眸，道“爸爸，我有證據。”

“證據？什麽證據！”

樂樂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歪著頭說：“那不然，爸爸你把你的錢包拿出來，就知道樂樂有沒有亂說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還和錢包有關，這樂樂還知道賣關子了，楊尚涵一楞，幾秒後，對著樂樂的眼睛，直接的問：“錢包？你要錢包幹什麽？”

“爸爸，你拿出來就知道了。”

下一秒，楊尚涵照著樂樂的說法，拿出了自己的錢包，然後樂樂拿過了他手中的錢包，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一張兩寸的彩色單人照出現在樂樂的手掌心中。

當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楊尚涵一下沈默了，但是他表面的冷靜不代表他心底，實際他的心底是海平面下面的深海，波濤洶湧，當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樂樂攤在手掌心的照片時，他眼眸裏的情緒也開始覆雜，這些年幼的樂樂並沒有發現爸爸的不一樣。

他畢竟是大人，一分鐘後便定了神，冷靜的問道：“樂樂，你怎麽會找到這個？”

“以前樂樂不小心看到了。”

不小心看到，不可能。因為楊尚涵把這張照片藏在錢包的一個隱蔽的地方，樂樂不可能不小心的翻到，他看著樂樂，眼神和語氣都開始嚴肅起來，“樂樂，雖然爸爸寵愛你，但是爸爸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亂翻別人的東西？”

樂樂被這樣嚴肅的爸爸有點嚇到，“爸爸也是別人嗎？爸爸，我沒有亂翻你的東西！”

“爸爸不是別人，但是爸爸的東西也不能亂翻。”看著樂樂有點害怕的眼神，楊尚涵才緩和了語氣，說：“你怎麽知道錢包裏有照片的。”

看到爸爸不那麽嚴肅了，樂樂才開始放著膽子說，“爸爸，就是那次你錢包掉在了地上，是樂樂撿到的，然後放回了你的衣服包裏。你看，樂樂早都發現了，你錢包這裏藏著媽媽的一張照片。”他說到後面，語氣是小孩子對一家三口溫暖畫面的憧憬和美好的意味，他用稚嫩又打動人的聲音，說：“雖然我們家裏找不到媽媽的照片，你也不告訴樂樂關於媽媽的消息，但是樂樂知道這一張就是媽媽了。爸爸，對吧？”

楊尚涵眸子裏閃過一絲動容的情緒，他承認，他對樂樂的話感動了，但是他同樣是愧疚。

楊尚涵說：“這張照片只是一張背影而已。”所以他的潛臺詞是，這和你叫人家顧小冉--漂亮媽媽有什麽關系呢？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吧？

樂樂模樣認真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然後他用回憶的語氣，訴說：“樂樂記得，那一天，爸爸抱著漂亮媽媽回來的時候，漂亮媽媽穿得也是照片裏的白色衣服，頭發也像照片裏的媽媽一樣長，還是卷的---”

“最重要的是以前沒有什麽樂樂不認識的人來，所以樂樂知道，她就是媽媽，媽媽回來看樂樂了----”

聽到這，這麽算是小孩子荒唐的理由，楊尚涵心底的愧疚開始流露，不過他的表面依舊還是壓制著自己的愧疚，裝作若無其事，“這就是你的原因？”

樂樂點了點頭，但是楊尚涵卻無情地搖了搖頭，給小孩子一個很不能接受的否認，“即使她和你媽媽的背影很像，她也不是你的媽媽。樂樂，這才是事實！”

“那她是？”

“爸爸，路上偶遇的人。”

樂樂還是不敢相信，他還想最終確定，“對，可是漂亮媽媽真的不是嗎？”

他的確實就是爸爸的反覆否定，“她不是，你叫她姐姐吧。樂樂，她不是你的媽媽。”

樂樂一下悲傷了起來，他望著自己的爸爸，眼眸裏帶著淚水的積聚，慢慢哭腔也跟著出來，他質問著爸爸，“媽媽，我的媽媽呢。那爸爸我的媽媽去哪了，你告訴我啊，你告訴樂樂啊。為什麽你不告訴我?”他繼續哭著說，“別的小孩子都有媽媽，為什麽我沒有，而且你也不告訴我媽媽去哪裏了。”

不過他哭的很低，很壓抑，所以顧小冉並沒有被驚醒。

樂樂的媽媽去哪了？他也想給樂樂這個答案，可事實就是他並不知道那個女人去哪了，他對著樂樂說：“樂樂，我也不知道媽媽去哪了。”他表面用盡量平穩的聲音用盡量平穩的語氣，但是他的心底在大大的嘆氣，煩躁也開始席卷了渾身。

“為什麽爸爸你不知道?”樂樂的思想明白不了大人的覆雜世界，“是媽媽不要我們了嗎？爸爸，我同桌小傑也沒有媽媽，他的媽媽是跟著別的男人離開了，不要小傑的爸爸和小傑了。”

“我的媽媽是不是跟著別的男人離開了，不要樂樂和爸爸了？”

“爸爸！”樂樂叫住楊尚涵，一下撲入他的懷抱裏尋找溫暖。

楊尚涵說：“但是她答應過你，等你長大了以後，她就會回來。”

樂樂聽得這個話，收起了眼淚，眼眸裏出現了希望一般，發著亮，他十分期待的問：“長大，我要長大到多久。”長大，樂樂，現在只想長大，可是長大，到底是何年何月。

樂樂的爸爸這麽說，樂樂就行了，嘴裏也尋著爸爸的話，重覆著怎麽樣才算長大，“也就小學初中，高中讀完，然後上大學了就是長大了。”

楊尚涵摸著樂樂的小腦袋，說道：“好了，你快點睡吧。現在已經十點了，不能再晚的睡覺了。”

樂樂看著還在睡覺，渾然不知的顧小冉，舍不得的說：“可是我也喜歡漂亮姐姐。漂亮姐姐能不能不離開。”

“漂亮姐姐，會陪樂樂幾天的，所以樂樂放心就好了。”他開口說道：“樂樂，爸爸出差了，你要好好上學，在家也要好好聽姐姐的話，知道嗎？”

“知道了。”樂樂乖巧的點頭。

“好孩子！”他對著兒子的額頭吻了一下，“那睡吧，好夢！”然後對著顧小冉的耳邊，低低的開口，“顧小姐，回房間睡覺吧。樂樂也要睡覺了。”

這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酥酥麻麻，她不自覺便睜開了瞳孔，看著父子倆都投來的目光，幾分尷尬的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睡著的，我只是---”

“不用對不起。”楊尚涵說：“我們先出去吧，樂樂要睡覺了。”

“哦，知道了！”顧小冉有些不在狀態的說，她大概是因為有點瞌睡的原因吧。

她對著樂樂道了句，“樂樂晚安！”

樂樂也點了點頭，然後沒有再像開始那般嘰嘰喳喳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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