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你就會珍惜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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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應有什麽東西,比生死更加重要的吧。

我能感受那它的存在,甚至能夠觸摸它,它如絲絨柔軟,溫暖,有一點兒類似燃著薰衣草的燭火。

但是,我始終無法真正地將它探究透徹。

真理,必然是模糊,不透徹的;否則,人人都能窺探它的神容。

而我,一個瀕死的乞生者,是為了什麽,對這感覺如此執著。

我終究不是淵博的學者。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渺小的,無法言語之人。

但我試圖去剖析所謂的情感,以及被人們稱之為“靈魂”的東西。

我想,我這靈魂,大致只剩下孤寂的生欲了。

史東說:“你該去外面看看,這片地域已經被詛咒了。”

詛咒?祭司慣用的欺人之道罷了。只是,血腐病的確毀了這裏。還有它的主人,許普諾斯,我的夢魘。

如果那時候我會說話,必定會向史東追問,為什麽他活下來。

但是,立刻,我慶幸自己無法開口。否則我們很可能直面“背叛”的尷尬話題。

有些事情,不需要矯揉造作的言語。

也許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真的想不出別的可能性。總之,史東活著。同時,當我直視他的眼睛,他會回避我的目光。除了愧疚,他的眼中還有一些我分析不出來的情愫。

就算他當時真的背叛了我,就算他也是許普諾斯的手下之一,我也不會責怪他,怨恨他,我甚至感激他,若不是他,我現在該是死透徹了,墮落透徹了。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那人是他。

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我見慣了雪域的蒼白,就以為這事件一切都與雪域一樣蒼白,這無疑是片面,甚至愚昧的。我想,我的確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放棄這寂寞的冰天雪地,去一個有人煙的地方,然後,學會說話,學會像正常人一樣交流。

然而,如何才能遺忘呢。這幾乎是一個足以讓學者耗盡一生的課題。

傷害與疼痛是無法被遺忘的,無論是作為施加者還是承受者。

生命的每一個足跡,都會凝華成冰雪,結晶在我的背上。

恥辱,罪惡,痛苦,還有許多,無法遺忘的東西。並非只是客觀記憶,還有我曾經的主觀感情。

我的……我的主觀……我主觀的……一廂情願的欲望?

我試圖擁有的,卻不曾擁有的幻夢,將伴隨我一生。

我知曉自己無法徹底將他探究個透徹,我只是追隨許普諾斯的腳步,試圖將所見,所知,剖析個透徹。

但是我,連自己都無法剖析個透徹,我只知道,自己得像人一般活下去。

史東把我帶離了雪原,我們去了臨近的克萊城。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說話。甚至我覺得自己都快忘了如何組織語法。大概是因為血腐病,我的身體和精神都開始異變。

但是我不能放棄,我們都在為了一個簡單而沈重的目的努力。

語言是人類文明的三大基石之一。我必須學會說話,學會交流,用新生兒的心態去剖析人類通用的語法,然後將他們句子裏的,被我遺忘的詞匯,一個個重拾。

不得不說,這期間史東幫了我很多。對現在這半瘋半殘的我,他盡了最大的努力。

他會幫我打手語,幫我組織句子。即使他不是什麽研究語法的學者,卻比學者更加耐心。

也許他是唯一能陪我走到最後的人。我很難相信,那人會是他。有些無奈,又欣慰。

無奈並非因為他可能背叛我,而是我無法對他的感情做出回應。

我的情愛尚未分娩,就被許普諾斯溺死在冰天腐血中。

“史東。”

我說出的第一個詞是他的名字。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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