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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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宋康健洗好碗筷回房, 點燃燭火,解開裙子的一角,忽聞床鋪那頭有動靜, 他擰起眉頭, 系好羅帶, 抄起掃把, 躡手躡腳往床頭走,想要打登徒子一個猝不及防。

然, 映入眼簾之人卻是張婉瑜。

這個登徒子比外面那些登徒子好上許多,還算有原則。宋康健緊張的心情稍稍放松一些,湊近張婉瑜細細打量。

明明滅滅的燭火照耀下,她那鴉青長睫映出兩道陰影,因為醉酒的緣故, 雙腮緋紅,呼吸帶著絲絲酒氣。

宋康健輕輕推她:“醒醒, 你走錯房了,回你自己房間睡去。”

可是,張婉瑜並沒有回應,翻了個身繼續睡。

宋康健嘆道:“哪有你這樣的, 每次醉酒都想占人家便宜, 君子風度都被狗吃了。”

他對張婉瑜可謂是又氣又愛,俯身將人抱在懷裏,送她回房。

張婉瑜的房間沒有掌燈,漆黑一片, 宋康健憑著記憶摸索前行, 每走一步都用腳試探,確定前方沒有障礙才敢向前邁一步, 每一步走的都很艱難,直到腳尖踢到床腳,適才俯身將人輕輕放下。

為她掖好被子,臨走時發現自己的裙腳刮到了什麽,扯了扯沒扯動,卻聽張婉瑜道:“你是本姑娘的男人,別想跑,快到我懷裏來。”

宋康健:???

這個不要臉的,睡著了也不忘占人家便宜。

就在宋康健疑惑的時候,屋內響起咯咯笑聲,聽起來有些可怖。

彼時,張婉瑜正在夢中與宋康健約會,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夢中的她放得開,行為有些奔放。

她按住宋康健的肩膀,眼神猶如一池春水,瀲灩生波,大灰狼逮到小綿羊似的,挑起宋康健的下巴,俯身便往下親。

哈哈哈……

姐終於睡到我家健健了,哈哈哈……

看到張婉瑜粉唇高高翹起,宋康健擰起英氣的劍眉,尋思著,這女人是在做春夢?

別看宋康健像個女人,內裏還是個傳統的男人,沒有出嫁之前,他絕對不會獻出最寶貴的東西。

他喜歡張婉瑜不假,可是讓他堵上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有些決定便要甚之又甚。

萬一他獻出自己,張婉瑜不提嫁娶怎麽辦?萬一在大婚之前張婉瑜遇到更好的,拋棄他怎麽辦?萬一有了孩子,孩子名不正言不順,對孩子也是一種傷害。

宋康健是個理性的人,他的愛也是理性的愛,他把能想到的皆想到了,決定守住自己的清白。

“健健你是跑不掉的。”張婉瑜抱著枕頭狂親,“今夜讓你享受一下姐的愛。”

“……”

宋康健感覺自己要長針眼,害怕張婉瑜醒來胡作非為,扯回自己的裙子,匆忙跑出臥房。

張婉瑜整晚都在醉生夢死,快活到天明。

這幾日,她們一家子過得其樂融融,戴景然忍不住感慨,家裏少了張曉晨那個會作妖的女人,日子果然紅火起來了,女兒的精神面貌一個比一個好。

三女兒是個會賺錢的,他完全不用為錢發愁,餘生只剩下享受天倫之樂了。

依附妻主半輩子的男人終於想開了,眼下日子這麽舒心,他還要妻主幹什麽?他又不缺娘。

守著女兒足矣。

三日後,是張婉雲啟程進京的日子,為了方便出行,也為了維護張婉雲這份姐妹情,張婉瑜打算親自送張婉雲進京。

蘇呈祥有孕在身,不便隨行,便留下來由戴景然照顧,安心養胎。

臨走時蘇呈祥淚眼朦朧不願松開妻主的手,哽咽著問:“妻主幾時回來?”

張婉雲目光是那樣溫柔,拍著蘇呈祥的手背,安慰道:“此去需要兩月,四月便可回來。你在三妹妹這裏安心養胎,爹親會照顧你的,乖乖等我回來。”

“嗯。”蘇呈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哭著道:“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春風拂面,吹不散張婉瑜的尷尬。她勉強接受了女尊世界男生子這個事實,親耳聽到男子說出這樣的話,心裏還是有些掙紮,希望這倆人快些結束肉麻的對話。

想到此行她家健健跟著一起去,她不必承受離別之苦,心裏稍稍舒服一些。

戴景然捏著帕子為蘇呈祥拭淚,勸道:“別哭了,婉雲是進京應試的,又不是去送死,你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話,要笑,讓婉雲帶著喜氣啟程。”

聽了這話,蘇呈祥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一時間又哭又笑的,清秀模樣便不大好看。

張婉雲上了馬車,對張婉瑜道:“三妹妹,走吧。”

“好。”張婉瑜應了一聲,就見她家那幾位長工咚咚咚跑過來,攔住馬車問道:“老大幾時能回來?要是生意上有什麽變故,我們該找誰拿主意?”

“你們長腦子了麽?”張婉瑜忽然一問,把長工們問懵了,一腦門子問號。沒等長工們回答,張婉瑜接著道:“就算你們智商低,這麽多人,這麽多個腦子,總能頂一個用吧?有變故你們商量著來唄,最大程度為我爭取利益,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你們為我著想,不管做出什麽決定我也不會責備你們。”

長工們恍然大悟。

對呀,俗話說的好,三個臭皮匠還能頂一個諸葛亮呢,何況他們九個人。

實在不行,老大家裏還有一位老父親呢。

一行人送別送到城門口,遙望馬車消失在視線裏才回家。

馬車遠離喧鬧的街市,奔行在安靜的官道上。

張婉瑜坐在車外趕車,宋康健不想坐在車內面對張婉雲,徒增尷尬,便坐在張婉瑜身側,與她一起櫛風沐雨。

張婉瑜心裏頭美滋滋的,想起昨晚那個香艷的夢境,心口砰砰跳起來,側目去看身側男人。

宋康健感覺到炙熱的目光來襲,擡眸對上張婉瑜那雙明澈的黑眸,從她眼裏看到了“不懷好意”四個大字,瞪眼道:“你在想什麽?”

被看穿了?

張婉瑜生硬的移開目光,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輕咳一聲,“外面的風景真美啊。”

宋康健瞅了瞅四周,又瞅了瞅張婉瑜,心中暗罵:扯蛋,樹上都沒有葉子,哪裏美了?”

金烏西墜,玉兔東升,十幾個輪回。三人顛簸了半個月,終於來到京城。

京城可比州府繁華多了,街道兩旁的鋪子客人絡繹不絕,看起來生意很是紅火。

身為商人的張婉瑜見到這番景象,開始盤算要在京城開什麽鋪子,以她的聰明才幹,咳咳,是搬今賣古的手段,定然可以大賺一筆。

張婉雲的視角則截然不同,眼角掃過城門口醉酒的守衛,隱隱擔憂軍紀散漫。看到文人墨客在街頭賣字畫,擔憂君王不懂珍惜賢人志士。看到官員出入秦樓楚館,痛恨官場風氣不良。

希望自己今年一舉中第,盡早踏入仕途,替君王排憂解難、整頓朝綱。

這些不是張婉瑜關心的事情,她只管將人送到學子們住的那間客棧,在等張婉雲考完,把人拉回州府,任務就算完成了。

誰知張婉雲拜過老師回來,發生了一些變故。

張婉雲拉住她的手道:“三妹妹,我有一個好消息,不知當講不當講?”

讀書人總來這套虛頭巴腦的禮節,還能不讓你說咋地?可張婉瑜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什麽好消息?”

張婉雲道:“我今日見了老師,老師告訴我,他舉薦的三人中有一人棄考了,便騰出一個空位,我當時便想到了三妹妹,以三妹妹的聰明才智,勉強一式不無不可,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什麽?”張婉瑜覺得張婉雲再開玩笑,“大姐姐你是不是糊塗了?就算是舉薦應試,考生也得有些才學傍身才行啊。再說,不得先考過秀才才能得到舉薦機會麽?我又不是秀……”

“可你是秀才的妹妹。”張婉雲又道:“朝廷現在改革科考,廣招有賢之士,按照現在的制度,只要三品以上官員、重點學院院長、兩名同窗聯名舉薦,便可以參加應試了。”

“……”

張婉瑜聽得雲裏霧裏的,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她可不想入仕為官,挖空心思去勾心鬥角,刀光劍雨裏穿梭前行,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覆,實現自身價值的同時,又要提防他人陷害,累死累活就為那點俸祿,一年的俸祿還沒有她一天賺得多,她是傻了才會入仕。

可宋康健對她道:“你去試試唄?”

張婉瑜:……

你這是把妻主往火坑裏推啊。

當官哪有當商人逍遙自在?

她之所以送張婉雲進京,只是想賣便宜姐姐一個人情,倘若張婉雲僥幸中第的話,將來有人罩著她,她的日子會更加舒服。

她可從未想過去科考。

可是她家健健想讓她去,那她就得去。

張婉瑜心一橫,拍腿道:“試試就試試,考不上你們可別笑話我,我純屬去湊數的。”

結果張婉雲又在三妹妹這裏誆騙了三百兩,去討好自己的老師,為自己拉攏人脈。

進入考場之後,張婉瑜坐在方格子裏百無聊賴,一天睡兩覺,睡醒了揉揉眼睛,瀟灑劃拉兩筆,寫一寫自己對當下經濟的見解,並附上了改革意見。

寫罷便扔下筆,燒炭烤肉去了。

烤肉的香味把監考官們招了來,朝張婉瑜殷勤的笑,柔聲問道:“這位後生,這是什麽吃法啊?”

張婉瑜把羊肉串翻了一面繼續烤,撒上孜然,漫不經心地回道:“這是烤肉串,可好吃了,各位大人要不要嘗嘗?我跟你們說,這調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淘來的,稀罕著呢。”

“這不好吧?”監考官們笑道:“若是傳出去,你有賄賂考官之嫌,對姑娘名聲不好。”

“這地方規矩倒是挺多。”張婉瑜擼掉一串烤肉,邊嚼邊道:“能進這地方的都是幹糧,誰會拿幹糧賄賂監考官,你們真是多慮了。”

這些人明明口水橫流,還要裝出一幅清高的樣子,張婉瑜就差翻白眼鄙視她們了。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咽了咽口水,決定嘗一口。

其中一位考官道:“那我先替她們嘗嘗吧。”

“呵。”張婉瑜諷笑一聲,“行,先嘗嘗吧,萬一有毒啥的呢。”

張婉瑜遞給她一串烤肉,那人接過去,不忘讀書人的斯文,咬了一口品嘗起來。

其餘幾人立在一旁看著,內心別提多煎熬了,不停地咽口水,等著先嘗那人做出評價。

不出兩息,先嘗那人嘖嘖稱讚:“好吃,此種做法從未見過,新奇。”

其他人不信,再次問到:“當真美味?”

那人連連點頭。

其他人皆向張婉瑜伸出手,不客氣地索要:“給我也來一串,要肉多的。”

張婉瑜暗自腹誹:吃老娘的還那麽理所當然,也沒句謝謝啥的。

不過在這座封閉式的考試院裏,她也不敢恣意妄為,乖乖交出手裏的肉串,供監考官們享用。

聽到她們吧唧嘴的聲音,張婉瑜暗暗心疼自己的烤肉串,她姐還沒吃到一串呢。

張婉雲比較勤奮,每寫一個字都要細細斟酌,不似張婉瑜那般隨便。

三天時間過去,考試結束,姐妹倆從封閉的考試院裏出來。張婉瑜如釋重負,深吸一口氣,仰天大喊一聲“老子終於考完了”,惹來無數考生的白眼。

見到張婉瑜出來,宋康健將馬車牽過來,笑著問張婉瑜:“考的如何?”

他不問還好,他這麽一問,張婉瑜面露尷尬,擡手摸了摸鼻尖,心虛道:“我覺得不錯,能不能考中,那還要看評卷官的眼光吧。”

張婉雲拍了拍三妹妹的肩,自信滿滿地安慰她:“莫怕,待姐姐高中,護著你便是。”

“大姐姐,你可莫要忘了今日這番話。”她千裏迢迢來京,為的就是張婉雲說的這句話,果然還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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