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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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瑜走到架子旁,從架子最底層拾起桑樹枝,摘下葉子丟進蠶筐裏,蠶寶寶嗅到桑葉的味道,爭先恐後往桑葉這邊爬。

宋康健立在一旁看著,靜默不語,這讓張婉瑜感到不解。這男人明明很好奇,為什麽不問她問題呢?

餵過蠶寶寶,她對宋康健道:“你傷勢未愈,別站太久,還是坐下來說吧。”

宋康健微微頷首,“嗯”了一聲,挪到桌子旁坐下。

家裏沒有茶葉,張婉瑜倒了一碗白開水,遞到宋康健面前,坐下來,問道:“你這身子還沒好利索,應該臥床修養才是,怎的著急串門子?”

男人一改往日的夜叉形象,笑容溫和,說道:“這次遇險,多虧了張姑娘搭救,宋某感激不盡,總要過來說聲謝謝的。”

“一句謝謝就完了?”張婉瑜有些驚訝。

“張姑娘想要什麽樣的謝禮盡管開口,宋某竭盡所能為張姑娘尋來。”宋康健淡然一笑,覺得張婉瑜提些要求理所應當,真沒想到這女人會得寸進尺。

“什麽樣的謝禮能抵消救命之恩呢?”她的眼底似有陰謀,開玩笑一般說道:“要不,宋公子以身相許得了?”

男人的臉膛因為羞臊而泛紅,霞色燒到耳根,楞了半晌不知說些什麽好,朝門外喊道:“平安,我們回家。”

和諧的氣氛頃刻間土崩瓦解,積攢的好人品再一次歸零。

張婉瑜急忙解釋:“我開玩笑的,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可是,誰會聽她說呢?

兩抹背影消失在大門口,張婉瑜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嘆息一聲,“是我太直接了嗎?難道古人喜歡委婉含蓄的表白方式?”

接下來幾日,宋家兄弟倆很少出門,院子裏冷冷清清。

張家院外倒是熱鬧,一波接一波的來人,這些人站在大門口向內張望,看到三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各個搖頭嘆氣,帶著來人離開。

他們此次前來,是為自家兒子提親來的,到村裏一打聽才知,張家三女兒如今自立門戶,窮困潦倒,家底只有這三間土坯房,哪裏還敢登門,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一行腳印也未留下。

張婉瑜沒空理會這些,蘑菇等著她采摘,蠶寶寶等著她餵養,還要打掃房間、洗衣做飯,睡覺的時間越來越少,趴墻頭逗宋二的時間都騰不出來,哪有時間搭理那些不相幹的人。

在她的細心照料之下,蠶寶寶漲勢迅速,蘑菇產量也略有提高。

這幾日,她又為彩雲閣送了兩批貨,收入增加兩百文,買米花去一百文,還有一百文結餘,加上之前攢下來的一百二十文,她現在已經有兩百二十文的積蓄了。

即使蘑菇產量有所提高,但價格不盡人意,靠經營蘑菇只能勉強糊口,攢不下什麽錢。

若是想靠蘑菇產業發家致富,便要擴大種植面積,技術也需提高,比如說,不能再從山裏往回拉腐木了,而是自己制作菌包。

可做這些事情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大量精力,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她等待,要先想辦法養活自己,發家致富要徐徐圖之。

她選擇暫緩擴大蘑菇種植,將期許寄托在這些蠶寶寶身上,希望蠶寶寶爭氣些,早日吐絲結繭。

宋平安看到張婉瑜每天拾桑餵蟲子,總覺得這女人腦子有毛病,與哥哥說道:“隔壁那女人天天任勞任怨餵那些蟲子,我看她是魔怔了。”

宋康健道:“或許那些蟲子真能吐絲織布呢?”

“呵。”宋平安繡花的手沒停,繼續道:“不是我貶低她,即便那蟲子能吐絲,張婉瑜她會織布嗎?”

提到織布繡花,少年那雙澄澈的眸子裏劃過一絲驕傲。

他們是一個村長大的,自是了解張婉瑜,那女人渾渾噩噩活到十五歲,向來只知吃喝玩樂,逍遙快活,哪裏會幹織布這種活。

思及此,宋康健放柔了聲音,問弟弟:“倘若張姑娘養的那些蟲子真能吐絲,你幫她一回可好?”

“哥……”宋平安神色詫異,下巴險些掉下來,問道:“哥你什麽意思?以前你最是討厭張婉瑜了,而今卻要我幫她,難道你……”

“別瞎說。”宋康健解釋道:“她救過我的命,咱得知恩圖報。你幫她織布,教會她織布也行,這恩便報過了,哥這心裏才能踏實。”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答應不好,宋平安不情不願地點頭,“若她需要,我可以教她織布。”

宋康健面上無甚表情,眼底笑意卻暈染開來。

半個月後,蠶寶寶爬上木格,吐絲結繭。

張婉瑜將蠶繭收入竹筐,提著竹筐來到宋家,想與宋康健分享這份喜悅。

此時正直午時,宋家兄弟倆正在吃午飯。

一抹身影從窗前經過,直奔屋內,宋康健擡眼,見是張婉瑜來了,喜悅爬上心頭,面上卻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道:“進來吧。”

張婉瑜不是扭捏之人,提著竹籃進了屋。

她欲擡手,宋平安急忙制止,“等一下,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要是蟲子的話趕緊拿走。”

那麽惡心的東西若是拿出來,他的小胃受不住嘔吐之苦。

見宋平安如此排斥,張婉瑜剛欲擡起的手一頓,解釋道:“它現在已經吐絲結繭,不再是蟲子形態,你不必害怕。”

宋平安不信,警惕道:“蟲子還能變身不成?”

說笑話呢?

張婉瑜被眼前少年逗笑,露出一排皓齒,明眸裏寫著“你很可愛”四個大字,道:“你猜對了,它真的變身了。”

說話間,張婉瑜取一枚蠶繭捏在手中,倏然遞到宋平安眼前,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可宋平安對蠶幼蟲的心裏陰影極大,張婉瑜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受到了驚嚇,少年“嗷嗚”一聲竄到哥哥懷裏,瑟瑟發抖。

張婉瑜:“……”

少年人,你太誇張了。

她的嘴角抽了抽,眸子裏皆是不可置信,有人怕蟲子怕到如斯地步。

宋康健拍了拍弟弟的背,安慰道:“有哥哥在,別怕。”

宋平安一顆腦袋埋在哥哥懷裏,不敢擡頭,帶著哭腔趕人,“拿走,快拿走。”

“你別哭,姐這就走。”張婉瑜提著籃子離開,回到自家院子裏,坐在門口托腮。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誰能理解她的寂寞與孤獨?

她只想與人分享喜悅,這點小要求都不能實現?

看來,無論何處,生活都是殘酷的。

生活,是一場孤獨的修行。

“哎……”張婉瑜嘆息一聲,感慨連連,“人家還有哥哥,本姑娘卻是孤家寡人。張老三這十五年算是白活了,至親這種關系都處砸了,頂頂厲害。”

心靈受到傷害,她沒有心情吃午飯,起身回屋,著手幹活,把木格裏的蠶繭摳下來放進竹筐。

隔壁小兄弟受到驚嚇,躲在哥哥懷裏嚶嚶哭泣,哥哥宋康健安撫半晌,哭聲才漸收。

他安慰弟弟:“有哥哥在你怕什麽。”

宋平安吸了吸鼻子,癟嘴道:“那蟲子太嚇人了。”

小小一只蟲子便把弟弟給嚇哭了,宋康健感覺弟弟這性子太過柔弱,一點兒也不像他,隱隱擔憂。

此時的宋康健,好似一位老父親,想著弟弟若是嫁做人夫,被妻主家欺負了可怎麽辦?

“你先別哭了,張姑娘拿來的東西我看見了,並不是蟲子。”宋康健穿鞋下地,交代道:“你先吃飯,我去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語罷離開,翻墻來到張家院子。

隔壁倆兄弟都被張婉瑜給帶歪了,拜訪不登門,直接翻墻而過,節省時間又方便,就是不知褲子哪天壞。

他在門口駐足,凝望那抹忙碌的背影。

作為女人,身量單薄了些,這身板自是幹不了重活,事實證明,張婉瑜確實幹不了重活。可她聰明伶俐,總能想出四兩撥千斤的法子來,解決生活中遇到的難題。

她,慢慢侵蝕著他的心。

他的心態,隨著張婉瑜的改變而變化。

張婉瑜神色淡淡,拾滿一筐便將竹筐移開,轉身那一刻,一張俊臉出現在她眼前,她楞在原地,傻傻地凝望著來人。

宋康健養傷期間沒有進山,皮膚養白了幾分,襯得那雙劍眉更加銳利,眸子更為深邃。

女尊世界裏,男子皆如宋平安那般,柔柔弱弱,英氣勃發的男子好比大熊貓,舉國上下沒有幾個,眼前這位越看越順眼,她舍不得移開視線。

女人目光灼灼,看得宋康健臉頰微微發燙,輕咳一聲,別開視線,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去看那些蠶繭。

張婉瑜眨了眨眼,問道:“你怎麽來了?”

宋康健道:“你不是有話與我說麽?平安在家不方便,我便過來了。”

張婉瑜:“……”

這話別有一番深意啊!

張婉瑜半晌未答話,宋康健又問:“找我不是有事麽?現在我來了,你怎麽不說了?”

“其實也沒什麽事。”張婉瑜繞過宋康健,將竹筐暫時堆放在房檐下。

有些行動一但被打斷,便沒了繼續的必要。方才她去宋家,只想分享喜悅,此時此刻喜悅沒了,自然無法繼續分享。

宋康健跟著張婉瑜出來,告訴她:“平安說,他可以教你織布。”

張婉瑜動作一滯,站直身子,緩緩回身,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在家發黴,頭上都長蘑菇了。

哭笑.jpg

出門要帶口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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