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宸宮煉藥室中。

司馬雲蝶板著臉默無一言。斜斜看著龍淵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絲倔傲，一絲絲……鄙視。

龍淵全然不當回事。若無其事地輕輕扇著藥爐。過一會兒向司馬雲蝶瞧上一眼。帶著淡淡的笑和暖。

司馬雲蝶終於被瞧得不好意思，幹脆別過了頭望著窗外。

窗外暖日和風，寂靜怡人。

龍淵突然叫道：“雲蝶。過來幫我扇藥爐。”

憑什麽呀？

司馬雲蝶心裏抗拒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龍淵將扇子交在司馬雲蝶手裏。而後將法力向藥爐中灌註。

司馬雲蝶明白。龍淵雖然臉上表情輕松，這批藥卻實已到了關鍵的時候。於是不敢再賭氣。全力將爐火扇得旺旺的。

爐火由黃變紅，又由紅變金。三轉之後，藥成出爐。

司馬雲蝶松了口氣。放下扇子站起身來。額頭上的發絲有些散亂。沒有被發絲遮蓋的地方，因爐火的映照而露出細密的汗珠。

一條絹帕伸過來，慢慢幫她抹去了額頭上的汗。龍淵絕世俊逸的臉。看著她微笑如春風。

司馬雲蝶原想推開那只拿著絹帕的手，但直到那只手收回去。她也沒能擡得起自己的手來。

那笑臉，已使她渾身醉軟。

定定地看了許久。好不容易移開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依舊——不、說、話。

“一別三年。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龍淵開了口，愉快的聲音。含著淡淡的責備。

司馬雲蝶想到自己三年前被渺香神女抓去，聽渺香神女講出他們師兄妹之間的故事。灰心失望間，原以為自己永生永世再也不會與他相見，卻不料今日再次相對。不由感慨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你很想見我嗎？”

司馬雲蝶想了想，實實在在地道：“如果你只是同情我、憐憫我，或者拿我做賭氣的工具，我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你。如果你真心喜歡我，我……”

“你怎樣？”龍淵含笑問。

“我……”司馬雲蝶有些說不出口。

“雲蝶，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龍淵輕輕擡起了她的下巴，漆黑的眸子柔和地看著她：“三年來，我無時不刻不在想你。多希望聽你親口說一句，你對我的思念也是一樣的……”

司馬雲蝶心中像洇開了一團蜂蜜，黏黏的，甜甜的，軟軟的。可是一想到臨出渺香界時渺香神女說的那些話，蜂密頓時變成了黃蓮，滿臉沈醉的笑意也變成了淒苦。

“大神……我，我沒有想過你……”司馬雲蝶硬著頭皮道：“你知道，像我這樣的神仙，是不可以妄動凡心的。所以我……我一直一心向道，不敢有半分……半分雜念……”

“我想了你三年，念了你三年，尋了你三年……你就用這樣的話來敷衍我嗎？”龍淵眸子裏的柔和漸漸消失不見，代之以一片冷肅。

司馬雲蝶瑟縮了一下，囁嚅道：“我……句句實話，不敢敷衍大神……”

“呵呵，是嗎？”龍淵松開了司馬雲蝶的下巴，片刻前的深情化作一聲高傲的冷笑：“司馬雲蝶，很好——”

龍淵的臉色讓司馬雲蝶有些害怕，司馬雲蝶結結巴巴地試圖安慰道：“大……大神，雖然……雖然我道心堅定，對你……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但是……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嘛……”

“朋友？”龍淵夜一般的眸子化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司馬雲蝶感覺自己幾乎要窒息在這漩渦裏。

“司馬雲蝶，本尊很欣慰你的‘道心堅定’。但是你大概忘記了，你曾答應過要做太宸宮的婢女——”龍淵的態度高高在上，聲音如初見時一般冷淡疏離。

司馬雲蝶沒有想到，龍淵的態度會轉變得這麽快。難道……難道一開始就是在考驗自己？還是自己真的惹惱了他？甚或，傷到了他的自尊？

面對高高在上的龍淵，司馬雲蝶不敢猶豫，期期艾艾地道：“沒……沒忘……”

“那麽從今而後，你就是本尊的侍女了。以後凡事都要聽本尊的吩咐。本尊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本尊走到哪裏，你就跟到哪裏。記住了嗎？”龍淵氣勢迫人地道。

司馬雲蝶扶了扶額頭，小聲嘀咕道：“可是，太宸宮其他的婢女……也沒見你走到哪裏她們跟到哪裏呀……”

“你和她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你是本尊的貼身侍女——”

“貼身……侍女？”司馬雲蝶抽了抽嘴角。貼身侍女——聽起來怎麽那麽暧昧呢……

“有問題嗎？”龍淵冷聲道。

“沒……”

“既然沒有問題，那麽本尊首先吩咐你，以後不得再將本尊的東西弄丟。”

“……”司馬雲蝶忽然想起，自己又把大神的碧玉短笛弄丟了。然而這次她有充分的理由。

司馬雲蝶挺了挺胸，理直氣壯地道：“碧玉笛這次不是我弄丟的，是被你那師妹搶走的。”

龍淵皺了皺眉，質問道：“為什麽你每次都保護不好本尊的東西？”

司馬雲蝶很無語，耐心解釋道：“大神，小仙常常連自己的命都保護不了，又哪裏能保護得好身上的東西……你那師妹倘若像紫姬公主一樣，小仙這會兒只怕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你怎能將紫姬與緋夏相提並論！”龍淵打斷了司馬雲蝶的話，嚴聲道：“緋夏她只是狂妄無知，自視過高，但她決計不會害人。”

司馬雲蝶怔了一下，沒想到龍淵在渺香神女面前說話絲毫不留情面，在背後卻對她如此維護。

不知為何，司馬雲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看到司馬雲蝶訕訕地閉了嘴，龍淵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口氣太過嚴厲，遂稍稍緩和了一下道：“當然，此次她擄你到渺香界，並搶走碧玉笛扔進東海之中……確是做得太過份了些。”

“將碧玉笛扔進東海？”司馬雲蝶訝聲道：“她為什麽要那麽做？哦，是了……她定是知道，無論碧玉笛在哪裏你都找得到，所以為了不讓你尋去渺香界，才將碧玉笛扔進了茫茫東海。唉，她為了不叫你去紫血河涉險，也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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