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此刻的自己有多醜。

她怎麽能用那張醜陋到不堪入目的臉，去接受這句世上最動聽的讚美？

她知道。在他淡然疏離的外表下。其實深藏著一顆悲天憫人的心。他同情她。可憐她，想方設法幫她接納自己。

而她，能夠做到的最大限度。只能是忘記自己。

從那日青湖畔看過自己一眼之後，她已經不會再看自己第二眼。

從前。她喝藥或者吃東西的時候。總是會把面紗取下。從她看過自己那一眼之後，她的面紗便再不曾離開過她的臉。

紫姬公主沒有來得及毀去她的眼睛。這段日子以來。她早已明白，紫姬公主劍上帶的七花蝕魂散雖然毀去了她的容顏，但最後灑出的七花蝕魂散。其實在未曾觸及她的眼睛時。便已被龍淵拂開。

但龍淵其時卻故意用法力遮蔽了她的視力，好叫她不會因為看見自己的容顏，而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龍淵對她。可謂用心良苦。

即使這份用心良苦只出於同情和憐憫，她也不忍心叫他落空。

“雲蝶--”久久聽不到她的回應。龍淵頓住了步子，凝神看著她道：“你為什麽不說話？”

在龍淵迫人眼神的籠罩下。司馬雲蝶無法再裝聾作啞，只扁了扁嘴。低下頭道：“這裏很美，可是……我很醜……”

“誰說你很醜？”龍淵突然將她拉近身旁。伸手擡起她的臉道：“你知不知道，你令世間所有的風景黯然失色！”

司馬雲蝶渾身一震。看著龍淵凝視她的眼睛，片刻失神之後，突然拼命掙脫龍淵的手向前跑去。

她看見，星光與花海之間的龍淵，那俊逸的身影，那無瑕的風度，那完美得令人驚心動魄的容顏……令她在剎那之間越發不能接受自己的醜陋。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你不要看我……”她一邊跑著，一邊流著淚乞求地喊。

“雲蝶--”

不顧一切向前跑著的她，突然撞進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龍淵雙手抓住她的肩頭，一向沈穩淡定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痛惜：“雲蝶，你在逃避我，還是在逃避自己？我要如何才能讓你相信，在我心中，你的美麗無人可及--”

“你為什麽要騙我？”淚水濕透了面紗，司馬雲蝶啞聲道：“你給的同情和憐憫已經足夠，用不著再來欺騙我、安慰我……”

龍淵怔了一下，聲音中不覺帶上一絲薄怒：“我沒有欺騙你、安慰你，我給你的也不是同情和憐憫……司馬雲蝶！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明白！你不過是心存愧疚！”司馬雲蝶打斷了龍淵的話，咽聲道：“因為我是為你才變成這副鬼樣子，所以你覺得自己對我有責任--可是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不需要你負責……你放開我……”

司馬雲蝶掙不開龍淵的手，只好用力去推龍淵的胸膛。龍淵卻動也不動，看著司馬雲蝶，眼睛裏的一絲薄怒漸漸加重：“司馬雲蝶，你把我龍淵想得也太過善良！對你負責？呵呵……難為你怎麽想得出來。我一直知道你蠢，可是沒有想到你會這麽蠢--”

司馬雲蝶瞪大了眼睛，定定望著龍淵，深深抽了口氣，一時裏只覺得心如死灰。

“雲蝶……”看到司馬雲蝶倍受打擊的樣子，龍淵心裏不禁一痛，放緩了語氣道：“是不是一定要讓我清清楚楚告訴你，我喜歡你--你才會聽得懂？”

“你、你、你……喜歡……喜歡我？”司馬雲蝶的眼睛瞪得更大。大神喜歡她？那怎麽可能？

司馬雲蝶瑟縮了一下，怔怔道：“我沒有受傷的時候，你不是覺得我虛榮又迷糊、又蠢又笨又無用嗎？我受了傷，你便對我這樣好……”

“我現在也覺得你虛榮又迷糊、又蠢又笨又無用！可是……”龍淵突然將司馬雲蝶緊緊抱在懷中，在司馬雲蝶耳畔喃喃道：“可是我就是喜歡這樣虛榮又迷糊、又蠢又笨又無用的你……”

司馬雲蝶徹底懵住。

她簡單的腦袋裏，有些轉不過來這個彎。

為什麽要一邊貶低她一邊說喜歡她？如果喜歡她，不應該誇她聰明伶俐善良可愛嗎？誰會喜歡一個虛榮又迷糊、又蠢又笨又無用的人……

可是她已不能再想下去，龍淵將她抱得太緊，抱得她幾乎要窒息。

“咳咳……”她咳了兩聲，努力喘一口氣，皺著眉頭怯聲道：“大神……能不能……能不能先放開我……”

龍淵微微松開了手，司馬雲蝶立即掙脫龍淵的懷抱，後退了兩步，眼神閃爍地道：“你看……這裏風景多好。咱們、咱們能不能先不要談那些不愉快的事……”

龍淵瞇起了眼睛，盯著司馬雲蝶，盯了很久很久，終於一聲長嘆，無語地大步向前走去。

司馬雲蝶小跑著跟上去，與龍淵大概保持十步左右的距離，既不太遠也不太近。

夜空下，紫色的花海微微起伏，如風過湖面時吹起細細的漣漪。陣陣清幽的花香縈繞在身畔，似乎要透進人的心底。

司馬雲蝶覺得，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候，不應該談論關於她的容貌、她的虛榮、她的愚蠢之類的事。而應該找些愉快的話題來說。

雖然龍淵喜歡她這件事，聽起來好像令人無比愉快。但不知為什麽，她怎麽想都不像是真的。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愉快的話題呢？

司馬雲蝶想了許久，對前面靜默無言的龍淵說道：“大神……你從前來過這個地方嗎？”

看龍淵的樣子，仿佛對這裏的道路極為熟悉。而且，自打進入這裏之後，龍淵的臉上一直有一種柔和的神色，比在外面看起來令人舒服得多。所以司馬雲蝶禁不住有此一問。

“來過。”龍淵頭也不回地答道。

“這個地方，不是隨便什麽神仙都能到的吧？”司馬雲蝶試探著問。她其實關心的是，他曾經到這裏有過什麽事？

龍淵回過頭來，適才被司馬雲蝶氣出的一絲憋悶還沒有消失，待司馬雲蝶慢慢走近，龍淵皺著眉頭不客氣地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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