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一段時間，司馬雲蝶和千璃便留在玄元峰上，每日裏於冰雪包圍的繁花叢中背書練功。餓了。采花瓣為食。渴了。啜花瓣上的露水為飲。

玄元峰上的花瓣飽滿多汁。初嘗微覺清苦，細品卻又甘香甜美。兩人吃了一段時間，漸漸習慣。倒覺比山下的夥食好上許多。

更妙的是，這花瓣似有提升修為之效。每每食之。都覺身輕體健。五內俱清，飄然欲飛。

這樣的日子。司馬雲蝶本來是極為滿意的，只除了兩件事。

一件是擔心群玉峰上的駱晚晴，不知她有沒有再受程映芙欺負。不知她有沒有安心修行。不知她有沒有想方設法勾搭南宮寒……

駱晚晴修成正果之日，方是她功德圓滿之時。所以這駱晚晴一日塵心不死，她的心便靜不下來。

第二件事。是千璃這妖孽，自己不好好練功不說。還總在她耳邊絮絮叨叨，日日傾訴對秦白的滿腔相思。

若照司馬雲蝶從前的脾氣。必然對千璃不理不睬。如今，知道了千璃與龍連的關系。並且知道自己能得龍連親自指點，全拜這妖孽所賜。便不得不耐起性子。時時對千璃溫柔勸解，耐心開解。

“雲蝶——”這日黃昏時分。千璃對司馬雲蝶心有感觸地道：“從前我總以為你脾氣不好，對我們妖類又心懷偏見，是以心中對你有所抵觸。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方知雲蝶你最是溫柔大氣，心無偏私。我要為從前對你的誤解向你道歉。”

“本仙什麽時候脾氣不好了？”司馬雲蝶心中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面上卻大大方方笑道：“呵呵，千璃，看你說哪裏話。咱們既同入昆侖門下，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自然要和氣相待。至於妖嘛……龍連師叔不是早就說過麽？妖和人的區別，只在一心而已。千璃你有一顆善良的人心，所以你是人不是妖。”

“雲蝶……”聽了司馬雲蝶這番似真似假的話，千璃細長美麗的藍眸中眨起晶瑩的淚光，拉住司馬雲蝶的手道：“這世上，大概除了你和秦郎，再不會有人如此對我。我……真的好生感動！”

“不會的，千璃，你這麽美麗善良又可愛，這世上對你好的人一定有很多。”司馬雲蝶違心地道。

“你真的覺得我美麗善良又可愛？”千璃當了真，媚眸中亮光閃爍。狐貍雖狡猾，對於誇獎的話還是沒有太多抵抗力。

司馬雲蝶肯定地點點頭：“當然。”

“雲蝶，我對你也是這種感覺哦……既然咱們兩個如此投緣，不如便結為姐妹好不好？”千璃到底是只多情的妖精。不過話說回來，倘若不是多情，又怎會輕易動情？

司馬雲蝶扶了扶額頭，打了個哈哈道：“哈哈，咱們本來不就是姐妹嗎？又何必多此一舉？千璃師姐——”

“師姐妹哪裏比得上結義姐妹！”千璃向東方的群玉峰瞟了一眼，不屑地道：“那程映芙還跟咱們是師姐妹呢，可哪裏有半分姐妹情誼……雲蝶，你不會是瞧不上我吧？”千璃幽怨地望著司馬雲蝶。

“怎麽會！千璃，你怎能如此想我？”司馬雲蝶做出一幅十足委屈的模樣，極力叫千璃相信她決沒有嫌棄她的意思。龍連師叔心上人的女兒，她可萬萬得罪不起。

千璃趕忙誠心誠意地向司馬雲蝶道歉：“雲蝶，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想你。既然如此，一會兒龍連師叔回來，咱們便請他作證，結為姐妹可好？”

“嗯，自然……自然是好。”司馬雲蝶無可奈何地答應。

一個時辰後。

玄元宮大殿中。香燭裊裊，供果羅列。

龍連坐於上座，見證了司馬雲蝶和千璃的結拜儀式。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日月為證，天地為鑒。今日，我二人結為姐妹。從此之後，不離不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人神共誅！”

莊嚴的儀式，誠敬的誓詞，使司馬雲蝶原本那顆不太情願的心，不知不覺間竟生出幾許溫暖，幾許親情。

千年來，除了師父，她還不曾體會過親人間的感情。如今，乍然有了一個姐妹。雖然是只妖，也令她孤獨無依的心，突然感到了親人間的相生與共，相待歡喜。

龍連從座位上站起身，眼中頗有幾許深意地看著這對姐妹，微微含笑道：“記住你們今天的誓言，有福有享，有難同當……”

司馬雲蝶心中一震，突然想起龍連曾經對她說過：違犯天條的愛，恐怕終竟逃不過與天一戰。

倘若來日，千璃果然要與天一戰，作為姐妹的她，豈能好意思袖手旁觀？

一股寒意從司馬雲蝶心中升起。

自己辛辛苦苦修成正果，只想平平安安地做個規規矩矩的神仙，卻難道連這個願望也實現不了麽？

司馬雲蝶幽怨地看了千璃一眼，心中有些抱怨：都是你這妖精，放著好好的神仙不做，偏要為了個男人做一只不容於天的妖！

愛是什麽？值得人如此犧牲？

“雲蝶妹妹，咱們出去練劍吧——”司馬雲蝶柔腸百結之際，千璃已拉了她的手跑出玄元宮大殿，來到外面的百花叢中。

風柔花香，星月在天。

千璃松開了司馬雲蝶的手，突然將雙手做成喇叭狀對著群山萬壑大喊：“我有一個妹妹了——我有一個妹妹了——”

“我有一個妹妹了——我有一個妹妹了……”群山萬壑回應。

司馬雲蝶聽得有些感動，又有些心驚，拉了拉千璃的衣袖道：“千璃姐，咱們練劍吧。”

千璃回過頭，滿臉喜色地向司馬雲蝶眨了眨眼，說道：“好妹妹，似你這般日日苦練，有意思麽？今日咱們既結為姐妹，不如便在這花叢間敞開心扉，作一個徹夜長談——”

千璃說著，不由分說拉她在一株花前坐下。指指天上星月，又指指地上繁花，推心置腹地道：“人生在世，所為何來？無非為的‘快活’二字！雲蝶妹妹，你覺得天地間最快活的事情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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