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想說的是——”駱晚晴打斷司馬雲蝶的話道：“便是南宮公子那般高強的法力，便是師父你發揮出了全部實力，難道便打得過天上人間一切妖魔鬼怪嗎？”

司馬雲蝶不得不承認道：“自然有打不過的……”

“那麽。修行之人的無常和普通世人的無常又有什麽區別？一朝命喪。反倒不如普通世人享受過人間的愛恨。真實地活過一場。師父說不是嗎？”

司馬雲蝶有點兒郁悶，有點兒氣惱。想當年她做玄音道長徒弟的時候，可沒有想過問這些刁鉆古怪的問題。

如今。她拿這些問題來問她，可叫她如何回答？

她有點想發脾氣。但駱晚晴難得肯坐下來與她討論些修行問題。若不能用道理說服於她。靠發脾氣，也只能使她口服心不服。那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司馬雲蝶忍著心中氣惱。故意打了個哈欠道：“在外一天，師父有些困了，你先回房休息。修仙的好處和意義。待師父以後再慢慢講與你聽。”

“怎地在外一天。徒兒都不困，師父卻困了呢？”駱晚晴眨巴眨巴大眼睛，貌似無心地問。

“還不是被你在怡芳園一擲八百金氣的。”司馬雲蝶淡淡道：“別忘了你答應過。下個月圓之日前賺八十兩黃金給為師的啊。”

“時辰不早，徒兒也有些困了。師父早些安歇。徒兒告退——”駱晚晴立即轉身離開了司馬雲蝶的房間。

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想著駱晚晴昨夜的問題。想破了腦袋也很難給出一個能讓她信服的答案。

駱晚晴不比穆雪竹，幾句話提點。道理便能自己明白。

駱晚晴從小嬌生慣養，塵網深陷。雖是歷經一場人世艱辛。一場比黃粱夢更悲慘的人生噩夢，也無法徹底絕了她的塵心。

她需要一個絕對令她信服的答案。但這一整夜。幾乎每一個想破腦袋想出的答案都又被司馬雲蝶自己推翻。

想起駱晚晴的伶牙俐齒，滿口歪理，司馬雲蝶實在頭疼無比。

晨光熹微時，司馬雲蝶抱著頭，筋疲力盡地睡了過去。

似乎剛剛睡熟，便有什麽聲音將她吵醒。

有人在拉她的衣袖。

“為師不吃飯了，別吵——”司馬雲蝶迷迷糊糊中發出一聲命令，推開拉她衣袖的手，翻了個身繼續抱頭大睡。

那雙手卻固執地再次拉住了她——這次拉住的是她的手腕。

“為師說了不吃飯了……”司馬雲蝶閉著眼，想要掙脫那只拉她的手。掙了一下，卻發現那只手力大無窮，絲毫沒有掙脫的希望。

不對啊……穆雪竹和駱晚晴都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力氣，除了兩個徒兒，誰敢不經同意進她的房間，誰又敢來拉她的手？

她的手被那只力大無窮的手從臉上拉了下來，她困倦又生氣地睜開眼睛，卻在剎那之間對上一雙深不見底、漆黑如暗夜、明亮如寒星般的眼睛。

——大神的眼睛！

——居然是大神的眼睛！

“大、大、大……龍公子——”司馬雲蝶在怔了許久、懵了許久之後，終於磕磕絆絆喊出這麽一句。

她的手還在他手裏，她卻完全沒有註意到。

忽地一聲從床上坐起身，傻乎乎地問：“不是說……三……三天嗎？”

“我好像說的是三天之內。”大神慢悠悠道。

“是……是三天之內。可是……可是今天才一天。”司馬雲蝶結結巴巴地道。

“這藥——”大神松開了司馬雲蝶的手，攤開手掌，掌上托出一枚龍眼般大小的白色藥丸。“不一定管用。”大神道。

司馬雲蝶再度懵了半晌。不是為大神的話，而是為此刻才意識到，大神居然握著她的手握了半天。

“給你——”大神將白色藥丸擎在她面前。

司馬雲蝶小心翼翼地用兩只手指從大神手掌上捏過來，小心翼翼地一口吞下去，等待著藥效發做。

他看著她的臉，看得司馬雲蝶一臉飛紅，像三月的桃花。

但是她和他在一起，對於疼痛是沒有知覺的，他只能這樣盯著她，觀察她的反應。

“大……龍公子，”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司馬雲蝶決定將苦思一夜而不得的問題拿來問問大神。

“嗯？”

“小……我有個問題……不不不，是我徒兒的問題。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望大神指點——”

“說。”

“我徒兒問：修行之人的無常，和普通俗世之人的無常有什麽區別？天上人間那麽多妖魔鬼怪，總有打不過的時候。一朝命喪，是否反不如普通俗世之人，享受過一番人間愛恨，真實地活過一場？”

大神微微蹙起了眉頭，薄唇邊卻隱含著一絲不可測的笑意，半晌，緩緩吐出四個字：“沒有區別。”

“沒有區別？”司馬雲蝶訝聲道：“怎麽會沒有區別？倘若沒有區別，我們歷經千年孤寂辛苦修行又有什麽意義？”

“沒什麽意義。”大神道。

司馬雲蝶嘟起了嘴。大神分明是在敷衍她。

既然他那麽不想答理她，她還是閉上嘴不說話的好。

沈默了一會兒，大神卻突然道：“你為什麽修仙？”

司馬雲蝶怔了一下，方回過神道：“當年我父母將我許配給尚書的傻兒子，我不願意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如果當年是你喜歡的人，你是否還會走上修行之路？”

“不……大概不會……”司馬雲蝶想了想，低頭承認道。

“那麽，你後悔過嗎？”

司馬雲蝶不知道，大神問這些，和駱晚晴的問題有什麽關系。但她不敢不答，亦不敢真實作答，只一臉堅定地道：“我從未後悔！”

“為什麽？”

司馬雲蝶再次怔住。

半晌，司馬雲蝶小心翼翼地道：“因為做了神仙，可以長生不老，可以想去哪裏去哪裏，可以不用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你為什麽不把這些告訴她？”大神淡淡道。

“這些……這些難道會是修行的意義？”司馬雲蝶皺眉道。

其實她想說的是，這些意義好像都不大擺得上臺面。

“你感覺怎麽樣？”大神突然問。

“我？”司馬雲蝶好一會兒方反應過來，深吸了口氣，感覺渾身血脈通暢，神清氣爽，好像已經沒事了。於是諂媚地道：“龍公子藥到病除，我已經完全好了……”

呯——

司馬雲蝶話未說話，門突然被人一下撞開，同時傳來駱晚晴“啊”的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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