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得手了嗎？”

駱府中，穆雪竹一見司馬雲蝶回來。立即迎了上來。

“那還用說！”司馬雲蝶將碩大的一口箱子往地上一放。得意洋洋地道：“師父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

穆雪竹打開箱子，佩服地道：“師父好本領，給出去的一千五百兩黃金。分毫不差……咦，不是聽說師妹付了八個江湖客二百四十兩黃金嗎？為什麽還有這麽多？”

“嘿嘿。你猜——”司馬雲蝶拖長了聲音。故意賣了個關子。

“師父又去找了八個江湖客？”穆雪竹試探地問。

“不是為師去找的八個江湖客，是八個江湖客自己把金子給為師送來了。”司馬雲蝶眉飛色舞。將自己如何在駱晚晴房外發現八個江湖客，如何待八個江湖客得手後尾隨他們，如何將八人困在樹林裏等諸事向穆雪竹一一道來。

穆雪竹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方感嘆道：“世上人心險惡。當真不可不防。尤其是那等江湖亡命之徒，萬萬招惹不得。”

司馬雲蝶呵呵笑道：“你師妹這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以後可叫她學一個乖。”

穆雪竹附和了一聲。俄而忍不住蹙起眉頭道：“師父，現如今師妹在流觴客棧身無分文。可叫她以後何處安身？”

司馬雲蝶嘴角一撇，道：“就是要叫她走投無路。方見得紅塵無趣。”

“那接下來師父有何打算？”

“靜觀其變——”司馬雲蝶篤定地道。

翌日，天空飄起鵝毛大雪。

飛鶴峰下。駱晚晴帶著小翠從早晨等到正午，又從正午等到黃昏。終於等到山道上慢慢走來一個人。

一身黑衣，鬥笠覆面。在紛飛的白雪中顯得分外刺眼，分外醒目。

黑衣人在離她們七尺遠的地方站定。

“錢呢？”沙啞低沈的聲音陰森森地從黑衣人嘴裏發出來，卻不知為何帶出一絲笑意。

“我父親呢？”駱晚晴迎上一步，努力想要看清黑衣人鬥笠下的面孔。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黑衣人硬生生地道。

“我要確信我父親在你手上。”駱晚晴昂起頭，“你和司馬雲蝶是什麽關系？”

“司馬雲蝶是誰？”黑衣人輕蔑地道：“我不認識什麽司馬雲蝶。想救你父親，拿錢來。問得太多，這單生意就不好做了。”

“哼，白鶴仙，你不用在我面前裝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定是你被那司馬雲蝶美色所迷，幫她來對付我。你這樣的仙人未免太無信義！”

“你在說什麽？”黑衣人驚訝而又不耐煩地道：“什麽仙人？什麽信義？”

駱晚晴怔了一下，對面之人聲音中的驚訝不像假裝，難道對面並不是白鶴公子？難道她猜錯了？

“你忘了咱們的約定嗎？”駱晚晴的心中突然多了幾分不安，聲音中帶著一絲試探。

“什麽約定？”黑衣人的聲音中除了驚訝，這次更多了些好奇。

駱晚晴猶豫了。倘若對面的是白鶴公子，他豈能不知道他們的約定？

“哼，你裝作不記得我也沒法。”駱晚晴哼了一聲，決定不說出她和白鶴公子的約定。如果對面真的是白鶴公子，他不過是在逗她。如果對面不是白鶴公子，更沒有必要讓別人知道他們的約定。

“你愛說不說！”黑衣人不屑地道，“錢你究竟帶來了沒有？大爺沒那麽多耐心跟你廢話。”

“沒有。”駱晚晴道：“昨天夜裏被八個江湖客盜走了。你幫我捉住那八個江湖客，錢你全部拿去，父親還給我。”

“你當大爺是誰啊？捕快還是官兵？”黑衣人嘲諷地道：“大爺要的是錢，拿錢來換你父親的命。你要沒錢，早吱一聲，大爺一刀哢嚓了那老頭子，免得整天還得消耗大爺的夥食。”

“你……你真的不是白鶴仙？”駱晚晴白了臉色。

“白鶴仙是個什麽鬼？不過憑你這會兒叫什麽仙什麽鬼，沒錢也休想救你老子的命。”

“你不就是要錢嗎？”駱晚晴眼中掠過一絲驚慌，口中卻仍強硬地道：“一千兩黃金算什麽，五天以後給你——”

“哼哼，可以，不過你得付利息。”黑衣人陰聲笑道。

“什麽利息？”

“一天一百兩黃金的利息。”

“你……好！”駱晚晴咬牙。

“五天之後，見不到一千五百兩黃金，等著為你父親收屍吧。”黑衣人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轉身向山上疾步掠去。

雪地上留下淺淺的腳印，駱晚晴望著腳印發呆。

十五年來，在父親的庇護下，她一直活得隨心所欲、為所欲為。這使她除了偶爾欲望得不到滿足時產生出憤怒之外，還不懂得什麽是難過，什麽是辛酸。

可是，父親不見了，所有的事情她好像都無法處理。

她的世界，突然間亂成一團糟。

駱晚晴第一次覺得有些難過，有些心酸。

“小姐，咱們怎麽辦？”順著駱晚晴的目光望去，往日強悍的小翠此際手足無措地問。

“跟著腳印走。”駱晚晴收起了心中酸澀，強打起精神道。

腳印在山道上延伸了數裏之後，被連綿的飛雪遮蓋得越來越淺，最後終於在一片林子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白茫茫的、仿佛從來無人走過的山路，主仆二人無奈地站了好一會兒，駱晚晴仿佛下定決心似的道：“去找白鶴仙！”

小翠道：“小姐還是懷疑劫走老爺的人是白鶴仙嗎？”

駱晚晴道：“那黑衣人既然不承認自己是白鶴仙，咱們就親自找他問問。倘若不是最好！”說罷，駱晚晴折轉了身向山中梅林走去。

小翠快步跟上，疑惑地道：“白鶴仙如果真的跟司馬雲蝶狼狽為奸，這會兒還會在梅花林中嗎？”

駱晚晴煩躁地道：“總要去看看。白鶴仙喜歡雪中梅花，每年下雪之日總要到梅林邊小住一陣。”

小翠不敢再說話，只能默默祈禱此去得遇白鶴仙，希望這只是白鶴仙與小姐開的一個玩笑。

暮色漸漸降臨，茫茫白雪之中，地上倒比天上顯得更亮。

一陣梅花暗香飄來。主仆二人放緩疲憊的腳步，深深吸上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

蒼勁的紅梅在灰暗的夜色和紛飛的白雪中開得如火如荼，只是梅林邊的茅屋裏，卻寂靜得沒有半絲聲息。

駱晚晴不肯放棄地推開茅屋的門，曾經燒得通紅的爐火早已熄滅，爐子上覆了層薄薄的灰塵。

“白鶴仙——”駱晚晴轉過身，對著紅影暗香的梅林大聲喊，“你在不在？你給我出來！”

梅林寂寂，除了漫天飛雪，沒有人回應駱晚晴的呼喊。

“白鶴仙——”

“白鶴仙……”

駱晚晴在梅林中叫了不知多久，直到喉嚨嘶啞，依然沒有見到白鶴仙的影子。

“小姐，別喊了。”小翠心疼地道：“難道沒有別的辦法找到白鶴仙嗎？”

駱晚晴頹喪地搖了搖頭，“他是仙人，來無影去無蹤，除了每年下雪時我能在梅林中見到他之外，不知道還能到哪裏找他。”

小翠道：“仙人也總要有個住的地方，既然他不在此處，咱們便到深山中去找找他的長居之處。”

駱晚晴望著飛雪中的重重山嶺，淒然嘆道“千山萬壑，卻到何處去找？與那黑衣人約定的時間只有五天，若那黑衣人果真不是白鶴仙，待咱們找到白鶴仙時，我父親他……”

小翠情知小姐說的有理，低頭想了想，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道：“小姐，你何不去求求司馬雲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