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司馬雲蝶輾轉之際，忽聽得窗外有人低喚：“夫人。夫人——”

司馬雲蝶翻了個身。屏住了呼吸不出聲。這只鳥。不會真要與她子夜成婚吧？

“夫人，夫人——”窗外的聲音執著不去，“你睡著了嗎？睡著的話我就進去了……”

啊。這是什麽話？司馬雲蝶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出聲，聽得白鶴公子這一句。急忙應道：“沒沒沒……你別進來啊——”

“呵呵。夫人，此時已過子時。反正咱們都睡不著，不如便趁此良宵，把這婚成了吧？”

“我我我……誰說我睡不著？我我我……困得很……只是被你吵醒了。”司馬雲蝶故意打了個哈欠。心驚膽戰結結巴巴地道。

“那真抱歉得很。”白鶴公子內疚地道。

“沒……沒關系。你快去休息吧。”司馬雲蝶只求趕快把這只鳥送走。

“夫人，既然醒了，就別再睡了。你看今夜月色多好。今夜成婚，才應了人間那句俗話——花好月圓……”白鶴公子在外軟語溫存。

司馬雲蝶捏緊了被角。手心裏一團冷汗，顫抖著嗓子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困……你、你就體諒一下人家嘛。”

最後一句。說得司馬雲蝶自己差點暈過去。她是倒了幾輩子的黴，才會遇上這麽只纏人的鳥。

“好吧……”窗外傳來白鶴公子略帶失望的聲音：“既然夫人困了。我就不打擾了……我走了，夫人且安心休息。”

聽到白鶴公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司馬雲蝶方松開了被角，長出一口氣。

明天——她明天難道真要嫁給他嗎？

固然這鳥看起來象一個不錯的夫君。長相俊美，溫存體貼。可她司馬雲蝶是決不願意違犯天條的。她不是狐妖千璃，失去仙身之後還有一個妖身。她一旦被剔除仙骨，墜入輪回，誰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麽樣的命運？

她不喜歡難以掌控的命運，相比於九世孤苦，以及凡人生死輪回中所遇到的那些艱險，她覺得永絕塵緣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事。

不就是有點兒孤單有點寂寞嗎？但神仙可以做的事畢竟很多，她可以逍遙四海，浪跡五湖，也可以找個地方養花種草，再養幾只仙禽仙獸。總好過做凡人，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只是仙力未覆，她該如何避免與這只鳥明天的婚禮？

罷了，既然解藥拿不出，於今之計唯有走為上策了——

想到此處，司馬雲蝶起身悄悄穿好了衣服，下床偷偷拉開房門。

外面果然月色很好，月下有未溶的雪，閃出點點耀眼的白光。還有清冷的風，不知從何處送來梅花的香。

一條模模糊糊的小路，在月光下蜿蜒著，不知通向何處。

司馬雲蝶順著小路，躡手躡腳地向山下走去。

山月寂寥，風霜冷徹，司馬雲蝶打了個寒顫。回頭望一眼離開的竹屋籬院，心中忽然有些微微的不忍。

那只鳥兒，幾千年來，就一直寂寞地生活在這山月之下、風霜之中嗎？

若非難耐的寂寞孤單，似他那般重禮之人，又怎會強娶她為妻？

其實那只鳥對她很不錯。若是凡世裏普通的女子，遇到這樣一個夫君，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吧……

司馬雲蝶嘆了口氣，淒然笑道：“其實你應該找一只妖，妖和妖在一起，大概才會有真正的幸福……”

“我不是妖啊夫人——”司馬雲蝶話未說完，背後忽然傳來一個陰魂不散的聲音。

司馬雲蝶嚇得差點兒癱倒在地，“你、你、你……怎麽還沒有休息？”

“嘿嘿，夫人，想到明天就要和你成婚，我就興奮得睡不著覺。”白鶴公子湊近了司馬雲蝶身邊道。

“啊……哈哈……是嗎？”

“嗯。夫人你是不是也興奮得睡不著，所以出來陪我看月亮？”

“哈哈，這個都被你猜對了……”

“夫人，我帶你到飛鶴峰頂看月亮，那裏的月亮夜半看起來最美——”白鶴公子說著，握住了司馬雲蝶的手，帶著司馬雲蝶向飛鶴峰頂飛去。

誰說山高月小——飛鶴峰頂的月亮分明又大又圓。

銀色的清輝籠罩著千山萬壑，放眼間美不勝收。

白鶴公子松開了司馬雲蝶的手，邪氣俊美的臉上露出奇怪的笑，突然攤開手掌，手掌上現出一襲紅色的華服。

“夫人，此夜月下，咱們結為夫妻，從此後永不分離……”白鶴公子一邊說著，一邊將掌上的華服向司馬雲蝶一揚，那衣服瞬間穿在司馬雲蝶身上。

司馬雲蝶駭然後退，低頭看著自己，苦著臉道：“你……你就不能等到明天嗎？”

白鶴公子輕輕轉身，一襲白衣變為赤紅，輕笑道：“如此花好月圓夜，何必等到明天。夫人，雖說歲月無盡，可是真正快樂的日子又有多少呢？世人說春宵苦短，良辰難得，咱們莫要虛度了光陰，就在這月下拜了天地吧……”

“可是……可是沒有紅燭。人間說洞房花燭夜，沒有紅燭怎麽可以？”司馬雲蝶努力尋找著借口。

“呵呵，那有何難。”白鶴公子一揮手，飛鶴峰上頓時燃起千支紅燭，宛如盛開無數紅色的、閃光的花朵。

司馬雲蝶看著滿山紅燭，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夫人——”白鶴公子再次牽起司馬雲蝶的手，深情款款地道：“跟我一起跪下，咱們來拜天地——”

司馬雲蝶被白鶴公子拉著，不知怎地就跪在了紅燭中間的地上。

晴明的夜空忽然卷起一團烏雲，眨眼間遮沒了月亮的光華。

白鶴公子微微一怔，俄而笑道：“人間說女子的美貌可以閉月羞花，我先還不信。夫人這一跪，月亮便沒了蹤影，我卻不得不信了。”

司馬雲蝶心中卻升起強烈的不安的感覺。望著月亮隱沒的地方，掙紮著想從白鶴公子手中抽出手來，白鶴公子卻把她的手抓得更緊。

“夫人，隨我一起下拜——”白鶴公子半帶強迫地按住司馬雲蝶的肩頭，讓她隨他叩首下拜。

司馬雲蝶的額頭尚未觸及地面，平地裏忽然一陣狂風，吹熄了白鶴公子燃起的千支紅燭。

白鶴公子楞了一下，按著司馬雲蝶肩頭的手一松，司馬雲蝶急忙擡起頭。

兩人呆呆地看著熄滅的紅燭，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白鶴公子手一揮，紅燭再次點燃。

“夫人，不要怕，只是起風了而已。”白鶴公子笑著安慰司馬雲蝶，笑容裏卻隱隱帶著一絲驚慌。

“咱們……還是改天……換個日子……”司馬雲蝶囁嚅道。

“今天是百年難遇的黃道吉日，夫人不必多想，盡快和為夫拜了天地，咱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白鶴公子再次按住了司馬雲蝶的肩。

轟隆——

晴空裏乍然一聲驚雷，緊接著，一道強烈的電光照徹天地。

星星悉數隱沒，電光過後，天地間驟然下起瓢潑大雨。

千支紅燭被雨水澆滅。

電閃雷鳴，冷風呼嘯，天空仿佛發了怒。

“夫人，快隨我走——”白鶴公子拉起司馬雲蝶，欲向竹院飛去。

“哪裏走——”一聲怒喝自天際傳來，蓋過了雷聲和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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