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雲蝶長長嘆了口氣，道：“為師我那時年少無知，尚不知人間繁華為何物。便被師父騙入仙途。從此清規戒律。苦度人生……唉。”

“真有那麽苦麽？”穆雪竹張大了眼睛。

“嗯!”司馬雲蝶不容質疑地點點頭，道：“不堪回首——徒兒，你後悔了嗎？如果你後悔了。等你再大兩年，師父便為你找一戶好人家……”

“師父！”穆雪竹滿臉飛紅。氣惱地阻止了司馬雲蝶的話。

“呵呵。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司馬雲蝶咧嘴笑了笑，道：“為師當年開始修行時。大概也是如你這般大。可是自成仙後，常常忍不住有點兒遺憾，遺憾自己從來沒有體會過人間的愛恨情仇……雪竹。仙律極嚴。凡人一旦修為神仙，便註定永絕塵緣。若再動凡心，就是萬劫不覆。所以——所以你一定要趁早體驗你想體驗的一切。免得將來留下遺憾。”

“師父……”聽著司馬雲蝶笑談中的淡淡失落，穆雪竹忍不住同情地喚了一聲。

“師父。徒兒曉得了……”過了許久，穆雪竹輕不可聞地道。

兩日後。風陵鎮。

甫一走下牛車，一張醒目的告示便映入眼簾：

“近來本鎮茲有狐妖作亂。屢請僧道捉拿，或則無功而返。或則狼狽而歸。鄉民不堪其擾，自願籌銀千兩。願過往高僧、仙長不吝舉手之勞，為民除害……”

司馬雲蝶看罷，輕輕一笑，舉手撕下告示。

附近立時有一齙牙青年跑了過來，上下打量一番司馬雲蝶，疑惑地道：“你這弱不禁風的小女子，也有捉妖的本事麽？”

司馬雲蝶頭一昂，十分不屑地瞥了那人一眼，傲氣淩雲道：“以貌取人者，會倒黴的。”

一旁穆雪竹亦高聲冷然道：“休得小看我家仙師！”

看到兩人架勢，齙牙青年趕緊換了臉色，恭敬一揖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望仙師恕罪……恕罪……仙師與高徒請跟我來吧。”

齙牙青年將二人帶至一座庭院。在庭院的正廳裏，一個壯年漢子和一個耄耋老者接待了她們。

壯年漢子看著司馬雲蝶，倒沒有說出什麽輕視的話，只是皺得緊緊的眉頭頗為叫人不快。

“兩位小姑娘……”

“你——麻煩把‘小’字去了。”司馬雲蝶慢悠悠打斷壯年漢子的話道。

“呵呵，兩位姑娘——”壯年漢子幹笑一聲，說道：“不是敢小瞧兩位姑娘，只是那狐妖太過強大，前前後後不知有多少高僧、仙長栽在她手裏，兩位若萬一有所閃失……”

“我們生與死，不與你們相幹。”司馬雲蝶雲淡風輕地道。

“哦……若兩位有什麽不測，可用通知兩位的家人？”

“不用。”

“既如此，兩位隨我到村口土地廟去吧，那裏是狐妖進入鎮中的必經之路。”

“好——”

司馬雲蝶與穆雪竹站起身，隨壯年漢子行至村口一間破爛的土地廟中。壯年漢子看了看天色，慌忙告辭離去。二人在土地廟中靜待狐妖出現。

天色擦黑時，果有一道妖氣經過土地廟旁。司馬雲蝶嬌喝一聲：“狐妖哪裏逃——”掠出廟門，裁雲劍直向妖氣刺去。

妖氣瞬間化作一只白狐，身形靈巧地躲過司馬雲蝶的劍，回頭向司馬雲蝶咧嘴一笑，繼續向村中奔去。

司馬雲蝶怒道：“小小狐妖，見了本仙還不趕緊往回逃，如此不把本仙放在眼裏，本仙定要叫你好看！”

“哼，你不過一介新晉小仙，能有多高法力？也敢來捉拿於我——”那白狐聽了司馬雲蝶的知，忽然間又變作一個妖媚的女子，傲慢地斜睨著司馬雲蝶道。

“你……你怎曉得我是新晉小仙？”司馬雲蝶吃了一驚，不覺緩下劍來，心裏捉摸著，一只狐妖如何能看出她的身份。

狐妖一雙藍色的細長眼睛帶著天然的魅惑，不笑也似在笑，望著司馬雲蝶輕蔑地道：“哼，你以為我是誰？想當年，我也是一名修得正果的小神仙，只是耐不得那些無聊又無理的清規戒律，這才下到人間為妖。”

“啊……原來如此——你也太不求上進了些。”司馬雲蝶怒其不爭地責備道。

“上進？”狐妖的細長眼睛掃了她一眼，“努力做一個遵守天規的神仙就是上進了麽？若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即使與天地同壽又有什麽意思？我們下界凡靈修成的神仙，永遠不可能逃脫那些天規的約束！”

“我覺得……那些天規雖然苛刻了點兒，也不是完全難以忍受嘛……”司馬雲蝶循循勸誘道：“比起無盡輪回，比起下界為妖，比起那些懲罰和折磨，天規其實忍忍就過去了。”

“你知道什麽——”狐妖白了她一眼，卻倒像是飛了個媚眼。“一聽你這話，就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一個人。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一個人，你就會知道，天規是這世上，不，是六界之中最難以忍受的東西。”

“我……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愛上過一個人？”不知為何，司馬雲蝶突然紅了臉，腦子裏電光一樣閃過一個青衣玄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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