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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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裏?”看著那麽多軍士站在那裏,卻看不出誰是梁伯韜,潤璃只覺得自己的手快握不穩韁繩,一手心的汗,滑溜溜的。

“他在長亭等你。”許允馨指了只前邊不遠的地方:“看到沒有?就在那裏,你一個人過去罷,我在這邊等你回來。”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瞑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十裏長亭,自古以來便是送別的地方,潤璃前世在課本上看到過很多詩詞裏都有“長亭”這一物象,可來大周以後,還從未體會得到這“長亭送別”的滋味,今日卻真正體會到了。

長亭其實只是一個很破舊的亭子,破舊到連石凳都是殘損的。梁伯韜無處可坐,就站在那裏看著潤璃跑到他面前,然後張開雙臂,像那一只輕盈的小鳥一樣投入他懷裏。

溫熱的眼淚從他的脖子流進了他的前胸,有一種很奧妙的感覺,梁伯韜第一次體會到這般熱情的潤璃,也第一次覺察到其實她遠遠不是外表看上去那麽堅強。她踮起腳尖,她的臉貼著他的,他能感覺到她長長的睫毛在他鼻子旁邊輕微的顫抖,還帶著潮濕的氣息。

“你要好好的,安安全全的回來,聽到沒有,梁伯韜!”她咬牙切齒的對他說。

“知道了。”他咧嘴一笑,原來離別的感覺這麽好。

“你別嬉皮笑臉的。”潤璃舉起小拳頭輕輕的敲打著他的胸膛:“不要逞英雄,打仗要聽指揮,不要一個人孤軍深入,不要以為人人都是霍去病,可以擊退匈奴八百裏,不要……”

“璃兒,停一下,你剛才說誰?霍去病是誰?”梁伯韜很疑惑的看著潤璃的眼睛:“什麽擊退匈奴八百裏,他是我們大周的人嗎?”

潤璃臉上一窘,自己竟然忘記了自己是在一個架空的世界裏,看著梁伯韜好奇的眼睛,她含糊其辭的說:“我是在以前一個話本小說裏看到有這樣一個人,你不知道也正常。 只是想告訴你,不要自己狂妄自大,以為武功天下第一,我要你平平安安、毫發無損的回來,知道嗎?”

梁伯韜點了點頭,抱緊了潤璃,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要等我回來,心裏不許想著別人,若是你們家要給你議親,你都要想著法子給推掉,知道嗎?”

潤璃眼淚婆娑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最後我還有一個要求。”梁伯韜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什麽要求?”潤璃看著他的笑容有些古怪。

“你主動親我一下。”這又變成那個嬉皮笑臉的世子爺了。

潤璃狠狠的踩了他一腳,當他抱著腿雪雪呼痛的時候,她又湊上去,飛快的在他嘴唇上點了一下,那溫潤潮濕的感覺讓梁伯韜心裏猛的一顫,而這時潤璃已經跳到了一旁,吃吃笑著道:“你再不去,部隊就要開拔了!”

梁伯韜望了望遠方,又望了望潤璃,最終走出長亭,騎上馬,飛快的朝那一大堆人跑了過去,潤璃站在亭子裏,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成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見,眼淚不由得滾落下來。

二卷完,附贈四絕一首

送別

城北林外戰鼓催,執手淚眼彩雲飛。將軍征戰閨中恨,金戈鐵馬踏雪歸。

送走了梁伯韜,仿佛心底被人抽去了什麽,空蕩蕩的,騎在馬上看著那滾滾煙塵,彌漫了半邊天空,等一切平靜下來,那黑壓壓的軍隊,早已消失不見。城北的樹林靜謐而蕭索,仿佛這裏從來不曾有人來過。

“蘇九,我也很快要去邊塞了,你要不要來玩?”許允馨眉飛色舞的說:“我老早就不想在京城呆了,真沒意思,不能出去騎馬打獵,被關在家裏都關得身上長毛了!”

被許允馨這麽一說,潤璃全身都有些發熱,她也向往著走馬揚鞭,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的生活,可是一想到蘇家的規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這真應了《射雕》裏邊那句話,你們是大漠裏的一對白雕,我只是江南柳枝下的一只燕兒罷了!”

許允馨鼓起眼睛瞅了瞅她道:“我和誰是大漠裏一對白雕?你放心,我沒看上我表哥,我倒是看上了蘇小四,正想拐著他也來軍營裏呢!”

聽了這話,潤璃也哈哈一笑:“若是我堂兄也去了西北,那你們真是一對白雕了!唉,我這只江南柳枝下的小燕子,哪天也該飛去西北去瞧瞧!”

“好,好,好,我們擊掌立誓,我在西北等你!”許允馨伸出手,兩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潤璃不禁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飛機上,許允馨對她說:“握手,我們回上海再見面!”從前世到今生,她一點都沒有變化。

回到蘇府,天色已晚。

“姑娘,你去做什麽了?”嫣紅迎了上來:“聽說許家六小姐急急忙忙找你出去,可你也不喊上我們。”

“那時候我不是叫你們去牡丹苑幫忙了嗎?有急事,我沒來得及回淩雲園了,她是京城女魔頭,跟她在一起,誰敢惹我?”潤璃抖了抖衣裳上的塵土道:“快去準備熱水,我得洗個澡,一身的灰塵。”

嫣紅應著出去了,這時便見到蔥翠慢吞吞的走了進來,眼皮有點腫,好像哭過了一般。

“蔥翠,怎麽了?”潤璃奇怪的看著她,蔥翠是她四個貼身丫鬟裏最外向的一個,心事從不悶在心裏,看她現在這模樣,應該是躲在哪個角落裏哭去了。

“姑娘,暗雨他……受傷了,我很擔心他。”蔥翠抽抽搭搭的說。

“你怎麽知道的?”潤璃也是一驚,畢竟暗雨做了梁伯韜暗衛那麽久,經常跟著他來蘇府,又是蔥翠的情人,當然也有幾分感情。

“我們訓練了一只鴿子傳信,我好擔心他,姑娘,你去給他看看好不好?”蔥翠拉住潤璃的衣袖,滿眼希望的看著她。

聽了蔥翠的要求,潤璃覺得十分難辦,她剛剛回府來,不可能又再次偷偷的溜出去,但是看著蔥翠紅腫的眼睛,她又於心不忍:“蔥翠,你也跟著我學了這麽久的醫術了,你試著自己動手,有這個膽量嗎?若是覺得沒把握,你可以去濟世堂找我師傅一起去,我方才才回府,又要出去,母親必然不會肯的。”

蔥翠茫然的看著她道:“姑娘,我能獨立看診?”

潤璃鼓勵的一笑:“怎麽,你不相信自己?”說罷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藥箱,然後掏出一兩碎銀子給她:“你雇輛馬車去濟世堂,請我師傅和你一起去最好。”

蔥翠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色,朝潤璃行了個禮兒,便背著藥箱匆匆走了出去。

用過晚飯,正在含芳小築的院子裏邊散步,就聽到品藍清脆的聲音在外邊響起:“瑞雲姐姐過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瑞雲走了進來,見潤璃就在院子裏頭,朝她行了個禮兒:“老太太有些積食,想到九小姐這裏討幾丸消食的藥,順便叫我喊九小姐前去說說話兒。”

潤璃看著瑞雲笑嘻嘻的表情,點點頭,叫嫣紅去取了消食藥丸,跟著瑞雲往慶瑞堂走,一路上想著應對的話語,蘇老太太甚是精明,想必她早就看穿了些什麽,只是想逼著自己先和她開口罷了。

蘇老太太正由瑞珠扶著,在慶瑞堂的後院走動,看著潤璃過來,笑瞇瞇的對丫鬟們說:“有璃丫頭陪我就行了,你們都退散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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