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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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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清除

李桓登基,北朝改朝換代,朝中的人原先的保皇派在一年前的“皇帝造反”案裏頭幾乎被殺光,也不是所有人都和荀濟那樣抱著支持正統的想法,撞死在前朝這棵樹上不回頭,實際上殺了那麽一大批人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老實了。

朝上的人哪個又不是人精呢,像荀濟那樣的從南朝來的外來戶,還不知死活還往北朝的君臣之爭裏頭跳,恐怕一只手也數不來。

這一次魏帝禪讓,晉帝登基,而後是宣布新的朝堂調動,調動的格局的其實和魏帝禪讓前的並不大。真的一心向元氏的已經把腦袋丟了,留下來的都是願意跟著新帝走的人。

元善禪位之後,被降為中山公,但是待遇還是很不錯,食邑一萬戶,上書不稱臣,答不稱詔,出行也可以使用天子旗幟,至於魏室的宗廟也可以讓元善在他自己的封地裏延續下去。

待遇這麽好,不過賀霖覺得李桓讓元善可以出行用天子旗幟和五時副車,但是元善卻未必敢用。

元氏的那些禪位了的皇帝就麽有一個是善終的,他要是真的用了天子儀仗,說不定死的更快。

李桓下面的那些弟弟妹妹都年幼,照著規矩,弟弟們封了王爵的,不準呆在洛陽,一律前往封地,沒有天子詔命不能隨意出封國,公主們就只能入宮,畢竟那些出嫁了的公主裏頭就一個永安長公主,其他的公主最大的也才十二歲,還沒出嫁呢,只能在皇宮的公主院住著。

汝南長公主是時不時來昭陽殿一下的,薩保被冊封太子之後,要讀書而且被太子太傅也看得很嚴格,太子太傅聽說是出自弘農楊氏的大臣,最是看重儲君讀書這塊,所以薩保在賀霖這裏哭的撕心裂肺,她也不好真的頂著一張臉出去說,‘太傅啊,讓太子玩玩吧?’

“阿嫂。”蟲娘笑意盈盈的,帶著幾個公主前來看她。

蟲娘在姐妹中排行第四,但是在宮裏還未出嫁的公主中隱隱約約已經有領頭的趨勢了,還別說李桓也不是給所有的庶出妹妹們公主的封號,還有幾個年紀小的,還被人叫皇女呢。

“今天蟲娘和姊妹來了啊。”賀霖笑道。

“嗯,聽說阿嫂這裏的梨漿好喝,就和姊姊們前來討杯。”蟲娘坐在榻上笑道,她臉兒上揚,聲音清脆,可見在她過的很不錯。

旁邊的那幾個公主就有些拘謹,遠沒有蟲娘那樣放的開。

這三個公主也是想著自己的年紀快到婚配的時候了,想著能不能蹭四娘的光到皇後面前站一站,至少混個臉熟。

以前這些公主都是由自己的生母在晉陽撫養,府中的王妃兩個都不管事的,世子妃遠在洛陽,到了如今,親事都是由皇帝定的,皇帝是她們的嫡兄,非同母所出,心下都有些不安,想著如果能夠皇後能夠幫一把就好了。

賀霖哪裏會不知道這些小姑娘在想什麽?她一看那些小姑娘的表情就能明白了。

她讓這些小姑子都坐到榻上,宮人們奉上梨漿。

說起來,賀霖一開始也挺奇怪的,因為雪梨這種水果在這會竟然是煮成湯吃的,至於直接吃竟然還沒說成是田舍漢糟蹋好東西,不過她之前也糟蹋了不少來著。

梨漿是裝著雪白的瓷盅裏的,宮人輕輕將蓋子揭開,一股熱氣就騰了上來,帶著絲絲甜香。

“用川貝燉了的,加了新得的棗花蜜,嘗嘗吧。”賀霖看著幾個女孩子笑道。

她笑容可掬,也麽有幾分皇後架子,除去蟲娘,剩下來的幾個小姑娘都漸漸的放開了些。

小姑娘們用餐起來都是秀秀氣氣,和她當年在懷朔鎮上,見著食物就眼綠,恨不得全扒拉到嘴裏,她的那些所謂禮儀還是崔氏抓著不放才慢慢養起來的。

“最近都在忙甚麽呢?”賀霖見著小姑娘們都用完了梨漿,輕聲問道。

她語氣和氣的很,那些公主們也漸漸放開了來,也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

“回阿嫂的話,最近姊妹們都在讀班昭的書。”大公主答道。

“班昭?”賀霖頭一個想到的是壓迫女性有名的那什麽書去了。“我記得班昭的書有很多,甚至南朝昭明太子還曾收錄過她的幾篇著作。難道是這幾篇?”

“哪裏是那幾篇。”蟲娘快言快語,“給我們讀的都是說要如何服侍阿家的。”

“甚麽?!”賀霖聞言大驚,柳眉倒豎,“那些女師竟然敢給你們讀這種書?”

“是呀。”蟲娘說道。

賀霖面上有幾分薄怒,其他公主望見,知道是皇後不喜歡讓她們讀那種書。

“你們都是天家女,就算日後出嫁,那也是有專門的公主府,並不和夫家住在一起。”賀霖想想就覺得心裏不舒服,那些個書她沒讀過,但是也能夠明白大致意思,不過是伺候好男人全家,尤其是和婆婆還有姑姑小叔子們打好關系。

“……”賀霖沈默一會,“罷了,那種書讀多了會把腦子給讀傻了。”

要是真讀出個上趕著倒貼男人全家的,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讀史記漢書,知曉古來的大事明白前人的經驗教訓就可以了。其他的,讀多了反而變傻了。”賀霖說道,“記得多騎騎馬,鍛煉一下身子。”

北朝胡風濃厚,不管男女都會騎射,她自己當年都是能夠騎馬打獵到處跑。

“兒知道了。”幾名公主齊聲回答道,甚至連蟲娘都說道。

她和幾個公主說了會話,就讓她們回去,等到公主們一走,賀霖的臉色就沈了下來。

“去將公主讀的書給我拿來。”賀霖說道,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在一旁服侍的小黃門見著賀霖的臉色陰的能夠滴下水來,立刻腳下抹油,趕緊的辦事去了。

不一會兒一堆竹簡便擺到了賀霖的面前,以前崔氏也教過賀霖一些漢家典籍,其中以史書為主,其中其他的並不多。

賀霖拿起一卷竹簡,果然不出她所料,這個還真的班昭大名鼎鼎的成名作。她一列列的看下去,她看完第一章已經是眉頭深鎖,但看到裏頭說女子在婆家受氣乃是天經地義的時候,她心中的火氣終於冒了出來,手中的竹簡被她重重丟擲在地上。

竹簡落地發出沈重的啪的一聲。

昭陽殿中的黃門和宮人頓時大氣都不敢出,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裏,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讓皇後看不順眼成了出氣筒。

“……”賀霖閉上眼,她靠在身後的憑幾上。

鮮卑族向來男多女少,女子地位尊崇,鮮卑舊俗中有不少的尊女傳統,甚至女子有對丈夫財產的繼承權,丈夫一旦逝去,妻子有權利繼承丈夫的財產,鮮卑人裏有不少女子帶著丈夫牛馬財產回到母家的事情。

這種習俗一直到了如今還在鮮卑人中存在。

賀霖還真的沒怎麽受過這一套教育,就是當年在懷朔鎮,賀內幹還做粗活,簡直是把崔氏當菩薩供著,有事也會和她商量,那會也沒有人指指點點,反而認為很正常一件事。

她看到這個說法,還真的受不了。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手臂靠在憑幾上。

“殿下?”有宮人在一旁輕聲道。

“嗯?”賀霖擡頭。

“殿下可是禦體不適?”宮人垂首問道。

“不是。”賀霖從榻上起來,“我想去殿外走走,將二皇子抱來。”

二郎最近在繈褓中越發的圓潤,連脖子都沒有了。

賀霖從乳母手中將二郎抱過來,二郎見著母親立刻就咧嘴開始笑,露出一張沒牙的嘴,樂呵樂呵的。

“你呀,”賀霖看著兒子笑得沒心沒肺,不禁也笑了起來,“原先家家還覺得你怎麽不是個小娘子呢,如今你是個郎君,倒是剩了家家不少事。”賀霖想起方才那卷竹簡的事感嘆道。

周圍一圈的宮人黃門垂手侍立,站在那裏毫無聲息的,簡直是嚇人。

正抱著二郎散步,見著小黃門快速趨步了過來,“殿下,陛下至。”

賀霖看了看天,這麽早就回來了?

她點了點頭,抱著孩子就往後殿那裏走去。

走到的時候正好趕上殿門處小黃門尖細的嗓音,“陛下至——”

賀霖從李桓富貴到如今就沒有給他行禮過,李桓顯然也沒有這個意識,哪怕兩個人的身份已經不同往日了。

“怎麽今日這麽早就來了?”賀霖將手裏的孩子交給身後的乳母說道。

“今日議事結束的早,所以就來了。”李桓說完瞧瞧她的臉,“看著你好像有些不高興,怎麽了,哪個有膽子敢惹你生氣?”

“你在朝堂上也會因為臣子的進言而生氣,又何況是我。”說著,賀霖看向一旁的黃門,“將公主所讀的書拿來。”

李桓挑了挑眉,一個小黃門雙手奉上一卷竹簡。

“你看看,蟲娘他們都讀了什麽。”

李桓依言接過那卷竹簡,打開一看。

“你看,這都是她們該讀的麽?那些女師膽子也太大了。”賀霖不滿道。

“這個啊,你要是不喜歡,換掉就是了。”李桓瞟了幾眼之後,將手裏的竹簡給一旁的黃門,“這個書,也不適用於天家。天家女兒嫁出去,就算公主有心孝順,舅姑也沒那個膽子讓公主去服侍。”

公主家向來是公主當家做主,嫁人之後依例建有公主府,並不和夫家居住在一起。公主們有自己的封地,愛怎麽胡來就怎麽胡來,見了舅姑,舅姑還要去拜見公主。

“這點事值得你生氣?”李桓湊近了調笑道。

“還不值得我生氣啊?”賀霖蹙眉問道,“我不管外頭怎麽樣,公主們讀這個根本就不行。”

“那些女師是漢人,自然是照著她們那一套的來,要不然你挑選幾個鮮卑的入宮教導她們就可以了。”

“對了,最近薩保有沒有到你這裏哭?”李桓突然想起了薩保,薩保這個年紀還太小,才三四歲,正是最黏母親的時候,以前在宮外他總是能見到薩保黏在賀霖身邊一副死活不撒手的樣子。

“怎麽會沒有,說太傅很兇,老是板著一張臉。”賀霖嘆口氣道。

“那個可是個博學的人,又不會教小孩難免嚴肅了點。”李桓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他三四歲的時候還光著屁股滿地跑,正式讀書都是十三四歲李諢發達的時候了。

太子三師中,一個是漢人世家,另外兩個都是鮮卑勳貴。太子宮左右庶子也是如此,有漢人,但是鮮卑人也有。

皇太子外祖家是鮮卑人,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哪一方的利益。

“待會你還是安慰安慰他吧。”賀霖記得崔氏說過的話,要讓薩保和李桓多多接觸,父子感情才能好上加好。

“你不怕我罰他?”李桓牽著賀霖的手走到室內笑問。

“薩保又沒做錯事,罰他作甚麽?”賀霖聽著李桓這話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你自己說為人君者,賞罰分明。”

“教孩子最管用的就是父母,你這個做兄兄的,怎麽能夠不以身作則?”

“說的也是。”李桓點了點頭。

進了內殿,兩個人坐在大榻上,李桓派人去東宮將薩保接來,他靠在隱囊上和賀霖說話。

“過半個月,娜古你把蓮生召進宮來。”李桓轉過頭對賀霖說道。

“召她入宮?”賀霖想了想,她也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自從元善被降為中山公之後,蓮生是日夜守在元善面前,一口膳食一口水都要自己親口試吃過後才肯給元善食用,看得人當真是不知道要怎麽感嘆才好。

蓮生對元善固然是一片真心,可是元善對蓮生……

賀霖知道元善喜歡那種成熟的女人,對於看著長大的小女孩,除非是戀童癖,不然一般是產生不了感情的。

說起來當年要不是李桓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是再怎麽樣也不會和李桓結婚的。

賀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明明是親兄妹到了如今卻是妹妹一個勁的防備兄長,“好。”

她知道自己這一次將蓮生召進宮,下一刻李桓說不定就派人要了元善的命。

元善的存在指不定就是一刻炸彈,誰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借著他的名頭來作亂,同樣的還有那些曾經的皇子們。

賀霖不禁握緊了拳頭,坐了這個位置上就已經由不得她心善了,一旦真的出事就太晚了。

“辛苦你了。”李桓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為難你了。”

李桓何嘗不明白賀霖的本性。

“陛下,殿下,太子殿下來了。”黃門趨步進來說道。

“嗯。”李桓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薩保自己小跑進來,他才那麽一點點大,兩條小短腿在袍服的遮掩下仍然難掩他那身高。

“兄兄,家家。”薩保嗷嗷的跑進來就要往夫妻倆坐著的榻上撲去。

李桓伸出手,一把把薩保給抱了個滿懷,他抱起薩保掂掂重量,“小子又沈了。”

薩保很上道的伸出手臂抱住李桓的脖子,他見著李桓的帽子,伸手扯了扯那襆頭,“好奇怪哦——”

“你這臭小子,果然是安靜不下來。”李桓笑罵了一句就去抓兒子的手,“怎麽兄兄頭上的帽子你都說奇怪?”

“兄兄……薩保可不可以不讀書……”薩保趴在李桓身上拿出對賀霖的大招,軟綿綿的開始撒嬌,“好難哦……薩保學不會……”

賀霖聽著兒子略帶委屈的聲音,忍不住發笑。

“你個傻小子。”李桓一把把兒子給撈上榻,免得他一不小心給滑下去,“那些書你是一定要讀的。”

“為甚麽呀——”薩保聽著就不滿了,發起小脾氣來。

“你是太子,日後呢,是要接過兄兄的位置,這片天下都是你的,要治理好,就必須要學好這些,尤其是那些史書,明白麽?”

薩保聽了,一雙烏溜溜的眼楮滿是迷茫的盯著他,只是小嘴兒還翹在那裏。

很明顯是沒聽明白。

“孩子年紀小,一心想著玩。”賀霖看著有些不忍心,也覺得孩子年紀太小,那麽多書壓抑了他的天性,“要不然,薩保要是能好好讀書,就到家家這裏睡覺?”

“好啊!”薩保立刻就跳了起來,“我要和家家一起睡!”

“小子!”李桓聽著兒子興奮的一張小臉都紅了,立刻抓過來狠狠揉了一把頭頂,“你和你家家睡我睡哪裏?”

“那就家家和我還有兄兄一起睡!”薩保覺得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立刻高聲叫道。

“……”李桓終於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究竟能夠熊到什麽程度。

薩保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他從李桓懷裏爬出來,果斷的飛撲向賀霖的懷抱。

賀霖見著兒子朝她撲來,立刻展開手臂穩當當的將他接住。

薩保在她話裏拱來拱去,臉頰一個勁的蹭她。雙手抱住她的腰,緊緊的抓住她腰間的裙子,臉頰緊緊貼著賀霖,薩保看向李桓,一副‘你不要和我搶哦’的表情。

李桓突然覺得手好癢……

“算了,和個孩子計較什麽。”賀霖簡直快笑噴,兒子這麽黏她她也很高興,等到這小子再長大一些,到了七八歲的時候,就是一個勁崇拜父親了。

“家家軟軟的,好香!”薩保甜言蜜語不要錢的說,“我為什麽不能和家家一起住呢?”

“以前你不也是不和家家一起睡的麽?如今我們一家人不還是在一起?就是你住的地方比過去大了而已。”賀霖說道。

“可是可是,我不能和以前一樣可以隨時都來見家家了,他們說我要讀書。不把書讀完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樣才對。”李桓在一旁涼涼說道,“若是真的攛掇你去隨心所欲,我會讓他們個個吃不了兜著走。”

薩保一聽立刻望著賀霖,滿眼淚光。

賀霖看著孩子只覺得頭痛,她面前應該不是兩個孩子吧?一個大孩子一個小孩子!還有一個正在側殿裏呼呼大睡呢。

“聽話,薩保,兄兄和家家都是為你好。”

“那為什麽家家和兄兄還是和以前一樣住在一起呢……”薩保低下頭嘟著嘴兒老大的不高興。

“我和你家家哪裏和你一樣的?”李桓簡直被兒子鬧的心煩,“哪天讓你阿婆進宮來看看你?”

崔氏對自己所出的子女並沒有太多的母性,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冷淡,但是崔氏卻對薩保很好。小孩子向來是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薩保也很喜歡崔氏。

“真的嗎?”薩保的眼楮立刻就亮了,他甚至幾乎都要快湊到李桓那邊去了。

“真的。”李桓也要被薩保纏的沒脾氣了。

“等到薩保再大點,你若是得空,教教他騎馬射箭吧?”賀霖問道,“雖然他也有師傅教,但是這種事情,難道不是讓兄兄來更好?”

“……”李桓看向賀霖懷裏的兒子,他伸出手來在兒子臉上捏了捏,“好。”

“嘻嘻……”薩保也很想和大人一樣能夠騎馬射箭,聽見父親這麽說他立刻笑著抱緊母親的腰。

賀霖伸手摸摸他的頭。

**

永安長公主見著皇後身邊的大長秋的時候,有一瞬沒有反應過來。

新朝的禮儀制度和服色等級都在由那些漢人士族商討,沒個幾年根本定不下來,關於宮中的宮人和內侍還是用原來的那一套。

永安長公主見著大長秋身上的服色有一瞬間的恍然。

“長主。”大長秋對這位前皇後,如今的永安長公主還是很恭謹和客氣的,“皇後殿下召你明日入宮。”

“皇後殿下有何事,竟然要召我入宮?”她自從兄長篡位之後,就很少入宮,進宮的次數幾乎一只手就能數的過來。

“這……奴婢也不知道。”大長秋是去了□□的閹人,說起話來細聲細氣不陰不陽,聽著讓人從心底就覺得不舒服,“長主明日入宮自然就能知道了。”

大長秋見著消息已經送到,也不在中山公府邸久留,很快離開。

永安長公主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言語,倒是竹簾後面藏著幾個小孩子,那幾個孩子都是元善以前和別的妃嬪所生的,如今元善成了中山公,這幾個孩子自然也是從皇宮裏搬了出來和父親嫡母住在一處。

“家家,”幾個孩子怯怯的站在柱子後面開口,“家家要進宮麽?”

永安長公主聽到孩子的聲音,快步走過來,“孩子,家家要進宮,記住家家不在的時候千萬不要吃來路不明的膳食!明白了嗎?”

孩子不明所以,還是懵懂著點點頭。

永安長公主走到元善房間的門口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恍惚的。

“你回來了?”元善此時正坐在榻上看書,面前是一只立起來的書架,書架上攤開一卷書卷。

“皇後召我入宮。”永安長公主走了進來過了一會說道。

“……”元善沈默下來,久久沒有說話。

永安長公主也沒有開口。

室內陷入到一種長久的沈靜中,過了好久,元善才艱難的開口,“罷了,這段時日……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陛下!”永安長公主哭叫一聲,撲倒在他的腿上,“我會保住你的,還有大郎他們,我去求阿兄去求阿嫂!我們一家一定能夠好好的!”

事到如今哪裏還能生出多少期待?

元善緩緩搖了搖頭,“那些禪位了的皇帝還有廢帝哪有一個是能夠保全下來的?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難為了你,這幾個月來一直苦苦的護住我。”

永安長公主哽咽著搖頭,元善抱住她神情遺憾,“我往日也不過將你當做一個稚女罷了,卻沒想到你如此重情……”

說著他自己也哽咽起來。

“只可惜,我如今無法再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了,你日後記得要好好加餐……嫁人的時候,一定莫要再嫁我這種人了。”

“不……”永安長公主搖搖頭,淚如雨下,“我去求求阿嫂,阿兄最聽她的話,說不定阿兄會聽……”

“這種事,你兄長是不會聽婦人之言的。”元善搖搖頭,“如今元氏氣數已盡,我這個丟了江山的罪人會有如此下場並不奇怪,只是九原之下沒有臉面去見拓跋氏先祖。”

“蓮生……”這是元善頭一次喚妻子的閨名,“我懇求你看在夫妻一場的面上,請陛下留元氏一條血脈,好繼續維持祖宗的香火。”

說著,元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永安長公主行了稽首禮,他雙手從袖中攏在一處,拱手至地,頭也低了下去。

“嗚……”永安長公主嗚咽難止,她轉過頭去,袖子遮住臉。

**

賀霖頭一次害怕見到蓮生,她見了這孩子這麽多次,可是說她是看著蓮生長大的,這一次……她卻真的很怕見到蓮生。

“殿下,永安長公主來了。”黃門尖細的嗓音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嗯。”賀霖擡擡手,“請長公主進來。”

衣料的聲響中,永安長公主走了進來,她著素色襦裙,面上甚至連一點脂粉都沒有用,賀霖可以清清楚楚看見她臉上的憔悴。

“怎麽回事?”賀霖開口問道,其實她心裏已經有幾分知道答案了。

“回稟皇後殿下,無事。”永安長公主聲音嘶啞,搖了搖頭。

賀霖讓她在一旁坐下,令人將一套茶具擺了出來,“這套茶具是從南朝那邊過來的,南朝和我們北朝不同,我們北朝習慣飲用酪漿,但是南朝人愛好飲用茶湯,甚至還有茶宴,引為風雅。”

賀霖淺笑著給永安長公主說著南朝的飲茶風尚,“南朝飲茶乃是將茶葉磨成粉,然後加水煮沸,我向來不愛那種飲茶方式,這次我煮茶一回,你試試看?”

說著那邊宮人已經將茶釜下的火點燃。

“這水是好水,說是從驪山運來的,驪山有好水,待會你一定要嘗嘗。”賀霖見著永安長公主不說話,她也不在意。

永安長公主看著賀霖伸手拿起長杓要往茶釜中取水,她突然從榻上站起來,在殿中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噗通一下跪在賀霖面前,把賀霖嚇了一大跳。

這時節可不興跪來跪去的,跪和坐都是有相當大的區別,是不會搞錯的。

賀霖見著她這架勢,立刻嚇了一大跳,“你這是作甚?快起來!”

“妾懇求皇後殿下。”永安長公主對著賀霖深深拜下去,“請皇後殿下在陛下面前保我那幾個兒子一條性命。”

永安長公主只有一女,其他的兒子都是妾生,但是眼下的觀念,庶出的孩子也是她的兒女。

賀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永安長公主,起身站起來,側身避開,“癡兒……”

朝代變化,其中的腥風血雨殺戮,這一切都沒辦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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