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遲的到來對孟佳佳的生活並沒有太多影響，她照常地每天上班、下班，偶爾因為病人的原因加班到深夜。劉子瀟也會親自來接她。如果不是小沈的那通電話打來。孟佳佳幾乎都要把那些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孟小姐。最近，可能需要你多關註下總裁的情緒。”電話裏，小沈的聲音模糊。卻沖擊到孟佳佳之前非常擔心的一件事情。

劉子瀟的精神分丨裂。

劉子瀟沒有在孟佳佳面前發過病，她並不知道他的病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而最了解他病情的一個人。無外乎......

.....

“真的很麻煩你。耽誤你時間了。”孟佳佳雙手握著咖啡杯，行為有些局促。坐在她對面的陳方旭倒自在得多。他喝了口咖啡後，才從背後的文件袋裏拿出厚厚的一疊文件。

白色紙張依次在桌上排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讓孟佳佳有些頭大。

“沒關系。畢竟我也覺得我應該和你談談子瀟的病情。”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危險。”

竹色鏤空燈罩懸在他頭頂，身穿休閑外套的他在這樣的氣氛下顯得格外斯文儒雅。

只是話語中傳遞出的信息讓孟佳佳沈默了。

“你知道他的心結嗎？”

陳方旭猛的一句話讓孟佳佳擡起了頭，她嗯了一聲。那麽慘烈的記憶，她連聽了都覺得心痛。陳方旭看她沒有想說的傾向。輕咳了聲，“以往的心理輔導都是一月一次。可是最近兩個月他非常明顯地在抵觸了，怎麽約他都約不到。”

“如果可以的話。你盡快說服他來我這兒吧。我猜，他目前的狀態應該比較危險。”

孟佳佳看著陳方旭的眼睛。重重點了下頭。

臨走前孟佳佳問可不可以劉子瀟的病例給她，一開始陳方旭並不同意。可是想著孟佳佳又不是外人，最終還是把病例給她了。只是叮囑了幾句要註意保密的問題。

......

晚上。

經小沈提醒過的孟佳佳就算再大條也終於察覺到了劉子瀟的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大概體現在他的低氣壓身上。

回到家後的劉子瀟立馬就進了書房，沒過一會兒書房便傳來各種東西碰撞的聲音，像是獅子怒火前的低吼，孟佳佳想要推門進去，卻被管家給紳士地阻止了。管家眼裏雖滿含擔憂，可是依舊堅定。

“少爺需要冷靜。”

一向對待管家溫和的孟佳佳此刻卻冷了臉色，“他需要的是治療。”說著毅然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沒有開燈。

孟佳佳跨進去還不小心被之前劉子瀟扔的雜物給絆了一下，她扶住旁邊的桌子，把書房的燈給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

劉子瀟癱倒在軟皮沙發前，地上、桌上全是散落的白色紙張，書桌上的微黃色臺燈此刻也被他砸了個稀爛，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地毯上。

孟佳佳小心跨過那些障礙物，蹲到了劉子瀟身邊。劉子瀟抱著頭，看起來頹敗至極。從來都是精神抖擻的劉子瀟此刻偃旗息鼓，像個被主人拋棄在垃圾桶的毛絨玩具。

孟佳佳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發現一旦開口，嗓子的酸澀就要掩飾不住。她只是輕輕地抱住他，把頭放在了他的肩上。

她不明白他最近是怎麽了，但她覺得她能做的或許就是陪著他。

從孟佳佳進門來，他就在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這次，是又發病了。

那封信，想到照片上的那個人，劉子瀟狠狠地攥緊了拳頭。同十五年前一樣、同十五年前一樣！他咬緊牙關，像是要咬碎掉什麽。

孟佳佳意識到他的不對勁，急忙把他頭擡起來，血正從他的蒼白的嘴唇上溢出來。她急忙把他的牙關掰開，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不，不要這樣。求你。”

淚珠一顆接一顆砸落，她無論怎麽用力，劉子瀟都緊咬著牙關不放，額頭鼓起的青筋脈絡同嘴裏滲透出的血，一青一紅，對比出詭異的美感。

終於，劉子瀟松開了牙關。

整個人也像用盡了所有力氣般散了下來，孟佳佳渾身是汗抱著他的腰，小聲啜泣。

“沒事。”他無力嘶啞道。

“到底怎麽了？”孟佳佳終於問出口，擡頭可見滿臉的淚水，劉子瀟輕柔撫去她臉上的淚珠，把她擁到自己懷裏。

“一些，事情。”怎樣的事情，他沒有解釋。孟佳佳卻猜測和穆家劉家有關。

他不說，她不問。

她翻身揪住他的襯衫領子，“我們明天就去找陳方旭好不好？他本來就是你的心理醫生。”臉上帶著怕被拒絕的渴望。

看她這表情，劉子瀟緩緩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發痛的額頭。

“好。”

……

陳方旭沒有想到孟佳佳真能說服劉子瀟來到他的診所治療。

看著面前明顯還有些發楞的白大褂醫生，劉子瀟輕擡眼皮，“開始吧。”

陳方旭點點頭，把白大褂脫下，露出裏面的休閑毛衣。“你先出去吧。”一旁的孟佳佳輕握住劉子瀟的手，眼帶祈求。

“我不可以在這裏嗎？”

“你會影響到他。”陳方旭回應。

一聽這話，孟佳佳深吸口氣，準備離去，劉子瀟卻拉住了她的手。

“沒關系，就在這兒吧。”

……

穆陽站在大廳中央，背上止不住地冒冷汗。

“將軍，清理幹凈了。”

穆遲點燃一根煙，食指和中指夾著煙笑盈盈地看著他，“清理幹凈了？”

再一次的問，帶著明顯的威壓。

穆陽跟在穆遲身邊近10年，對於他這樣的笑並不陌生，只是沒想到這樣的笑容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他單膝下跪，“以我性命擔保，奸細處理完畢。”身子卻止不住地發抖。

穆遲輕笑出聲，緩步走了過去，擡手把他扶了起來，“下次，可不要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穆家竟然混進奸細，還並不止一家。

而劉子瀟派來的人，竟然還混進了穆家的軍事基地。

既然他們要送他這份禮，禮尚往來。也不知道這些人看到他送的禮會不會滿意。

穆遲把煙頭按進了煙灰缸。

……

心理治療的第一步，陳方旭需要對劉子瀟進行催眠。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他對劉子瀟第一次心理輔導。

並不順利。

劉子瀟首先在催眠的開始就表現出明顯的抗拒，以致於後面的深層催眠根本沒法進行。

每當陳方旭把問題深入時，焦躁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劉子瀟身上蔓延，握住孟佳佳的手也越握越緊。

看著他越發痛苦，孟佳佳不得不示意陳方旭停止治療。

“你這樣根本不是心理輔導，只是在刺激他！”劉子瀟像是陷入了沈睡，臉色蒼白。孟佳佳心疼地給他擦去臉上的汗，話對陳方旭說得就更重了些。

陳方旭沒有說話，洗了手走了出去。

劉子瀟躺在特制的床上睡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一片陰影。他眉頭緊皺，像是被噩夢抓住無法脫身，臉色依舊蒼白，帶著明顯的病態。

這樣的劉子瀟，脆弱，讓她心疼。

當年的事情是劉子瀟的心結，可是這個心結要怎麽解開她卻完全沒有頭緒。

在這間小小的診室裏，陳方旭並沒有把窗關上，初春時節的風攜帶著泥土的新鮮氣息而來，柳樹抽芽，燕子築巢。

這樣美好的季節，適合把前塵往事翻出來曬曬冬日的濕潮。

對於劉子瀟，如今的目標應該就是扳倒穆家和劉家。孟佳佳只是一個醫生，她沒法去幫他，她能做的，大概就是一直一直陪著他。

……

穆遲的動作將帝都本就渾的一潭水攪得更加混亂，各方人馬都不希望在這樣的關頭出亂子，卻也盼著自己的對手能遇上措手不及的情況。

然而當各個陣營的人看到光明正大擺在自家門口的血淋淋的人時，還是忍不住罵了穆遲一句“猖狂。”

那些被鞭打得千瘡百孔的，正是他們送去穆家的探子。

由於之前穆閆欣的事，穆遲對於劉子瀟送來的人“格外優待”，用刑方式同十五年前劉知所遭受的相同。

莊園裏，滿頭白發的老人正悠哉品著下屬松開的茶，面前池塘裏是移植過來的荷花。

讓荷花在春天盛開，對於劉凡並不是難事，單單是他偶然提起一句“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便會有前赴後繼的人為他送來這高潔的荷花。

莊園五步一暗哨，十步一明哨，戒備森嚴。

有著軍裝的男人上前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麽，老人額頭的皺紋皺得更緊。

這穆遲，這個關頭是要搞些什麽？

“少爺之前退掉了和穆家的婚事，穆遲恐怕是在借機報覆。”軍裝男人恭敬地說。

劉子瀟退婚的事後來鳳雅親自給他說了。從劉凡知曉穆遲已經知道其父死亡真相的時候，劉家和穆家的關系就已經破裂。

更何況，這穆遲，想支持的另有其人。

劉凡把茶杯放下，深嘆了口氣，像是在遺憾穆遲的不自量力。劉凡的這種高傲來自於他幾十年來作為掌權者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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