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箋不如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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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運動體內的真氣,由著身旁小心翼翼起來的蒼雲伺候……他現在沒法思考,也沒法照顧自己,他心底郁著氣,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沒。

換洗,清理,包紮,蒼雲端水將人扶起來洗了臉,轉身打算去倒水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吩咐:

“過來。”

沙啞到快聽不清的音讓他瞬間難過起來,他很快又返回床邊,正要去看這人哪裏有不舒服,迎面便是虎虎掃來的掌風——

“啪。”

清清脆脆,響響亮亮,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丐幫緩過勁來的手臂雖說還是酸軟無力,但手上功夫到底不是擺來看的,蒼雲被打得偏過頭去,艱難轉回來,半邊臉已高高腫起,嘴角的殷紅好歹壓了下去。

“今天以後,滾回你的房間,再也不準跟著我。”

那人的鳳眼還是亮亮的,卻沒了平時那種幹練幹脆的精神勁,只多了一分叫人看不懂的凜冽,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昨夜那場瘋狂而荒唐的欲望中消磨殆盡,徒剩片片滴水的冰,一點一滴,冷進骨頭裏。

蒼雲站著沒動,僅是擡手拭去了嘴角的顏色。

陷入僵持。

打破這一切的,卻是院外少年清朗的笑:

“青書,你瞧,我給你帶……”

猛地推開門闖入的鹿明焰被警惕護在床邊的蒼雲攔住了去路,他頓住腳步,看上去並不急切,反倒是笑嘻嘻地伸手去推,“讓開,昨晚造的孽還不夠?本莊主是來送藥的,你還想害他到幾時?”

他神情中看不出絲毫憤怒,那語氣中卻分明夾雜著再明顯不過的怨毒。

尹青書慢慢轉頭,像看陌生人樣的瞧著面前這笑意盈盈的人:

“你的目的達到了沒?”

“達到了,達到了。”鹿明焰張口應著,明明臉上帶笑,嘴裏發出的音調卻好似在哭,“但我還是不開心,我很不開心,青書,青書你怎麽能這樣,你為什麽要帶這人回來……他要是不在就好了,他要是不在,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尹青書心底一跳,不須他開口問,鹿明焰便已身法詭秘地繞過蒼雲,優雅地倚了側榻坐下:

“青書,你莫怪我,這回是我的錯,我就是愛看些出人意料的事,饒你再怎麽聰明,約莫也想不到平時被你壓在身下的男人也有反過來伺候你的一天……唉,不提了,瞧你的臉色,你本就不該把他帶回來的,更不該同我說那些舊事。”

“不過現在,你與我,都不必擔憂了。”

廝殺聲自很遠的地方傳來,尹青書想要起身,卻被這人鐵鉗般的手按住,少年慢慢吐出的話語在他聽來,便如惡鬼催命:

“江湖箋的誅殺令終於查到了十方莊,這線索是誰給的……我不用想也知道,青書,這是我給你的一點小懲罰。”

尹青書只覺著渾身冰涼。

“不過幸好有他在,嘖,蒼雲副將,叛徒殷襄,多好的擋箭牌吶。”鹿明焰笑的暢快,“來,青書,你讓他站在這兒殺人,我們逃命去,好不好?”

尹青書這才發覺面前的蒼雲不知何時已沒有再動過了,僅是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丐幫張了張口,沒能說話。

喊殺聲漸近。

“快說啊,青書。”等得有些心煩的少年再次催促道,“要是等我下命令,指不定就是其它好玩的場面了喲。”

尹青書長長吸了口氣,斟酌著拍了拍床榻,輕聲道:

“……殷襄,你站在這兒,等我。”

“嗯。”

蒼雲竟然應了一聲。

少年開心起來,拉起尹青書的手就要帶他走,趁著兩人錯身之際,他故意拖著丐幫在蒼雲面前繞了一圈:

“看著吧,你就看著吧,青書是我的,很快……他會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蒼雲的眼閃動了一下,冰冷的殺意自體內散發而出,卻迫於尹青書的命令而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虛弱的丐幫被人拉走。

心臟裏像是流出了熔巖與骨血,一根根肋骨上都像生了倒刺,狠狠戳著他的五臟六腑,鋪天蓋地的怒火和焦急的情緒強烈地催動著鐵骨衣的心法在他體內快速流轉——靜室之內,無風自動。

先前被丐幫拍過的床榻驟然翻出一頁箋紙。

那箋紙翻滾著落在鐵靴下,靜靜展開一道字。

首榜——十方少主鹿明焰

十年前,殷襄初識尹青書。

那個丐幫懶懶散散地掛在桃花樹上,肚皮露著跟他打招呼:

“軍爺,要打聽什麽消息?”

面色冷沈的蒼雲話不多,上來就丟出一句:

“十方莊。”

“十方莊?”丐幫瞇了瞇那雙狹長的鳳眼,喃喃道,“倒是聽過這麽個地方……不過不甚了解,您還是去別處罷。”

五年後,殷襄奉命叛出蒼雲,路遇被人追殺的尹青書。

“你倒是厲害,叛變了還活得這般逍遙,怎麽,打算去給安祿山大人提鞋?”

那丐幫弄得滿臉是血,一句感謝都沒有,開口就是這樣的話。

蒼雲已經習慣被人誤會,也不屑於去解釋,把人放下就打算走,卻忽然被丐幫拽住:

“餵,我正打算去長安一路走鏢,看你也沒什麽事,不如一起吧。”

蒼雲不為所動。

“順道能去十方莊瞧瞧,你真不來?”

蒼雲立刻提起刀盾,狼眼中盡是陰鷙之色:

“走。”

三年前,殷襄因江湖箋被追殺,尹青書亦被卷入,得十方二老相救。

一年後,十方二老意外故去,殷襄決定以身犯險,尹青書制止。

“這十方莊裏的東西,自老莊主走後,再沒有一處是真的。”丐幫喝了口酒,肩膀上新打的繃帶緊得很,“你受到的猜忌夠多了,這回就先休息吧,讓我先去探路,鹿明焰絕不會懷疑的。”

“好歹,也頂著個恩人名號。”

蒼雲垂下眼眸,再擡頭,只應答了一句:

“好。”

一年前,殷襄得到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潛入十方莊,拿到江湖箋。

“若要探入十方莊,須得小心設計,要先找到一個可利用的棋子,想辦法接應你進去才行。”前來報信的密探皺眉糾結了會兒,忽然像想到了什麽一般恍然大悟,

“這麽說,倒是有一個人可以接應你。”

這接應人,便是十方莊內有實無名的二當家,尹青書。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懲罰。”

崖邊的風吹亂少年的發,他的笑依舊如此純良而無害,“江湖箋上的殺手裏,不能有我。”

“所以,你要我替你去死?”丐幫虛弱地笑了笑,“連同十方二老和東都刺殺的罪責一並壓在我身上?”

“是啊。”鹿明焰蹲下身摸了摸丐幫的臉頰,“我寵你這麽多年,就是為了今天。”

“放心吧,不會痛的。”

少年戀戀不舍地吻上男人的唇角,手溫柔地順著他的發,“我給你下的失魂散會麻痹你周身感知,摔下去之後就像睡著了,不會痛……”

“畢竟,我還是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呢,我肯定會待你好的,到死也是。”

鹿明焰到底不是尋常人。

尹青書單手掛在懸崖上,看著少年的靴子慢慢踩在他的手指上。

鹿明焰這回沒騙人,確實,什麽感覺也沒有。

“有件事,我忘了說。”

那搖搖欲墜的男人忽然仰頭,明媚的笑容晃得少年眼疼。

“你為什麽不摸摸你的口袋?”

鹿明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丐幫微笑著,心滿意足地松開了手。

風拂過。

在鹿明焰還未反應過來的那個剎那,他被人抓住終至捆縛的時候,那個恢覆力令人嘆為觀止的蒼雲只朝身後的同盟打了個手勢,隨即——

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君山。

當那位表情像死了好幾個情緣的蒼雲走進龍首山裏的市集時,平素橫慣了的混混痞子都只敢繞開走路,連多待一秒都嫌久。

殷襄此番是來買酒的。

這幾年發生的事太多,他回了太原,全了當年報家仇國恨的念頭,卻每每在午夜夢回之際,見到那個隱藏在桃花林裏的丐幫。

瞧不見臉,亦看不清人。

翻來覆去的。

都是:

“你站在這兒,等我。”

接著面前兀地出現一條懸崖,半身就懸了空。

帶著淋漓冷汗從鋪上爬起來,才發覺又是新的一日了。

當年他拿到江湖箋,帶人去救尹青書的時候,只看到鹿明焰一個人站在楓崖邊上,他意外的冷靜——見著懸崖邊上有幾個清晰的手印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留的。

他就那樣跳下去了。

什麽也沒想。

要不是下面是個水潭,他早就折在裏面了。

盡管如此,那劇烈的反沖力還是斷了他兩根肋骨,讓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七天。

而且,還沒找著尹青書。

生死不知,屍骨難尋。

他心底一直還懷揣著很多的希望,但過了這些年,看慣了廝殺血肉,他回首去想想尹青書當時的境況,便覺得把人找回來的機會還是太過渺茫。

現在,只剩下清清冷冷一副殼子,裝的全是稀少零星的回憶,和那些當時無法脫口的感受與滿腹情緒。

他之前都是讓人幫他從君山捎酒到北方,這回亦是偶然,得南下出任務,想著揚州與君山相距不遠,索性乘船來了。

“青書哥哥!”

才走到後街,這乍起的一聲呼喚同時驚了兩個人。

殷襄只見一道青煙擦肩而過,身體先於腦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追了上去——那青煙嗖地一下鉆進了巷子裏,殷襄失了方向,心有不甘,咬咬牙進了巷子,正打算一個個敲門去找。

後邊又傳來一道呼喚:

“青書哥哥,你在哪兒?”

小姑娘路過時瞥見巷道裏有個人影,連忙過去瞧——卻什麽也沒瞧見。

莫不是眼花了?

小姑娘搖了搖頭,又出去喊道:

“青書哥哥,你在哪兒,丫頭請你吃糖葫蘆!”

比起外邊孩子們抓人的輕松愜意,此刻逼仄的雜貨間內,就顯得尷尬得多。

殷襄沒說話,只是不敢置信地盯著面前熟悉的人。

尹青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顯然也沒料想到隨手拉個人進來居然會變成這樣的局面——他有些支吾地道:

“好久不見,你這些年怎麽樣?”

蒼雲緊抿著唇看他,狼眼裏盡是陰沈的色彩。

“我忘了……你不能說話。”尹青書自顧自地嘆了口氣,“我聽說你後來跳下去找了我,其實……真不用那麽拼命的,鹿明焰什麽性格我難道還不清楚,花了兩年時間布局,我自然早有準備。”

“當時只不過是想辦法把自己吊在了石壁上,還好下面有水潭,否則讓你也白白搭上一條性命……現在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尹青書拍了拍面前這人的肩膀,輕聲道,“讓一讓,出去請你喝酒。”

蒼雲果真退了半步——卻在丐幫側身想出去之際一把摟住了這人的腰,猛地反身就把人摁在了墻上,不管不顧地湊上去吻了起來。

丐幫的掙紮全被無視,蒼雲幹脆利落地扒下了這人的褲子,把人反轉過來緊緊壓住,伸手就往溝壑間探去。

太想了,實在太想了。

殷襄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表達自己的情緒,他不能像尹青書那樣雲淡風輕,他做不到,他不可以……他原以為對於尹青書的渴望只來源於藥性的威力,他原以為他的欲望已經不再受制於尹青書,但他錯了。

從進到這個地方,見到這個人開始,先前那些單純懷舊的想法盡數被拋開,蒼雲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撲過去,□□死他。

讓他哭,讓他叫,讓他求饒,要他清冷的臉上沾染欲望,弄臟他全身上下,給他上口枷,綁住他的雙手,讓他爽到說不出那些輕描淡寫的話,幹到他合不攏腿為止。

雙手皆努力撐在墻壁上的丐幫喘息著低頭,耳垂被人輕輕咬住,恍惚中聽到一句沙啞而含糊的解釋。

“不,我現在能說話了。”

腹下的欲望突然被人抓住揉捏,丐幫驚得倒抽口氣:

“殷襄,你……唔唔唔!”

“噓。”

嘴唇被人從後面牢牢鎖住,丐幫猛地瞪大了那雙鳳眼,蒼雲故意湊近的低語帶著調侃般的笑意,“別吵,外邊還有人要給你吃糖葫蘆呢。”

被頂得呼吸一亂,丐幫狹長的眼尾頓時冒出有些可憐的水光。

“不著急。”

蒼雲吻了吻這人的側臉,笑得好看,

“你先吃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文咋說,本來想寫BE,所以鋪墊了挺多東西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於是改成HE,所以現在就是這個樣子,感覺很多邏輯的事情還沒處理清楚,這裏稍微解釋一下

江湖箋的設定是安祿山豢養的殺手名單,殷襄最初就是為了配合頂頭上司調查這個事去找尹青書,後來為了方便深入調查,殷襄假意叛軍,投誠安祿山,幹著雙面間諜的工作

鹿明焰就是江湖箋上的首領,以十方莊為號令,後來他跟安祿山的關系被十方二老發現了,二老不支持他,並且修書告訴他再這樣下去就要把他關起來,鹿明焰索性就把爹媽給殺了,撿回尹青書的初衷就是想找個替罪羊

尹青書則是個很中性的人物,他在此之前幹的事情就是打探消息以及做保安送人,為人其實很散漫,但是後來為了得到鹿明焰的信任並且拿到十方莊裏的重要地位,強制性把自己變成一個精明強幹的笑面虎orz以至於除了知道真相的人之外,很多在調查十方莊的人都直接忽略鹿明焰,誤會尹青書才是殺手名單裏的人物

以上

補充:肉段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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