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薛郁離結契拜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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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睡不睡覺,其實沒什麽大關系。可是範洄睡醒了三次,都看到謝沚還在案前忙著的時候,他就莫名有點暴躁。

酆都城縱橫遼闊,長街十裏。卻並沒有多少人煙,城北是陰司鬼差的公寮府邸,城中是修真求道的各種鬼物的住所。而城南,則集中著各種原因,暫時不能投胎的鬼魂。

“要是早知道當陰司,比當曹掾史還忙,當初就不應該答應閻君!”範洄把拘魂鏈抖得哢哢響,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謝沚刷刷點點寫了個條子,遞給他。範洄拿過一看:少廢話,二百年前你不是這態度,也不知誰痛哭流涕感謝閻君來著!

範洄嘬了嘬牙花子:“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想把我們倆留下當個副手啊,跟班啊,這每天在一起多好!誰知道他新君上位,事越來越多了,現在還要你把陰兵接過來,哪還有時間理我呀!”

謝沚老大不耐煩的回頭望他一眼,嘴唇抖了抖,無聲的說了幾句。

範洄道:“我有什麽事?現在天下大亂,哪有那麽多法術超群的惡鬼,非要我去抓。我看你呀,整頓兵卒,總來這文的不行。我去營裏一趟吧。保準殺光,雞犬鴨毛不留!怎麽樣陰帥?”

謝沚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站起身,一拳搗在範洄小腹上,輕蔑的拍拍掌。

範洄齜牙咧嘴半天,將將緩過來,就見謝沚又要坐回去。當即跳起來,合身將謝沚撲倒在席,騎在身上,威脅道:“陪我去孟娘子那吃東西,要不就把你鎖起來玩。”

謝沚無奈的點點自己,又用食指在掌心一劃。接著就要推開範洄。

範洄手上一用力,賭氣般道:“你總沒工夫,你都連忙兩個月了!”說著咬牙切齒的抖抖右腕,拘魂鏈蜿蜒而出,如若有生命般,極速捆住謝沚的手腕。謝沚頓時癱軟。那鏈子又慢慢繞上謝沚的足踝和膝蓋,然後一寸寸的分開他的雙腿。

範洄壞笑著解開外氅,又分開上衣,解開腰帶。謝沚原本還試圖掙紮,沒多久...便一臉渴望,身輕體軟,從臉頰一直紅到胸口。

範洄在耳邊輕輕調笑:“哥哥,你可真是有意思,鬼還會臉紅成這樣。”

謝沚艱難的挺起腰胯,用盡力氣,軟綿綿的向上頂了頂。

……

範洄就那麽頂著一只烏青紅紫的眼睛,和滲血的嘴角,跑到孟婆的攤位上,要了一桌子點心。

大鬼小鬼逃的幹幹凈凈,這陰陽二界,五行之中,能打他的人,也是寥寥無幾。能讓他這樣耀武揚威,好像勝利勳章一樣,頂著出來炫耀的傷痕,是何人所留,不言而喻。

眾鬼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全部溜之大吉。只有孟婆在二樓叫罵。範洄恍若未聞,自顧自吃吃喝喝。

又兩百年過去,情形就正好相反。範洄幾乎日日在人間惡鬥,最長竟有兩個多月沒回酆都城。

王朝交替更疊,仿佛一個個笑話,帝王將相你方唱罷我登場。偏偏不是崇佛就是尚道,各有妖人作亂不休。

斷斷續續忙了兩年,範洄發現,他每次緝拿惡修的陣營中,總有那麽一個軍醫在。有時膽小怕事,躲在他身後發抖。有時仗義耿直,還會為他助陣。

範洄終於忍不住問到當面:“我說謝郎中!好玩嗎?”

謝沚一臉無辜,覺得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你怎麽可以認出我呢!

範洄咬牙切齒:“你成天在我眼前晃,還不許我認出你?是不是不講道理?”

謝沚二話沒說,兜頭一巴掌抽到後腦上!

範洄點頭:“嗯,我也是日子過擰了,竟然要跟謝郎中講道理...你想跟著就跟著,我得走了!”

謝沚一把扯住,連拽帶拖的就往自己的醫帳裏拉他。範洄哀嚎:“快放我走,六百多裏地啊!我要趕不上時辰啦!”

謝沚根本不管那些,低頭叼住他嘴唇,把話都堵了回去。

……

年深日久,無常威嚴愈發深重。陽無常笑面祥和,一年比一年慈悲。陰無常臉色悲苦,一載勝一載兇暴。

酆都城陰司鬼差補齊,他們倆也就不太忙碌了。

把違紀作亂的陰兵鬼將,陸陸續續發配到回魂路上。不滿年限不得歸隊。謝沚自己就雲游九州,行醫舍藥,開方送劑。

範洄成日鬥神拘鬼,陰陽兩界,兇名遠播。且一直有一派江湖相師流傳,狀元為天,榜眼為地,範洄便是代表人和的探花郎。後世稱之為江相派。

……

須彌納芥子,千年只一瞬。

謝沚從回憶裏緩過神,謝過薛竹,回到鬼市街去了。

堪堪兩月過去,薛竹真的在路口叫了次唐炳。說了很多好話,才托他辦了件小事。

酆都城監中,陰冷濕寒,人跡罕至。範洄側身蜷縮在地,雙手扣在頸後。面色慘白,半昏半醒。

他剛來時,每日子午兩次,慘叫聲簡直掀開屋頂。同監的鬼物幾不唬死,偏又不能再死,以他為中心四散而開,無一近前。

近日已經折騰得無力出聲,子午金光罩頂時,也只是由著身體顫抖抽搐,難以發洩抵抗。

唐炳來時,未到午時,範洄奄奄昏睡,冠發散亂,衣衫狼狽。

無聲的嘆口氣,唐炳輕喚:“八爺?範從之?”

範洄眉頭抖了抖,擡起眼簾看了他,面無表情,亦無甚反應。

唐炳放下個三層的食盒,一一在他面前展開,全堂的...甜鹹酥糯點心...二十四樣!

範洄雙目驀然瞪大,用力翻身,看清眼前的東西。艱難啟唇,嗓音沙啞啁喳:“郁離...?”

唐炳將他扶起,把雙腕從頸後放下,靠在墻上。輕嘆道:“嗯,是郁離。他在三清殿給你供了個牌位,每日供香打醮,幫你贖日子。”

範洄渾身經絡起起伏伏,仿若有蟲蛇在內游走。他又顫抖的問一句:“道長如何?”

唐炳道:“天佑之,性命無礙。”

範洄慢慢將頭垂下去,不再有反應。像個破敗的人偶,只是眼下灰敗的淚痣,漸漸殷紅,淒厲奪目。

不多久,午時到,範洄心口處,流閃過發絲狀金光無數。胸如擂鼓,心幾不破體而出。範洄手足痙攣,五官抽搐。從喉嚨中擠出兩聲嘶叫,又小又抖,不似人聲。

身子根本坐不住,搖搖欲墜,向旁歪倒。頭砸在一人胸口。

謝沚輕輕圈住他,左手翻了下劍指,方才還猙獰肆虐的金光,馴順的一點點爬進謝沚脈中。須臾不見。

範洄又抽搐了一會,才漸漸停下來。沒擡頭,只把身子往謝沚懷裏又湊了湊。

謝沚揮手,唐炳欠欠身,告辭而去。又挑了挑手指,便有監中小鬼幫他把食盒收拾起來,送回府邸。

謝沚低頭看了看範洄,將他打橫抱起,就那麽旁若無人的緩步而出,穿街過巷。

“小薛道長給你升了很多燈燭。”

“沈道長說還你的情,不計較。”

“不許再亂來了。”

“怎地不答?與我賭氣?”

謝沚絮絮繁繁的與他說了一路,範洄則一言不發,見問,略略歪頭,目光癡迷的望著他,很勉強的扯了扯嘴角。

範洄本來就一臉苦相,此時鬼脈虛弱,精氣散亂,更是悲苦。這笑的真比哭還要難看!

謝沚也望著他,挑挑眉。

範洄又往他懷中縮了縮,輕輕道:“久不聽了...你說...說呀。”

謝沚本來話不多,聞言心如芒刺,肝腸寸斷。半晌緩過,又道:“他們倆...說要結契。”想想又笑:“人家結契結侶的,拜個日月啊,拜個祖師,也就罷了。你猜小薛道長要拜什麽?”

範洄也笑,扯動心口,又疼的不行,悄聲道:“拜別的,你也不得知道,定是要拜無常。”

謝沚笑個不停:“果然是至交好友,你說的一點不差!沈道長一輩子求修雅長命,結果這小祖宗要拜無常!你沒看他的臉色,哈哈哈哈哈。”

謝沚笑的肩臂起伏,範洄枕在他顛簸的懷裏,睡了過去。

懷安觀。

沈團歪在榻上,除了左肩還有不便,其餘好的七八。薛竹捧著個銀色的小盒,挑了些藥膏,給他一點點塗在左邊眉眼間。這裏有個很細的小疤,幾乎看不見。

沈摶苦笑:“早已好了,你總給我塗藥做什麽。這不是沒變樣麽!”

薛竹左右端詳道:“怎麽沒變,這不是有道疤麽!這是謝公子留下的藥,天天塗,肯定能消了。”

沈摶長眉微蹙,試探道:“你一提他,我有個事。咱們商量一下?”

薛竹搖頭:“不商量!我就要拜無常!”

沈摶頓覺頭大:“那你又請沐辰砂和水芝?嚇著呢?”

薛竹故意道:“他倆很嚇人嗎?你不說誰知道是鬼呀!你肯定是還想著長生不老,忌諱鬼仙!”

沈摶長目瞇了瞇,將臉頰側側。

薛竹登時閉嘴,錯開目光,面色漸漸發燙。

沈摶習慣的擡了擡左手,想把他攬過來。薛竹見了,伸手將他左臂扶住,湊近他耳邊悄聲道:“小心,還沒好利索。”

沈摶偏偏頭,雙唇在他耳邊蹭蹭,聲音低啞:“那你叫我句好聽的。”

薛竹道:“我想不出什麽來,想出早就叫了!”

那聲音又在耳邊威逼一句:“現在想!”

薛竹喘得急了些:“我,我一點也不知道,不如師父想想,要我叫什麽,我就叫什麽。”

沈摶終於得逞:“占我的便宜還我吧。”

薛竹只覺得從耳根一直麻到尾椎骨,咬了咬牙,聲不可聞:“夫君...”

沈摶雙唇往前探探,在耳垂上輕輕吻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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