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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醉酩酊問君真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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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玖猶自不信,但並沒糾纏,換了個問題:“公子貴姓啊?”

薛竹邊喝邊道:“你叫佩玖啊,我叫...子嗟,哈哈。”

佩玖輕笑:“好啊,那子嗟,得留下點什麽呢!”

薛竹盯著佩玖看了好半晌,一口幹了杯中酒,長身而起。

佩玖裊裊婷婷,蔥管一樣的手指撚住薛竹的腰帶,輕輕牽著他,往樓上的客房走去。薛竹全不在乎,任其施為。進門時不知怎地,眼圈發紅,心裏好一陣痛快!

坐在房內的貴妃塌上,沒了外人,佩玖小心的伸手,輕輕拽了拽薛竹頭上的發辮。薛竹便順從的低低頭,給她玩。

佩玖一路順著發辮摸下去,拂到肩胛,背脊。把手放在薛竹腰身上,身子漸漸挨近。直到耳鬢廝磨,悄悄問一句:“子嗟,我與你解帶吧”

薛竹上下打量佩玖,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摸了一把,含含糊糊道:“你是誰?”

佩玖手上一撫,解開薛竹的腰帶,往前撲了一把。薛竹夏日從不穿中衣,是以佩玖一下就按到薛竹胸膛上,薛竹順手拿起小案上的酒盞,略一擋,又問一句:“你不是勾欄裏的小姐,你是誰?”

佩玖接過酒盞,又放回案上,玉音婉轉,神情柔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別喝了。”

薛竹慘然一笑,喃喃自語:“我還真是...不穿道袍,就他媽...見鬼啊!”伸手到懷裏散落的東西裏摸了摸,他有了酒,不甚清醒,摸了半天也沒找到乾坤袋。

佩玖又往上貼了貼,右手卡住薛竹脖頸,紅唇在他耳根上不停親吻,道:“你說,你有一百年壽元?借給姐姐一點,姐姐陪你快活,好不好?”

薛竹酒後心亂,道法運轉不了。佩玖力氣越來越大,按的他掙脫不得。支撐幾招,右手也被卡住。薛竹輕嘆口氣,問道:“你借了很多人的命吧?”

佩玖咯咯嬌笑:“不然呢?誰不樂生懼死?誰不想永葆青春?”

薛竹又問:“也就是說,著實害死了很多人?”

佩玖輕輕舔舐薛竹的胸口,聲音綿軟無力,輕喘籲籲:“我也不想讓子嗟死,你不是能活一百年?我借...七十年好不好?嗯?”

薛竹搖搖頭:“哪有人真能活一百年,你借七十年,就是起了殺心,容你不得...”左手拍碎了酒盞,拿起一塊瓷片,猛往頸上刺去!

無痕火煆燒萬物,無論佩玖是人是妖,離這麽近,絕無活路。薛竹閃過最後的念頭是,可惜了,你不在...

客房門外一陣吵雜,忽然門戶大開,一把吞金含玉的古樸長劍撞了進來,直奔佩玖而去。劍鋒寒光凜凜,氣勢洶洶。佩玖往下一滾,帶得薛竹跟著倒地,瓷片在脖頸上只輕輕劃過,開了一條血口。

薛竹右手一招,長劍到手,回肘一架,搭在佩玖項間。

門外匆匆搶進一人,開口就是:“沒事嗎?我看看!”

薛竹沒動。

沈摶拽出一張坤酉滯身符,剛要遞出,薛竹順手接了過來,往佩玖印堂上一貼,左手扣訣,化符而定。沈摶又找了張速愈符,給他貼在頸上。

薛竹摸了摸頸間的鮮血,苦笑道:“可惜了,我現在沒勇氣死了,恐怕得你親自動手了。”

沈摶咬了咬牙,艱難道:“我,沒有想要...”

薛竹擺擺手,撒開南冥讓其回鞘,走兩步關上房門。又取一張納言符貼在佩玖身上。

然後,他輕輕牽了沈摶的袖口,安排他坐在另一邊的架子床上。他自己,就在床前地上盤膝而坐,擡起下巴,仰望著沈摶。

沈摶不忍違背,只得坐了,開口喚了一句:“郁離,你聽...”

薛竹酒氣上湧,又擺了擺手,道:“我來問,別騙我。”

沈摶忙道:“我從不說...”語塞,然後點了點頭。

薛竹問:“那個陰市的鬼算子,說的是真的嗎?”

沈摶答:“是真的。無痕火只有純陽之體,壽盡可化。”

薛竹捂著心口,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氣,又問:“所以,買了我來,不是要去找無痕火,而是...已經得到了是吧?”

沈摶艱難的點點頭:“一開始,確實如此。”

薛竹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小聲道:“也對,哪會無緣無故就買個人回去。一開始,我也很納悶。你一個道長,可要我做什麽呢。當個小奴,伺候灑掃?或者當個小道童,哪一次出門講經換法,就把我換給別人。後來,我發現你當我是弟子,傳我道法,與我同寢同食,我真的覺得三清救度!讓我碰到了神仙!可他說...想化火無痕,唯死而已...”

沈摶急道:“郁離,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要傷你分毫,一開始我只當你可憐,後來你過黃泉,闖回魂,守我兩年。再後來...我,我對你...”

薛竹平覆了一下,又問:“韓九的幻境,會遇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是嗎?”

沈摶答:“對。狐族幻象天成,倉促之下,難以防範。”

薛竹又問:“你在幻境裏,遇到了什麽呢?”

沈摶長眉一蹙,放在身側的手,握了又松,慢慢道:“我遇到了你。我遇到你少時遭難,可我沒能救你。遇到你流落風塵,不認識我。遇到你絕望哭喊,控訴我只為了無痕火。說我騙你,不要你,不...不喜歡你...”

薛竹終於掉下淚來,聲音顫抖:“所以你自刎為證?”

沈摶錯開目光,不敢看他:“我不知如何解釋,這無痕火成了我幾年的夢魘!怕你知道,怕你不相信我。”

薛竹輕輕的說:“如今幻境成真,還會再來一次?”

沈摶搖頭:“我在瀛洲答應你,再不輕易冒險。一死百了,活著的徒增煩惱。我們有的是時間,我會慢慢證明的。”

薛竹又問:“本來你壽元悠長,就算不想殺生,只需等我壽終,便可得火。為何還要教我納金丹?”

沈摶抿了抿薄唇:“從幻境出來,我便明白,我在意的根本不是什麽無痕火。我想認真教你道法,想讓你做懷安觀的傳人,想讓你駐顏長生,想...”沈摶攥了攥拳,鼓起勇氣:“想讓你陪著我!想讓你...喜歡我!”

薛竹仰著臉望了沈摶良久,忽然覺得酒氣上湧,沸血盈頭,怔怔的說:“我真的喜歡你。”

沈摶霍得站起,臉色驚慌,手忙腳亂,急道:“郁離,我,我絕無唐突之意!我不是言語輕浮,也不是故意刻薄,我...我...”

薛竹看他神色大亂,不知怎麽心中快慰,又哭又笑,道:“你慌什麽,還沒問問,是哪種喜歡?”

沈摶跪坐在地,身體前傾,雙手顫抖,小心翼翼的扶住薛竹的雙肩,嗓音低啞:“我說的是...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我心則降。”

薛竹也往前傾了傾,濃重的酒氣噴到沈摶臉上,刺得他微微瞇眼。薛竹翹了翹嘴唇,道:“我說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沈摶撲到他身上,緊緊抱住,在他耳後發間,胡亂親吻,胸膛起伏,氣息紊亂。薛竹被他揉搓的五內翻騰,輕輕環住他,叫聲:“師父...”

沈摶並不松手,只是嗓音沙啞顫抖的問:“你願意相信我嗎?跟我回...不,你想去哪都好,只是,能不能不趕我走?”話未說完,泣不成聲。

薛竹別過頭,吻一下沈摶的眼睛,輕輕道:“我不相信你,可我好想你!”

沈摶緊閉雙目,眼淚大滴大滴的無聲跌落。薛竹自嘲道:“不過三五天,仿佛千百年,我剛才還在想,命給了她,不如給你。如果你找到我,我就跟你去...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只要讓我再見見你就好...”

薛竹昨日千杯不倒,今日卻醉了一塌糊塗。又哭又笑,吐了沈摶一身。兀自說些甘願赴死,只求不棄的話。

沈摶脫了外袍,將薛竹放在床上,問道:“你睡一會?我去看看那個借壽的?”

薛竹醉眼惺忪,抓著沈摶袖子,道:“我不想睡,你別走。”

沈摶想了想,把薛竹抄起來,抱到對面榻上,讓他看著自己。一伸手撕開佩玖的納言符,問道:“借壽元害死人命不少,我徒弟沒冤枉你吧?”

佩玖不屑的哼道:“你們二人還真是旁若無人,哪裏是什麽師徒!”

沈摶瞇了瞇眼睛,道:“我是他夫君,用你管嗎?”薛竹聞言,羞得臉熱,含糊道:“你...”沈摶心情大好,回頭看看他,改口道:“好,他是我夫君,用你管嗎?”

佩玖惡狠狠道:“難道你們不求長生?你們問天借壽,我問人借壽罷了!”

沈摶看看薛竹,散發遮面,眉目惺忪,衣衫不整,羞怯面紅的樣子。伸手拔劍,兩招挑了佩玖的琵琶骨,廢了她法術,道:“我現在沒有耐心跟你講道理,要麽走,要麽死!你選一個吧。”

沈摶解了滯身符,佩玖踉蹌而走!須臾,樓下驚叫聲大作。

“別咬我別咬我,殺人啦,救命啊!”

“咬死了啊啊啊!”

“快跑啊!!妖女啊!”

薛竹一臉嗔怪,一指門外。沈摶百依百順,劍指一豎,南冥飛射而出。

半晌,帶血而回。

沈摶坐在榻邊,面色柔軟的看著薛竹,道:“我也能,問個問題嗎?”

薛竹點點頭。

沈摶問:“你的劍,到底叫什麽呢?”

薛竹遲疑:“你,你不笑我嗎?”

沈摶搖頭:“怎麽敢!”

薛竹被他逗得一笑,連胸膛耳根都紅了,聲不可聞:“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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