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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石中土老僧懷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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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三山土,不是三座山的土啊?”棄舟登陸,薛竹立刻還陽,是病都好了。站在一座石山腳下,仰頭觀瞧,好奇的問沈摶。

沈摶答道:“望文生義了吧,傳說始皇帝造橋,巨石擋路,有神人持趕山鞭驅趕,三座巨石便聚到一處,所以才叫三山。”

雖日夜兼程,但二人行到三山地面,業已早春三月,薛竹早脫了棉衣,一身短打,邊走邊問:“師父,這是個石頭山啊...哪找土呀?”

沈摶嘆道:“按道理來講,只有山崩或者地震時,才會露出石中土。”

薛竹皺眉:“這長生訣裏的土,是哪個缺德的規定的?秦晉之地水土向來穩定,一百年也未必有大地震,能把山震塌了!”

沈摶輕咳:“別胡說啊,祖師爺傳下來的。據說是漢明帝時,釋家東來。祖師不願爭持,在此隱居,偶遇地震,才發現了三山土的妙處。”

薛竹撇撇嘴:“祖師爺這一點,你倒是傳承得極為優秀。”

沈摶疑惑。

薛竹道:“不靠譜!”沈摶翻白眼:“青出於藍,你不著調。”

二人明顯無法在一月內,等來一場大地震,就打算尋山洞,石坑,巖穴等,碰碰運氣。

三山幅員極廣,峰林怪石,絕壁深淵。沈摶薛竹分頭探尋,鐘乳倒掛,長隧穿巖,石洞風生,各式各樣。就是沒能找到深轉而下的入口,也就沒有石中土可用了。

二人櫛風沐雨,風餐露宿。終於在第九天晌午,薛竹發現了一座破敗的小廟,裏外三間,土坯茅頂,泥像塑得極其拙劣,勉勉強強能看出,應是如來佛祖,和觀音大士。

沈摶聽到符中通語,找尋而來的時候,薛竹已經圍著這個小廟轉了好幾圈。

“師父你說,這壘墻的土...哪裏來的?”薛竹撓撓下巴,問道:“這裏已經快到山頂了,誰會背著泥土上山壘廟?不如直接用石塊。”

沈摶遲疑:“你是說...這小廟年深日久,有可能是上次山崩或者地震時候造的?”

薛竹掏出個小陶罐,朝著土墻比劃著:“就,就它吧!我們把山翻了一遍了。”

未等沈摶答話,小廟內傳出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小施主不問自取...你這是...”

薛竹嚇了一跳,趕緊收了陶罐,向內稽首揖道,說:“大師恕罪,貧道無意冒犯,這個,這個...我我以為沒人呢!”

隨話音走出一位比丘,五十上下樣子,灰袍直裰,布襪芒鞋。

薛竹又上前道歉:“大師,真是抱歉,我應該先敲門問問的。”

沈摶也上前見禮:“大師有禮,貧道二人,是想找些這三山上的泥土,若大師允肯,那再好不過。或者,大師想用些什麽交換,我二人也一定盡力。”

老和尚似乎很驚喜:“真的嗎?你們只要能做到,就能交換是嗎?”

他如此一說,沈摶反倒猶豫了。

薛竹問一句:“大師,您這寶剎的土墻,是,是什麽時候築的呢?”

老和尚笑笑:“你們,是想要三山土吧?”

沈摶驚訝:“您知道三山土?”

老和尚輕蔑道:“那是自然了!你們這些道修,都想弄些三山土回去塑皮囊。這小廟是我師父上次地震造的,三山土無疑。”

沈摶眉眼一跳,上次地震,如果沒記錯。該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清樞真人原來是有份三山土的。儀形金丹就用得到。

泥土本來就是女媧造人時所用之材,石山裏的三山土築基塑骨,洗精伐髓,是為上品。

這和尚見他二人不接話,有點著急了:“不是想要土嗎?答應我一個條件就行!要多少來多少。”

薛竹道:“得先說說什麽條件,要不也是白答應。”

老和尚目光炯炯,滿臉期待:“殺了我!”

……???

薛竹以為聽錯了,忙問:“殺了誰?濫殺無辜不行啊...”

老和尚很興奮:“我我我,殺了我!我不無辜我可以殺!你看只要我一死,這廟馬上就成了無主之地。你既不算偷,也不算搶,絕對不會觸戒。”

凡是天才地寶,都講究個取之有道。來路不善,偷搶拐騙的,就叫觸戒。弄回來也散了功效,沒有用處了。

沈摶又施禮道:“大師別取笑,我們剛才真的不知道廟裏有人,這三山土我取之救急的。您有什麽條件,還是照實說了吧!”

和尚極力推薦自己:“我說了,我就是想死,真的!你們滿足了我,咱們兩情相悅,這不正好嗎?”

薛竹眼珠子都要眨出來:“兩?兩什麽?”

和尚把衣領一扯,露出一片油泥烏黑的胸口:“快,快殺了我,我都等不及了!”

薛竹看了一眼沈摶,見他細眼睛都瞪圓了,自己頓了頓,說:“那個,大師啊!你幹嘛想死啊?活著不好嗎?”

老和尚也問他:“那你幹嘛想活著?死了多好啊!死了就能輪回了!”

薛竹急了:“我說和尚!不過要你點土,你給就給,不給就算!何必戲弄我們?”

老和尚也急:“怎麽叫戲弄呢?他剛才不說,有要求就盡力麽?趕緊給我來個肝腸寸斷,心花怒放!從此咱就緣分註定天長地久...”

薛竹呸一聲:“禿驢!你這消遣道爺呢?!”

本想三山土唾手可得,卻不料遇了這麽個混人。沈摶眉頭一皺,回頭便要走。

薛竹拽住他:“別著急。”回頭問和尚:“我說和尚,是不是什麽死法都可以?”

和尚搖頭:“老死可不行,我等不得!”

薛竹一計未成,又問:“那是不是在哪死都行?不一定非得在山上吧?”

和尚合上衣領:“你,你要帶我下山私奔?”

薛竹頭上青筋一鼓:“總在山上有什麽意思?你看,你現在滿心想死。萬一下了山,還有什麽別的要求了?我們幫你實現了。不是就兩全,那個兩情相悅了嗎?”

“可我從沒下過山!萬一被先奸後殺怎麽辦呢?”老和尚戒備的捂著胸口,蘭花指撫在胡子拉碴的臉上,顧影自憐道。

沈摶終於忍無可忍:“那豈不正和你意?!到底走不走?”

和尚伸手從墻上扣下一大塊土疙瘩,就那麽往貼肉的懷裏一揣,道:“走吧!和尚做膩了,我看看做俗人什麽滋味。”

沈摶見那土塊朝內的部分,是黑紅二色相交,掉下的碎屑並不落地,而是飄於空中,幾成霧狀,脫口而出:“果然是三山土。”

老和尚疑惑:“三山土上次出世,是六七十年前了。你見過?嗷~~嗷嗷!我知道了!你只是臉年輕啊!”

沈摶什麽儀恒大道,什麽持靜守心,都丟於脖子後頭,臉色漆黑,咬牙切齒,疾步在前。

老和尚還在後頭一連聲薛竹:“他急什麽?他也想死?”

薛竹皮笑肉不笑:“我算看出來了,你是真不想活了啊!”

得到山下,薛竹去通驛之處賃了馬車來。老和尚毫不客氣,鉆進去好一頓新鮮。沈摶一撩車簾,坐在一邊。薛竹駕車前走。

不到一炷香時間,沈摶霍得鉆出來,拍拍薛竹:“停車,我來吧!”薛竹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依言讓給他。自己掀起車簾一看...一拍額頭,五官集合。

老和尚許是有點熱了,敞開衣領,一只臂膀抽出來,身上看不出本色。鞋襪甩在一邊,一腳縮在身邊,正撓得起勁,另一只土灰色的腳,正踏在沈摶的銀鼠披風上...踩得毛都倒了一片。整個車廂內一股腥酸汗臭,令人作嘔。

薛竹朝外喊了聲:“我給你洗。”

車外傳來從牙縫裏擠出的幾個字:“我不要了!”

薛竹拽過一塊披風,墊在身下,盤膝而坐,問道:“大師,你說想當俗人,你知道什麽是俗人嗎?”

老和尚懶洋洋的說:“我怎麽會知道,想來應該很有意思,吃喝嫖賭,鬥雞走狗,舉案齊眉,永結同心...”

薛竹擺擺手:“行行行,我懂了懂了。咱一樣樣來啊!都讓你玩到位!”

得到縣城,薛竹指揮沈摶,找了一家二層的客棧,樓上店房,樓下飯鋪。

薛竹找了張桌子,先安排沈摶坐下,然後想了想,自己挨著沈摶,讓老和尚坐了對面。

小二趕過來,見桌上有出家人,殷勤道:“幾位來點什麽?今天的百合好!早晨新來的。猴頭竹笙都不錯,來個羅漢上素?”

沈摶繃著臉,木雕泥塑一樣,裝沒聽見。薛竹掂量一下,道:“來一個吧。再來個錦絲山藥,酸筍豆腐湯。再來...”

他側臉看看,沈摶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他們二人平時不說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吧,也算是色味俱佳,葷素搭配頗為講究。好容易從山上下來,卻見他點了一桌素菜,沈摶有點沒胃口。

“再來一個南煎丸子,半只八寶玫瑰鴨。”薛竹笑笑。

老和尚似乎從沒聽過這些菜名,好奇的盯著廚房的方向,倒也老實。

薛竹出門也沒帶著茶,拿過桌上的茶器,勉強煮了點。給他二人分別送了一杯。沈摶剛拿起來,還沒入口。就見對面和尚噗一口,吐了半個桌子茶湯。

“這什麽玩意?不鹹不甜的?還沒有山上的樹葉好喝。”老和尚一臉嫌棄。時人流行的,一般都是搗開的茶粉,點了茶是一盞綠湯。大部分人要加些鹽糖作料來喝。沈摶愛喝淡鹽茶湯,薛竹順手給和尚也加了點。

沈摶強忍著沒動,不知道茶碗裏有沒有口水,沒敢喝,放下了。

不多時,菜上齊了。薛竹讓了下,沈摶剛拿起筷子,就看對面的和尚,伸手抓起一個南煎丸子,往嘴裏一丟,汁水沾了一手一臉,皺著眉仔細品味。

薛竹眼疾手快,取過一個空碗,把玫瑰鴨並素菜夾了幾樣,往鄰桌上一放。沈摶立馬端著飯碗坐了過去!

這邊和尚完全不在意他坐哪。自顧自的連抓帶舀,品頭論足。薛竹一邊挑著他沒動過的菜填肚子,一邊問:“和尚,你也不吃齋?”

老和尚把手上的湯汁油水,往胸口的衣服上一抹,邊嚼邊說:“有吃的就不錯,還挑什麽!這菜好吃呀!怎麽做的?”

薛竹用筷子點了點那八寶玫瑰鴨,講到:“就說這個吧。要一歲內的乳鴨,收拾幹凈,腹內填上豌豆,火腿,蝦仁,栗子,幹貝,香菇,蓮子,雞肫。外用蜜汁玫瑰,蔥姜鹵醬,腌制一夜。第二天,同軟糯米一起蒸熟。再勾之前腌制的油汁欠,淋上就行了。”

和尚一哽脖子咽下一口菜,驚訝道:“這麽繁瑣?!可真夠累的!”

薛竹笑笑:“這算什麽,只是尋常菜式,更精更繁的,有的是!”

老和尚沒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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