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無期，輪回不盡，一一錯過。

下界只要魂魄不滅，自然可以進行無盡輪回，鐘離尹很想找到那個人，一個已經記不太清姓名，甚至對他很不好的人。

但是他擺脫不了神族的命運，不可能入下界的輪回。

直到某一天，他聽說走到十八層地獄可以擺脫神族的命運，他想也沒多想，便去了那地方，回來的時候，他算是擺脫了大半——起碼已經能忘掉過往了。

煙波城內，鐘離尹偶然認識了南淩易，很純粹，很溫柔的一個人。他不知怎麽的，自己常在湖畔“倚湖樓”中坐了下來，虛耗半天光陰。

一日，南淩易身邊還有另外兩人，其中一人的相貌與他幾乎沒有差別，正巧，與南淩易相貌的修士也註意到他的存在。

兩人的目光僅僅在半空交錯一瞬間，便錯開。南淩喬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鐘離尹也是這般回應。

隨後，南淩喬轉身給緣君剝堅果，鐘離尹也把目光不著痕跡地放在南淩易身上。轉念一想，兩人之間確實沒有什麽交集。

待南家人走後，鐘離尹遞給小二一枚靈石，問：“剛剛那行人叫什麽？”

“這是南家呀，南家家主、他的弟弟，還有雙修道侶。”收了好處，小二如實回答。聽到他說“雙修道侶”這四個字的時候，鐘離尹的眼簾顫抖了稍許。

原來緣分二字，可以這般淺。

之後幾次三番，鐘離尹都“偶遇”南淩易，後者跟溫柔，每次提起兄嫂二人的感情時，眼中有一絲向往。

鐘離尹不愛說話，一般來源於他學的語言確實有些七零八落，可也固執地不想改了。

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喜歡聽南淩易說話。很少有人能忍受兩人交談，其中一人一言不發，最多點頭回應。好在南淩易是那種少數人，問題不大。

就像這樣，一壺清茶，兩個茶杯。再或者，南淩易喝的是酒，聲音會稍稍低啞一些。

長亭外，古道旁，鶯鳴婉轉。

離開煙波城那天，南淩易特地來送鐘離尹，他手中端著一盆蘭花開得正艷，鐘離尹只看了一眼，便挪不開眼睛。

神族以荊棘勉勵族人，頑強如斯，無論何種絕境，都要生存下去。以故人歸告誡子弟，高潔如斯，謹遵祖訓，非君子莫與。

鐘離尹不由得心想，神族的祖訓，每一條，他似乎都破過。

“通常空谷幽蘭，其□□極佳，然而樣貌不入畫，只有這故人歸，□□非凡且花型昳麗，贈予你吧。”

此花極難開，雖然不是什麽仙草靈花，鐘離尹料想南淩易必然是廢了一番大功夫，便說：“多謝。”

“其實……其實是從我兄長那裏討來的。”南淩易不好意思地說，“這花真的又難以種活，又不肯開花。”

鐘離尹把花盆擱下，說：“我養不活。”

“左右不過是一盆花……我不是那意思。”南淩易話語帶了幾分窘迫，不由分說地把花盆塞到他手裏，卻不料鐘離尹無心去接。頓時，那盆蘭花掉落到地上，花盆粉碎。

南淩易趕緊去撿，拿著絹布將其根部與土包起來，擡頭時，鐘離尹早就沒了身影。

他不由得感慨，這人的性子真不討喜，回去又要被兄長教訓了。

梨花、柳樹、故人歸。

凡是春回九州，湖心島上最奪目的便數這三樣。它們的主人仿佛在“離”、“留”中掙紮，期盼故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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