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本已結束，卻在記憶中蔓延。

徐卻軒有種錯覺，他依舊還處於時間倒退的洪流之中被分崩離析。直到疼痛的餘勁退去，他才能有機會去思考。

一入此地，徐卻軒便發現天地之間，靈氣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計。

沒有多少靈氣，也就代表著這個時代可能沒有修行之人。

地形像丘陵般有所起伏，一條幹涸的深土色河床，醜陋地匍匐在黃綠交加之中。先前他在這兒看到過一片恢弘的建築，但是現在四下望去，除了一片荒原，什麽也沒有了。

兩相比較，可以說是滄海桑田。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塊退化中的草地：久無人居的舊氈房、暴露的河床、枯黃的草場……

被卷入時間洪流之中，除了最初匆匆一瞥，後來的景象完全模糊，徐卻軒絲毫想不通他這是在哪個時代，畢竟上古之前的時代幾乎已經沒有古籍記載了。

這時，遠遠地走來一隊牲畜，徐卻軒神念一探查過去，發現竟然所有的坐在牛馬上的人，都是白發紫眸，卻毫無修為。

雖然沒有修為，但是神族先天條件極好，他在現世看到的不提，起碼這一堆神族都是精神力極其渾厚。

除了神族，還有不少身形高大的魔族。他們都被帶上鐵鏈，綁在隊伍後面，渾渾噩噩地行走。每名魔族的臉上都有一個黑色烙印。

這種烙印，通常只有在奴隸與戰俘身上才能看到罷。

為首的神族忽然夾緊馬腹，騎著馬溜達到徐卻軒面前，問：“你是誰？”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徐卻軒聽過的，但是徐卻軒卻完全聽得懂，不消說，這必定是神族的古語。

神族古語應該就是所謂“大道之音”，可見這個種族到底多受上天眷顧。

他這幅相貌跟魔族沒多大區別，徐卻軒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再搖搖手，示意自己不會講話。

“是自由身？”那個神族問話時還笑了笑，一雙紫色眸子清亮而帶有無限媚意，嚇得徐卻軒趕緊避開他的視線。

徐卻軒點頭，果然那些魔族是奴隸。

“這裏怎麽還有魔族？”後面跟上的神族人狐疑地打量徐卻軒。

牽了一批白色的小馬到徐卻軒面前，領頭的神族笑著說：“你們瞧，他跟我以前看到的人都不一樣。”

“難道是……”有些神族面色不善，領頭的人喊道：“你上來，以後就是我的。”

“子爵大人，此人身份不明，收作奴隸怕是不妥。”

一起上馬，徐卻軒便渾身不舒坦，難不成這些人也想將他的面上刻一個烙印？好在那名“子爵大人”擺擺手便放過他了。

無論是神族還是魔族，看他的眼神都不太正常，魔族的奴隸偶爾在麻木中會對他流露出一絲憤然，神族則全須全尾地不屑看他。

但是這個子爵大人對他非常感興趣。

之後，他們一直在趕路，不斷有奴隸在這片幾近消亡的草原沙漠中死去。連續五天五夜趕路之後入夜時分，終於在水源處安營紮寨。

他們都沒有修為，但是神族的體力驚人。

子爵大人只把他叫入營帳，徐卻軒沒弄明白怎麽一回事，這位大人扯下他一頭秀逸的銀發，露出底下短短的黑毛。

這人不是神族？徐卻軒默默地想。

“我叫寧彥，你呢？”

徐卻軒看到寧彥眼中的紫色將要褪去，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瓶子，滴到眼睛裏。面上浮現一絲痛苦之後，再看他的瞳孔，又變回紫色。

“小啞巴，我厲害吧，那群傻傻的神族還以為我是他們的子爵大人，哈哈。”寧彥得意洋洋地說。

果真是偽裝的，難怪突發奇想，留下他。

“等咱們去了柳葉城，就招兵買馬，囤積糧草，然後一步一步擴大城池得範圍。”寧彥撫摸著徐卻軒的長發，惹得後者不快，“再然後就是吞並別的城池。這種情況在神族很常見，日暮城根本不會管，然後再培養幾個手下，混到其他城裏去……”

這個寧彥興致勃勃地講述他的野心，若不是這裏情況不明朗，徐卻軒保準把他手砍下來。

“小美人你真好看，等我混到了族長，就給你封一個次主母，當然，大主母得要是神族最漂亮的姑娘，你不會生孩子當不了大主母。”

“……”您真的想多了，徐卻軒失笑。

“高興吧小美人，以後我還要讓神族給我做奴隸。”

徐卻軒心想，雖然他的願望難以實現，但夢想總歸是要有的，畢竟從上界的歷史來看，神族確實是覆滅了。

寧彥把他拉倒床上，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布局，不時穿插幾局他聽不懂的，應該是魔族語言。在寧彥看來的兩個魔族人，卻要用神族古語講話，怎麽說都有些奇怪。

等寧彥講著講著睡著了之後，徐卻軒放開神識探查另外一些人。神族對上界的掌控力可能超過之前的想象，所有人講的都是神族語言，包括奴隸的談話。

這兒不出意外就是北寧州北域沙漠，再往東說不定還能到瓊玉峰。這個時代的靈力稀疏，幾乎是不可能修煉了。

天一亮，就是馬不停蹄地趕路，徐卻軒懷疑那些魔族奴隸根本沒機會活到柳葉城。

關於如何回去現世，徐卻軒想了一晚上。在他看來，穿梭時空的契機十有八九相關雷劫，再者就是那一片遺跡。

如今遺跡完全變樣，而這個沒有多少靈力的時代，突破、引發雷劫，就是異想天開。

穿過仰岳山脈的時候，確實碰上了妖獸，也讓徐卻軒了解這個時代之人的戰鬥。運用純粹的法則之力和肉身力量。法則之力的媒介是一種奇怪的吟唱。

碰到妖獸的時候，神族人先將奴隸丟上前吸引，接著一個個開始吟唱奇怪的咒語，眼花繚亂的冰刺、風刃、火球便被其丟到妖族身上。

怪不得神族能在這個時代如此強盛，吟唱咒語消耗的都是精神力，而神族是他已知種族之中先天精神力最強的。

“一群廢物！”寧彥看其餘人陷入頹勢，親自前去對付。

徐卻軒註意到他左手上泛起的淡淡光澤，他的咒術沒有其餘人那麽浮誇，空氣中閃過一道道透明漣漪，擋路的妖獸全部化成飛沫。

時間神魂！

寧彥註意到後面的徐卻軒跟上來時，滿眼憧憬，趁人少，便問：“想學、想當咒法師嗎？”

徐卻軒趕緊點頭，雖然這是兩套完全不同體系的修煉方式，但只要能引動雷劫，其他都好說。

“叫一聲寧哥哥——哎喲我這腦子。”寧彥差點就忘了他是啞巴，“算了，進了柳葉城後，好好伺候我唄。”

收拾好東西，所有人加緊趕路。

註意到所有奴隸被折磨時，寧彥面不改色，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徐卻軒吃不準他是真的適應這片時間的規則，還是演技精湛。

本以為，自己就是匆匆過客，但是沒想到他自己真的在這個時間生活了良久。咒法師的弊端太大，他完全可以在施咒之前將他們統統殺掉。

這片靈力低下的時代，徐卻軒總共動了四次手：先是入柳葉城讓寧彥“舒服舒服”，也就是結結實實揍了他一頓；接著幫寧彥攻下北寧州；再者同神族族長動手；最後一次，是寧彥的天劫降臨，他出手幫忙。

徐卻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意無意地引導，寧彥越來越像他認識的寧步淵——從性格到習慣。

那種遺忘許久的痛苦再一次降臨，徐卻軒只覺得猝不及防。最後只記得說了一句：“天地間自有因果輪回。”

寧彥沒聽懂，卻是在天劫下分心一瞬，想的卻是：這人根本不是啞巴。

下一秒，他便眼睜睜地看著徐卻軒在天劫下灰飛煙滅。

“哎呀！你回來了！嚇死我了。”千銘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還在這？”渾身疼痛，徐卻軒差點忘了人族語言該怎麽說，滿腦子都是那洗腦的“大道之音”。

他不敢學這種語言，對此有與生俱來的恐懼感。

千銘得意地點頭：“你說說，是不是該感謝我，我在這兒等了你整整三天，附近出了一些遺跡，我都沒去。”

徐卻軒猶豫片刻，坐到一塊石頭上，把自己碰到的事情大致一說。他總覺得這三百年的經歷不似虛假。

“你真的……不是騙我？”千銘問道，琢磨這徐卻軒這副感傷、沈思的模樣到底為那般。

千銘最後得出結論：“照你這麽一說，時間都能追溯到太古年間。”

太古……這是一個僅僅憑借邏輯與發展推斷出來的時代，同“蠻荒”一樣，無跡可尋。

“寧家的歷史確實極長。”徐卻軒點頭。

“上界不比下界三千小世界，經歷的年歲著實太長，南越某些家族據說還有研習那什麽‘咒法師’的，得空去看看唄。”千銘建議。

“罷了。”徐卻軒暫時將這些情緒壓下，問他，“你說這附近出了遺跡，怎麽回事？”

“呃……沒什麽，時不時出的，沒啥特別。”千銘沒想到他還能提起這事來。

料想千銘的性子也沒那麽“仗義”放著機緣不去，來這兒耽擱。徐卻軒取出空間戒指裏的令牌，說道：“千銘老弟，就此別過，我打算提前回魔神宮了。”

不管怎樣，他都得先去找寧步淵弄個清楚。

“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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