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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魔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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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內滿目月華,梨花紛繁如雪。樹下,南淩喬一襲月白色長袍,笑意盈然,清雋非常。

“我回來了。”

別……徐卻軒驚得坐起,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有點恍惚,左思右想,記憶裏並沒碰見過如此場景,他與南淩喬之間最多算得上點頭之交。

細數起來,他與南淩喬總共見過三次面。一次在三角洲,一次在南越州,還有一次……想起那八角毒玲瓏,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煙波城被屠城那次,他到底有沒有見到南淩喬。

“話都不說了?”南淩喬無奈一笑,“不辭而別這種事,沒有下次了。”

“嗯。”徐卻軒聽到自己回應了一聲。

“生我氣呢?”南淩喬捏住他的下巴,在面前凝出一面巨大的水鏡,鏡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自己”。

不是前世的徐卻軒,也非今生南嶼,而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這個“他”滿頭長發未束,隨意披散,長度直至腳踝,發間夾著幾朵剛落下來的梨花瓣,身著豆綠色外衫,通體評價:娘不兮兮。

“不生氣。”這個“他”轉身看著南淩喬說道,“聽你一笑,便生不來你的氣了。”

南淩喬輕輕摟住“他”,說道:“以後,再不分離,好嗎?” 聽了這話,徐卻軒硬是從南淩喬身上看出了“深情款款”,嚇得他一哆嗦。

“啊?”徐卻軒突然發出疑問,越來越覺得這不是屬於他的回憶,難道是幻覺?

身體掌控權一回歸,徐卻軒趕緊推開南淩喬,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對他說:“別……別,咱倆也不是很熟,該去哪去哪。”

“緣君,你這是怎麽了?”

徐卻軒乍一聽這名字,還覺得些許耳熟,但是後退時一個趔趄,定神,已不是身在原處,裏面肯定了先前想法,指不定寧步淵又給他整出什麽奇怪的修煉方式。

濃郁的血腥味充斥每一處,末涯宗弟子道袍,染血的倚湖樓、碧傾湖……徐卻軒皺起眉頭,看到一名末涯宗子弟,眸光森然。

“找死!”末涯宗修士見還有活人,即可拔劍。

“走。”南淩喬一把撈過他,擋住末涯宗弟子的攻勢,徐卻軒此時靈力低微,無何奈何。大火蔓延,昔日繁榮頃刻間毀於一旦。

南淩喬冷聲道:“緣君,我必定護你周全。”

憑借從南淩喬瞳孔上的倒影,徐卻軒發現自己依舊還是先前那副模樣,頓時疑惑生起。南淩易與南淩喬是同胞兄弟,相貌、性子也趨近相同,只不過南淩喬這一雙眸子宛若深潭,叫人捉摸不透。

南淩喬把人塞到一邊,強調道:“易兒,帶著其餘人撤離,護好緣君。”

“哥哥,你呢?”南淩易與現在的模樣差別不大,徐卻軒輕易能認出。

神色一凜,南淩喬握緊手中長劍,轉身看向煙波城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末涯宗,真當我南家無人嗎?”

徐卻軒看到從南淩喬手臂上,透著衣袖而出的魂印光輝,猜出感覺此人要孤註一擲了。若是放在前世,見到這場面,他必然憤怒不已,如今……正如昔年那句:

“昔年爾等屠煙波城,今日鄙人滅末涯山——扯平了。”

離開這份憤怒,徐卻軒註意到一個先前忽略的事,那個青藍色的魂印是出現在左手的吧?一回想,徐卻軒越發肯定,自己看到的魂印是在左手。

古籍之上時有記載的,同一種神魂是不可能同時出現的,包括在親兄弟身上——青藍光暈,可能是水木魂印,也可能是生命法則神魂。

未等他細想,身體的控制權又被抽離,他只能隨著這位緣君行動。

徐卻軒,或者說這個緣君跪在寧步淵面前,祈求他能夠出手,寧步淵那個時候估計還沒有到靈尊,求他有什麽用。

開口的是他身旁的人,剛才一瞥,看身形大約是安無塵,此人聲音淡然地說了些無關痛癢的事,沒有想幫的意思。

“求您,救救阿喬,能救他,我可以答應所有事情……”雖然這緣君苦苦哀求,但魔修會答應這個請求才見鬼。

身體的掌控權一直屬於緣君,他偷偷離開了逃亡的部隊,獨自一人回了煙波城,為強弩之末的南淩喬擋下一劍。

意識回歸黑暗。

結局是這兩人都死了,徐卻軒心想緣君死得毫無意義,還不如同南家另一批人撤離,期待日後卷土重來。

冰冷的不凍泉將他換回現實,徐卻軒擡眼看向寧步淵,後者淡言:“你碰上心魔了。”

“心魔?”徐卻軒自認這心魔劫真的很……無語,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傷害,最重也就是感慨一下,摸不著頭腦。

“對了,師尊,緣君這個人……你認得?”徐卻軒總算是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聽到過“緣君”了。寧步淵為他取字的時候,還裝模作樣地吟詩來著,不過那日他反應極大,如今倒是沒什麽感覺。

“你……看到了什麽?”

向寧步淵覆述了自己瞧見的所有細節,這就像環環相扣的圈套,引他經歷並未經歷過的一切。寧步淵聽完他的敘述,皺了皺眉,拎他出池子,說道:“穿上衣服。”

“師尊,你覺得這是……”

“為師本以為你的神念強大,可以不受心魔劫控制,看來還是逃不開。”

別騙人了,說的好像他沒有經歷過心魔劫的樣子似的。通常靈王以上境界,不論劫數大小,都有可能陷入心魔劫,無非是嚴重不嚴重的差異罷了。他這心魔劫,分明像是……放錯了人。

之前“緣君”的名字,絕不是寧步淵隨口提出來的。既然那個“緣君”寧步淵可能認識,再用此名字來給自己取字,那徐卻軒就要懷疑他的腦子能不能支撐他成聖了。

合理的推斷就是,寧步淵認為這個“緣君”和他大有關系,並出口試探,試探的結果也不出反應:徐卻軒覺著當時自己就是忽然頭疼了一會。

可是為什麽如今提起,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呢?

思索之餘,運轉一周靈氣,感覺血肉活絡許多之後,徐卻軒便肅然道:“師尊,你真的瞞了弟子不少事。”

“不笨嘛。”寧步淵輕笑,坐到桌邊沒來由地嘆了一口氣,“很多事,若為師真的知道其中緣由,告訴你自然無妨,可一知半解,最是害人。”

這話說的徐卻軒更加疑惑了,寧步淵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說道:“你坐下吧,為師將能肯定之處與你說。”

徐卻軒立馬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在此之前先問你一個問題。”寧步淵毫無征兆伸手捏住他的臉,“仔細想想,你覺得自己是誰?”

“我?自然是我了。”還能是誰?徐卻軒話一說出口,就覺著自己蠢,隨後仔細觀察寧步淵的神情,沒有嘲笑他的意思。

“記著這句話。”

寧步淵的思路總能跟徐卻軒存在一定偏差,後者還以為寧步淵察覺到他前世的身份了。這不,徐卻軒看來又是打啞謎。

“在寧家,為師見到的時間軸線是:神族幾近滅亡、血契誕生、魔族帝王渡一百零八道天劫、靈族覆滅。”寧步淵怕他理解不了,補充道,“前兩件事與後面的事情,隔著大半個上古時期。”

“而經歷過仙宮之中種種幻象,絕大多數人會認為是魔族滅了神族。”此處自相矛盾,徐卻軒又有點想不通,“仙宮的主人八成就是那位魔族帝王了——寧家的古籍有問題?”

“誰會不擇手段地去銷毀一些錯誤的典籍?”

“也沒有那個仙宮的主人會給自己招那麽多嫌疑吧。”

寧步淵點了點頭,道:“第二個問題變來源於此。仙宮內之所以會有如此不穩定的空間,便是因為仙宮是被人以空間秘術轉移過去的。”

“鐘離尹?”

“或許是他或許不是他,這世上有許多無限接近或者超越聖者的存在,他們是生錯時代的人。”只可惜垂暮近朽。

上界九州的天人五衰從來都是最殘酷的。

徐卻軒不去糾結後來的問題,尋著寧步淵的思路往下,這種探索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他甚至覺得心智不堅定者還有可能生心魔。

“師尊……關閉仙宮,也是您的試探嗎?”

“為師瞧那兩人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看這趨勢要聊很久的話,徐卻軒立馬泡上茶水,取出先前做的點心。

“這第三件事,便是關於血契的。”寧步淵嘴裏嚼著酥餅,聲音軟得徐卻軒一陣肝顫,“成道那日,為師聆聽道音,得到一句指示。”

徐卻軒心中一跳,聆聽道音……

“師尊等等!”徐卻軒不得不打斷寧步淵的話,徐卻軒終於知道在什麽樣的情形之下,他能聽懂上古各族的語言了。

道音必然是不分種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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