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上第二座擂臺，徐卻軒便收到無數關註的目光。

首先是南家家主南淩易，他只是淡淡一笑，微不可見地頷首。東瀾其他幾家的家主就沒那麽友善了，仿佛是鄙視此人行徑。

另有人發覺無論是安家女子，還是徐卻軒，都與寧步淵有些許關系，難不成妖後和魔尊還有什麽關系？

“在下雲水城千少峰。”來人是東瀾州千家，話不多說，報上姓名。

“南亭之。”徐卻軒說完，千家人便示意動手。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南淩易一般，為家族子弟尋一個出處。為了防止家族中原本最拔尖的幾名弟子被送入魔神宮，機會都被以各種方式雪藏起來，這位千少峰便是千家放在明面上的弟子。

兩人同是三階大靈師，千少峰手執長劍，周身青光如刃。此人是風屬性靈力，身法飄逸，與之對戰，徐卻軒不得不依靠神念牢牢鎖定他的位置。千少峰只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會被識破，道道利刃如影隨形，一旦力竭，一朵金色蓮花狠狠砸向他，炸裂開來。

不消片刻，千少峰認輸。

休整一刻，緊接著又有一人踏上擂臺。

日暮垂垂，安傾顏守了十三場，未嘗一敗，徐卻軒比她少了兩場。今日的守擂臺結束了，東瀾州還有人不服氣，徐卻軒靈力與精神力幾近透支，有幾次碰到的修士，比他高一兩階，期間休息短短一刻鐘難以恢覆。

妖修幾家上位者看到的神色也變了變。

一位侍者匆匆露面，宣布今日守擂臺結束，妖修君主似乎根本未在皇宮，各家各門竊竊私語不斷。

最先出面的事中州萬澤宗的宗主。“這就是他蒼肅明的待客之道？”

徐卻軒累得快虛脫，也沒管這些人吵什麽。南淩易最先出現在他身邊，給他服下幾枚回靈丹，說道：“叫亭之是吧，趕緊去歇著。”

寧步淵從南淩易手中接過人，戲謔地對他說：“回宮休息吧，你這樣子也是沒法看好戲了。”向南淩易完回禮，直接暈過去了，徐卻軒沒聽下去那兩人在說些什麽。

凰鸞城所有城門都設下了暗衛。青枝遙遙一望，打消了從城門離開的想法。至於飛天遁地，那不是擺明了自己身在何處。

轉而折向皇宮內，如今之計，也只能求助那一位。

相比起出皇宮，混入其間便簡單多了，最重要的是他的易容丹時間快到了。

青枝摸索到外殿賓客暫住的地方，回廊交錯，青枝不敢隨意探查。轉角處是一棵繁盛的杏花樹，其下似乎立著一位白衣男子，青枝打算向他問個路。

那人似乎也註意到他，轉身剎那，青枝看到一雙黑得毫無雜質的眼睛漸漸褪去色彩，變成淺淡的紫色。

冰冷的殺意，似乎能在一瞬間讓他凍結。

就在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逃離的時候，那人轉身，凜然的氣勢轉瞬即逝。

“鐘離，沒想到你也在，之前沒看見你。”南淩易看到杏花樹下的人，說話間帶著一抹笑意。見鐘離尹並未回答他，又道，“你不是想來不喜歡熱鬧。”

“嗯。”

“這位是……與你相識？”南淩易只好把目光轉向遠些的青枝。

“不，不相識，奴只是想問路。”青枝趕緊否認，借機會問道，“兩位仙長可知道魔尊住在何處？”

南淩易一笑：“這條走廊盡頭，右拐就到了。”

“多謝。”青枝趕緊逃離。

見青枝離去，南淩易繼續游說鐘離尹：“天色近晚，我那兒有從煙波城帶來的糕點，先前看你喜歡。”

魔修到凰鸞城的人不少，寧步淵並未和寧家人有什麽交集。徐卻軒醒來後，走到廳內，看到一個紫眸白發之人。“小白怎麽來了？”

那人警惕地看向他，徐卻軒這才從相貌上分辨出這個神族不是小白，立馬反應過來，不去看他的眼睛。

寧步淵坐在他對面閉眼冥思，良久，才說：“你醒了？”

“多謝師尊。”

“無妨。”寧步淵道，“去做些吃食來，你可要？”

“多謝，不用了。”青枝小聲道。

“是，弟子告退。”徐卻軒無語，若說寧步淵不是宮越，他都不信，見面第一反應就是讓他做吃的，沒誰了。

青枝咬了會下唇，道：“奴先告退了。”

“失了這個機會，你此生大抵都要困在此了。”寧步淵淡淡地陳述事實。

“奴，只有靈宗……”

“事在人為。”

翌日，天穹晴朗，封後大典自然也是如期進行。看到妖後的一瞬間，徐卻軒驚得合不攏嘴。“師尊，師尊，他就是妖後？”他還差點認成沒認出來，除了黑眸黑發以外，與昨晚見到的那神族長相一模一樣。

“怎麽了？”

“為什麽是男的？”

“你從哪裏看出來他是男的？”寧步淵用一種非常微妙的神情看著他，搞得徐卻軒莫名其妙。從昨天來看，不論是聲音身形還是裝扮……好像也沒多像，說不定是稍微高大一點的女的，昨天扮成男裝。

徐卻軒突然“嘖”了一聲，道：“驚天發現，妖後扮成男裝夜間偷會魔尊。”

寧步淵毫不猶豫地拍了他的腦門，“你小子從來學來的。”徐卻軒趕緊打住，他可記得寧步淵擁有怎麽純潔的內心，這時候可不能拂他面子。

典禮一結束，寧步淵拿出一壺酒，對徐卻軒說：“亭之，把這給妖君陛下，祝賀他兩句。”

徐卻軒不明所以，照做，一瞬間目光匯集，極為惹眼。“師尊祝妖君與妖後永結同心，天長地久。”

寧步淵先是將目光停留在青枝身上，極盡暧昧，隨後舉起酒杯道：“春來欲醉青，風起追其枝。妖君不會輸了酒量吧？”說完一飲而盡。

蒼肅明一怒，自然是把那酒喝個幹凈。

“見也見了，酒也喝了，本尊便告辭，去好好看看凰鸞城。”寧步淵說的極為囂張，徐卻軒還沒反應過來，兩人直接出了皇宮。

出現在一家客棧，徐卻軒現在是一臉懵，寧步淵問：“亭之，想知道本座的用意嗎？”

徐卻軒點點頭。

“晚些時候便告訴你。”

“師尊，你可想吃煙波城的特產醬汁燴蝦嗎？”徐卻軒問他，“蝦取用海外靈氣豐富之地的活蝦，醬汁乃是鮮肉所制。”

“聽起來似乎不錯，去做吧。”寧步淵道。

徐卻軒嬉笑：“等到煙波城再說吧。”

寧步淵先是一楞，接著故作氣憤地冷聲說：“你小子，敢消遣本座。”徐卻軒趕緊求饒，可寧步淵不為所動，命令他趕緊去做吃食，但今日只準吃辟谷丹。

“……”以前怎麽沒發現寧步淵這般。

宮內即便不點任何檀香，隨便放上幾枝外頭折來的枝丫，花香不絕，絲絲縷縷，也是浸染滿室。鐘離尹見南淩易沒喝兩口酒便睡著了，變化嗓音，向外傳音：“來人。”

南家的隨從沒有看清屋內，自然分辨不出是誰說的話。

“替我去做一件事。”

那位隨從還是第一次聽家主的聲音如此冰冷，立即洗耳恭聽。

夜色漸濃。主殿內鑲嵌著大顆大顆夜明珠，偏偏到了寢殿，光影晦暗，明明滅滅。蒼肅明揉著眉心，寧步淵給他的酒有問題，竟然讓他靈力完全禁錮。

青枝一身大紅喜袍，愈發襯其膚色如玉，淡淡胭脂點染出三分嫵媚。蒼肅明還是喜歡看他三千青絲如墨，那樣子看來頗為溫婉。就像從前他認識的，待他極好極好的少年。

忽然眼前人起身，手中靈力化成一柄長劍。

“你……”蒼肅明躲閃不及，被刺中一劍，僅僅靈力被封，蒼肅明依舊有靈尊巔峰，憑他這一劍，殺不了蒼肅明。

“是誰？”能解除這條縛仙索的禁制，此人起碼是半步聖人。蒼肅明立即想到典禮之上，寧步淵怪異的舉動。

瞬間青絲白發，一道道秩序神則從虛空被剝離，鮮血不斷從青枝口中溢出。蒼肅明神情一凜，身為靈宗卻能調動天道法則，是他小看青枝了。

殺伐在接觸蒼肅明的一瞬間消失無形，兩人眉間閃過血契烙印。

青枝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青枝，你能有多恨我？”看到血契，蒼肅明也是不解，卻仿佛看到了某些不可磨滅的證明。

再次聚攏神則，布下禁制，青枝脫下繁覆的外袍，跑向宮外，他現在是妖後，一時之間竟無人攔他。有一身著月白色長袍的人中途給了他一塊出宮的令牌，一路竟然暢通無阻。

寧步淵望著凰鸞城外遠去的身影，有些惋惜地說：“蒼肅明沒死。”

“師尊，這是何意？”徐卻軒心想自己也十年沒見寧步淵，怎麽越來越弄不懂他在想什麽。

“亭之，你覺著，下一個成聖的會是誰？”

弄了半天，原來還是忌憚別人成聖——不對，南家從前不是出現過一個聖人，只是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

“弟子不才，推測不出。”

“鐘離氏、南淩易。”寧步淵說這兩人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空間法則與生命法則，哪個都很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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