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被命運錯過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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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很快來到了,秋日陽光橙紅而溫暧,照著樹枝上的葉子黃燦燦的,平安伸了個懶腰,一躍而起。

“哎喲,痛死了。”齜牙裂嘴,平安的臉都要扭成一團了,望著腿上裂開的傷口滲出血。平安張大了嘴,這是怎麽回事?

“哪個挨千刀的陰險小人,居然趁人熟睡偷襲小爺。哎喲,痛死人了。哎喲,餓死人了。死阿虎你在哪裏給我出來,你少爺我餓了,還不快去買吃的。”平安單腿靠著樹幹,拉著嗓子幹嚎著。

樹林裏小鳥像是被平安那狂叫聲給驚嚇了,紛紛飛起,一只野雞從草叢中鉆出,咯咯的叫著,逍遙自在的從平安身邊走去,那樣子像是在嘲笑平安的虛張聲勢。

平安氣得咬牙,也顧不得腿上的傷,伸手去抓那只過於猖狂的野雞。可惜,野雞畢竟是野雞,沒等平安摸到他一根毛,早已經狂奔而去,留下的只是幾片雞毛輕輕的飄下。

“切,這個世道就連雞也學機靈了。”平安憤憤不平地念道。

空曠的樹林裏,除了他的聲音之外,就再沒有別的任何聲音,連風聲都沒有。在這樣一個寂寞無人的天地間,腿上的痛和肚子的餓,更加強烈地體會到,無法忍受這樣的清冷,平安大叫道:“有人在嗎?”

周圍悄無聲息,只有遠方傳來鳥兒鳴叫之聲而已。

平安垂下了頭,坐在地上,又渴又餓又痛的他抱著膝蓋,望著樹林深處,期待著有人的路過,可以順便將腿不方便的自己帶出這一片陌生的林子。

小江書一早起來就猶豫著是否應該去看看那個怪人,但想著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和一臉的蠻橫樣子,勇氣就消失了,懶洋洋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心裏詫異怎麽今天沒人催自己起床。穿上衣出了門這才發現,家裏來了貴客,大家都慌忙準備著東西。

心裏一喜,小江書偷偷帶上自己的小刀就溜出了家門,小心翼翼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就有模有樣的練起了功夫。

“這是誰教你的?”小江書擡起了頭,卻見一個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手正抓著自己的胳膊,低頭來望著自己,眼光灼熱發亮。

小江書疑惑地望著對方的臉,用力掙脫想要擺脫對方的控制,道:“為什麽告訴你?”

男人放開了小江書的手,站直了身體,從懷中摸出一本書道:“告訴我誰教你的,他現在在哪裏?這本書就送給你了。”

小江書好奇的接過男人手裏的書,卻見封面紅色四個大字寫著:“無死刀法。”

這是什麽?小江書昂起頭,看著男人不解道。

“這是刀法密籍。”

小江書猶豫地望著對方遞到自己手裏的書,那薄薄的東西在手指間分外有著誘惑力,再一看男人,立刻被對方淩厲的表情嚇了一跳,慌忙之中,指著山□□:“那個人昨天還在那裏。”

“哇,高手。”小江書望著如閃電般消失在眼前的男人,又羨慕又崇拜,什麽時候自己也像他一樣厲害。

樹林中樹木郁郁蔥蔥,磊北焦急的四周張望,卻只見滿目的綠樹野花,看不見人影,聽不見人聲。

“平安,平安。”磊北撕心裂肺呼喚著,卻無任何人給他回應。

沒有,這裏沒有人。磊北不停的尋覓著人影,內心裏那細微的希望之火正慢慢的熄滅。

“哈哈哈哈。”磊北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怎麽可能是平安,他早已經死了,靜悄悄地死在曾離自己的不遠處。那小孩子所施出來的刀法,也許是自己曾經的師門教,畢竟這刀法不是只有自己和平安才會。

“你不應該這樣,平安。”磊北望著天空,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為什麽你不自私一點,為什麽你不薄情一些,為什麽不像你表現出來般霸道而淺薄。”至少你不會屍骨無存,連讓疲憊的你休息沈睡的地方都沒有。

笨蛋平安,你不應該這樣執著的委曲求全,應該是自私而薄情的,就像我一樣。

為什麽?

磊北感到自己的心被平安占滿了,過去那心中永遠無法消失的痛楚,被更深的傷口取代了。曾經那冰清的人影慢慢淡沒了,在他的腦海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平安囂張而矛盾的身影所侵占。

平安,你為什麽不等我後悔,不等我醒悟。原來你最初的那聲咆哮就是讓我動心的瞬間。只是我逃避得太快,清醒得太遲。我用著一個蹩腳的借口逃開了你,卻從此陷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對著滿天的白雲,磊北感覺到滿腔情感無處敘述,只有壓抑而痛苦的感情讓自己無法忍受。

“平安,陳磊北是一個懦夫。”那是來自於心臟最深處的嚎叫。也是脫下面具的磊北最真誠的呼喚,仿佛叫出了那心中人的名字,自己的傷痛會少一些,恨要減一點。

但是失去的東西怎麽可能回來,傷痛與自我怨恨卻是越來越重,磊北絕望得看著天際上遷徙的候鳥。

“平安,天快冷了,回家吧。”對著那縹緲的白雲,磊北呼喚著平安的魂,無處尋覓的魂。

風終於起了,秋天的落葉開始掉了。

人如塵埃,落入這喧嚷凡塵,誰也找不到誰。

磊北早已經記不清楚,當年的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只記得在自己向家裏表明是斷袖之後,家中之人就背著自己迫不急待訂下一門親事,等到自己知道一切後,立刻便向那位未婚妻表明自己的性向,並且誠懇希望雙方家庭解除婚約。

未婚妻卻笑說:我不會退親的,我看中就是陳家大少爺夫人的位置。

沒多久,他遇見了侄兒的師弟,本欲強行解除婚約,帶著他浪跡天涯之時,悲劇發生了。

未婚妻死了,師弟瘋了,再後來與江湖傳聞不同的是,師弟並非磊北所殺,而是他用劍自傷時,磊北出劍救他,他反主動撞上磊北的劍,看是他殺卻是自殺。

但對於磊北來說,畢因他起,形同他殺。

後來,磊北才知道,那個說著只看中陳家大少爺夫人位置的女子,一直喜歡默默喜歡著他。

那幾年是如何渡過的?

磊北回想起最初,也無法明白經歷許多往事而本能拒絕感情變得麻木無情冷酷的自己,怎麽會故意去誘惑平安。

是因為自己孤獨空虛了太久,需要一份情感或準確來說是需要一個人類的身溫來溫暧自己?還是說因為健康與死去戀人的某種相似,引發了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情感,同時也因為健康與死去戀人的太過相似,而讓自己畏懼,從而轉移到平安身上?

一切的開始,磊北早已說不清道不明,他只知道傻乎乎的平安一直都認為是他自己差勁的招術引誘了磊北。

每次想到這裏的時候磊北都想笑,那種特殊回憶像一股細細的暧流在慢慢熔化被冰冷凍了許久的心。

曾經在月色中舞刀的情景再每一回回憶之下,越發得醉人,也越發讓磊北心動。

只是在那最初心動之後,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危險,不知不覺中在乎起平安了。

於是,消失幾年的噩夢又一次出現在生命中。

血染的身體,永不瞑目的雙眼,以及手上粘滿的鮮血,讓他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潸潸之時,望著身邊熟睡的平安,總會下意識確定一下對方的鼻息。

還好,你活著,死亡只是一個噩夢。

這樣的現實讓磊北松了一口氣,但那種來自於內心深處的黑色恐懼卻無法因為夢的清醒而消失。

於是,磊北知道必須要做點什麽,去逃避有可能出現的現實。心中要徹底斷了自己的感情,行動要改變平安對自己迷戀。

之後,在他刻意的設計和懦弱的逃避之下,在他故意忽視平安受傷之後,平安離開自己了。

可磊北卻發現自己陷入更深的自我折磨中,心中對平安的莫名渴望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濃。然後他絕望發現,噩夢並沒有隨著平安的離去而離去,它更猖狂出現在自己生命之中。

夢中不停重覆著那次平安被打在地上頭破流血的場境,一遍又一遍,而自己卻只是無力旁觀看著對方血流而死。

磊北知道這是內心最害怕事情最直接的反應,每當想起那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磊北都會打個冷顫。於是開始四處發瘋的尋找平安。還好半個月後平安安全回來了,雖然憔悴而虛弱,但總算是平安而歸,磊北松了一口氣。

然後事情又回到了原點,那時磊北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不想心中再牽掛著某個人,不願意有機會再一次面臨曾經失去的痛苦,那怕那種機會是微乎其微的。

於是真的斷了,平安消失地幹幹凈凈。

但結果永遠不是磊北所期望的完美,他的心再也無法像原來一樣平靜如水隨意而動。

從此,磊北漸漸開始喜歡夜裏坐在窗口眺望著遠方,他只怕閉上眼睛,平安會再一次出現在夢中,無論那是美夢與噩夢,對於清醒過後的磊北都是一種折磨。

那一年的冬天,磊北這才真正的明白過來,在那一次次的肌膚相親中,在對方那一次次無賴般的笑容中,甚至是對方一言一行的膚淺幼稚之間,自己愛上了平安,不可思議卻是理所當然,也許潛意識沒有去進一步接近健康而選擇平安,就是自己的情感最真實的反映,那個看來惡劣卻善良的平安是如此的內外矛盾,用著他粗糙的外表和內心主渴望愛的流露吸引著自己。

而實事上自己才是幼稚而淺浮的。

只是這一切明白太晚。

從此以後,翻遍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卻再未能找到他。整整一年多,平安留下的只是一個救命的瓶子,一份委屈的自白信,以及一個讓人疼徹心扉的答案。

蒼天之下,厚土之上,這浩瀚的天地,卻沒留下平安,連一粒骨灰都未曾留下。

磊北體會到痛到極點並不是麻木,而是空無一切,就算是心臟跳動著,自己也無法感覺到它的存在。再也無法向對方解釋著過去的行為,再也沒機會與他一生不離不棄。

他想要救贖,卻救贖不能。

磊北開始如行屍走肉般漂泊在天地之間,呼喚尋找著平安。

想到平安默默的深情,再想到平安孤獨的死去,磊北知道世上再也沒有能讓他笑或哭的人或事存在了。就連當年抱著戀人屍體號啕大哭那種痛苦感覺和力量也沒有了。因為這種痛是哭不出來的,流進心裏的淚怎麽也無法流出來。

磊北唯一的念頭,就是讓那委屈而疲憊的魂魄能回到家,回到白梅山莊。

那怕用上十年,二十年,終身,他也要讓漂泊流浪的平安回到家。

磊北遙望著眼前的一片金色天地,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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