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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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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項羽暫時結束了與劉季的對峙,那晚我照常替虞姬準備洗漱用具,這段時間以來許多貼身的事皆是由我親力親為,許多細節之處都由我檢查過後才交由虞姬使用,靈兒經過上次肉湯之事也不敢再馬虎,時常跟著我一起,將裏裏外外檢查個遍。

而我剛剛步入營帳便見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腳下一滯,水盆裏的熱水都灑出來了些許,我趕緊低著頭跪下,聽自頭頂上方傳來項羽渾厚的嗓音,“起來吧。”

心道這項羽總算是回來了,依他對虞姬的寵愛,絕對會派心腹來貼身保護,自己也可以算是解放了,想到這些肩膀上的擔子頓覺輕了不少,日日夜夜的警惕心也在那一刻驟然放松,起身後,項羽正扶著虞姬,冷冷道:“虞姬已將一切悉數告之於本王,這半個月來辛苦你了,”我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搖頭後退幾步,他一揮大手,以不容拒絕的姿態道:“你護主有功,本王自會重重有賞,接下來虞姬的飲食起居就繼續交由你來負責,不過若是本王的孩子出了什麽意外,你要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我心中大怒,這樣強買強賣說一不二的性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嗎?一邊感激我保護了他最愛女人的孩子,一邊又威脅我說一旦孩子出了意外就會殺了我,或許是我的不滿表露的太過明顯,又或是西楚霸王太過敏銳,他輕易捕捉了我的情緒,冷聲道:“怎麽,你不願意?”

我迅速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不住的搖頭又點頭,項羽微微瞇起了眼,偏頭看了一眼身旁依偎在他懷中的虞姬,這才對我不滿道:“若非是虞姬極力向本王稱讚你,說你聰明又知分寸,為人沈穩,本王倒真不放心將本王的愛子交在一個不明來歷的啞女手上……”

項羽的話未說完,我便猛地跪下,連連磕頭,咿咿呀呀的請求他的原諒,我感覺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許久,仿佛是斟酌了番,項羽嘆道:“本王還是覺得不妥,待會便再添派幾個信得過的人來罷。”

“項王,”虞姬感慨道,“項王對妾身已十分優待,此番因為有孕而再這般大費周章……妾身只覺不妥。”

“這又如何不妥?”項羽冷冷道,“這是虞姬你為本王誕下的第一個孩兒!以後本王的千秋霸業都會是這個孩子的,有誰敢說些什麽?”

虞姬語塞,我想她此時想到了項羽其他的女人,很明顯,虞姬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並不是項羽的長子,依項羽的意思是想廢長立幼,這倒是讓我想起來戚姬所生的劉如意,想來這個孩子要是能平安出生的話,定是能同劉如意一般得到項羽的諸多寵愛,只是其他的女子,肯依了他嗎?

項羽仿佛是讀懂了虞姬臉上的為難,一向剛硬的話語之中出現了幾分柔軟,“莫怕,本王允諾你,斷然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們的孩兒,之前的那種事,意外也好,有人刻意也罷,絕不會再發生。”

“項王……”虞姬沈默許久,再度開口時聲音多了幾分顫抖,便是跪在下面慘遭遺忘的我都不禁擡起頭偷看,卻見她臉上滿滿是與以往柔弱不符合的堅決,帶著我所陌生的堅毅神情,輕聲道:“妾身感激項王的美意,可是項王,妾身真的很想保住這個孩子,所以妾身希望如果可以的話,妾身有孕的事不要公之於眾,待孩子大些了,到那時候再告訴大家,好嗎?”

項羽一怔,不解道:“你究竟在擔心什麽……”話說一半,他恍然大悟般,仿佛終於明白了虞姬的猶豫,這位在戰場上叱咤風雲英勇無敵的西楚霸王,只怕永遠不會知道,女人間無聲無息的刀光劍影,比戰場廝殺還要來的可怕。

樹大招風,虞姬最擔憂的便是那些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女人們的報覆,之前因為她的盛寵,我與靈兒皆因此遭到不少的刁難,如今若是讓她們知曉了虞姬有孕,那只怕……不是小小的刁難那麽簡單的了。

項羽沈默了很久,久到我的膝蓋已然麻木,卻聽他忽而道:“你,起來說話。”

我擡頭,見他二指所指之人正是自己,不由得踉蹌的爬起來,垂頭聽著他吩咐道:“你聽好,此後虞美人的飯菜都需得由大夫檢查之後再由你試吃,沒有問題之後才能端給虞美人,聽到沒有?”

作為虞姬的婢女,楚軍的俘虜,我並沒有資格說不,更何況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全靠虞姬,我欠她一條命,所以我只是老實的點點頭,他接著道:“此後虞美人的衣食住行,身邊的任何一個細枝末節,你都必須註意,不容許有一絲一毫的差錯,便是你自己死了傷了,也不準王子傷到一分一毫!”

我心中暗嘆無奈,隨後見他袖口一甩,朝我面前的地上甩出一面青銅制的令牌,“這個你收好,本王的帳營守備森嚴不許外人進出,一旦出了什麽事,你手持這枚令牌就能在本王的大營裏暢通無阻,記住了。”

心中那一瞬仿佛被重錘擊中!是我聽錯了嗎?有了那枚令牌就可在楚營暢通無阻?那我是否是拿了那枚令牌,便能從這裏逃跑,回漢營了?瞬間竄起來的關於自由關於圓滿的火苗在心裏一點點的燃燒著,我怔怔的盯著那塊唾手可得的令牌,卻聽項羽不耐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聽明白了嗎?”

我忙跪下連連點頭,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令牌,仿佛是海上溺水之人抓住的一塊浮木,這是我的希望,擡頭間他別過頭去同虞姬低語溫存,我自知已沒我什麽事,便悄然站起身後退到了門口的位置,手不自覺的撫上了自己的胸口,那裏有一塊冰涼,那一瞬我又想起了子房,想起當初他送我這塊玉瑗時的模樣,心裏沈甸甸的,握著令牌的右手又緊了緊,緊到可以感覺到上面的花紋。

已經半年了,我心中嘆道,半年舉目無親,如履薄冰,我小心翼翼的扮演著一個啞女,每次都試圖著能周圍人的口中得知漢營一點點的動靜,至少讓我知道那個人,他還活著,還好好的,每日睡覺之前卻又都會擔心自己會在睡夢之中說了一些不該說的,導致惹來殺身之禍,我是那麽熱烈的想要活著,在這個風雲際變的楚漢亂世活著,因為我還要那樣深愛的,放不下的人,他此刻是否也如同我這般思念著他那樣思念著我,他有沒有每天按時休息,是不是又因為整日替劉季出謀劃策而忘了吃飯,衣服破了有沒有人替他補,冬天的時候凍瘡犯了有沒有人替他按摩,太多的不放心,太多的放不下,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羈絆,也是最後的在乎,身邊的一個個人,要麽已經死去,要麽已經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除了他……

此生,應該還能再見的吧,我慢慢閉上眼,眼角有一滴淚珠,在無人註意的時候悄然滑落。

拿到令牌後的幾日,我常趁著出帳篷的機會有意無意的四處溜達,卻又不敢走太多怕引起他人懷疑,便是這時候,我無意間聽到說前幾日,項羽在楚營之前備了幾口大鍋,準備烹殺劉季的父親和妻子,準備以此威脅劉季,豈料劉季卻如個潑皮一般在城上叫喊道:“吾與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及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

項羽因此大怒,於是派壯士出來挑戰,但被其手下樓煩人射殺,最後他更是列舉出了項羽的十大罪狀,項羽便以弩射傷劉邦。

怪不得這幾日夜晚來虞姬處時的臉色都不大好,我心道,心中卻不禁有一絲絲的欣喜,歷史依舊照著原定的腳步走,劉季會罵出那無賴一般的話語,那就說明他采納了子房的意見,那麽子房他沒事,楚軍的那場大追殺之後他還活著!那一瞬我長籲一口氣,整個人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一般,無力的滑落在地,幾乎哭出聲來。

子房,你我如今相隔不過咫尺,卻是天涯難聚。

與此同時,韓信於河北攻破齊、趙等國,並準備進攻楚國,項羽派大將龍且前往進攻韓信,但卻被韓信所破殺,這時彭越又於上谷城覆出,項羽大怒,親自前往救援,留大司馬曹咎原地待守,並告誡他不要出戰,只需守住十五日即可。項羽走後,劉季前來挑戰,曹咎大怒,引兵渡汜水,劉邦軍趁機發動進攻,大破曹咎軍,曹咎只得自殺。項羽聽聞曹咎兵敗,引兵而回,如此奔波,隱隱有了兵疲糧盡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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