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瞿曉維新店做的新口味，是樹莓石榴冰昔，徐暢回到家，把紙盒拿到餐桌上打開，一杯絳紅剔透的果昔。

徐暢是坐地鐵回來的，臨走前，只給瞿曉維說，不了，我沒想過和你重新開始，便匆匆下了車，看他堅持，瞿曉維也沒勉強，只是送徐暢進了地鐵站，過安檢之前，俯在徐暢耳邊輕輕說：“我們慢慢來，我等你。”徐暢走得飛快，逃跑似地，跑進了閘口。

那可能是算逃跑吧？從瞿曉維說重新開始，徐暢就不知道怎麽反應了，瞿曉維怎麽可能還喜歡他呢？這兩年的空白，他不是不清楚，瞿曉維根本像沒有他這個人，說重新開始，會不會又是一次心血來潮？關鍵瞿曉維心血來潮不要緊，徐暢會當真，會去輾轉反側，才真正有點要命。

瞿曉維能說出那番話，著實太讓徐暢意外，他沒法不抱有一點想法，能想到那一層，瞿曉維可能是認真的。內心來說，徐暢當然想說好，對他來說瞿曉維從來是把戰無不勝的刀，事隔兩年，還能把他一層層完全剖開，只剩顆心跳動，但他又本能地覺得，他給不出草率的回答，瞿曉維的喜歡大概沒人能把握，他只知道瞿曉維的喜歡像有開關，他用了兩年，收不回對瞿曉維半點眷戀，瞿曉維想收回，卻只需要輕輕一按。

看了半天，徐暢還是把果昔原封不動地裝了回去，沒來得及放進冰箱，手機在桌面上一震，瞿曉維發來一條微信：“好吃嗎？”

許久後，消息還沒有回覆，瞿曉維坐在車裏，凝視了聊天框五分鐘，放下手機，掐了掐眉心。

徐暢走了後，他開去瀾臺吃了頓晚飯，出來看看天色，給徐暢發了條微信，可直到他回到家，依然杳無回音，走出車庫，瞿曉維忍不住想著，徐暢沒看見？徐暢不想回？徐暢壓根就沒吃？還是回去後，徐暢先去了練功房？

想了兩下，瞿曉維又不自覺笑了，一兩條消息回沒回，有什麽好想的，他以前從不在這種事上費心思，現在為徐暢，倒還在意起來了。不過也是這樣，他轉念就有了種感覺，原來等一個人回覆，猜別人怎麽想，滋味不太好受。

不知道那時候，徐暢有沒有這樣猜過，徐暢說不了，瞿曉維其實沒當回事，各方面信息，他都能確定，徐暢對他還有感情，下了決心和徐暢重新來過，他就不覺得自己會失敗，只是稍微琢磨徐暢曾經的感受，他難免有點頭疼，他想要的重新開始是能像從前一樣心無隔礙，可現在這情況，似乎非常難。

徐暢什麽個性，瞿曉維簡直太清楚，剛在一起那會，兩人出門約會，但凡問徐暢想幹什麽，想要什麽，徐暢的回答，都是沒什麽想的，發朋友圈的次數，也明顯少了很多。後來有一次，徐暢騎單車摔了一跤，事隔兩天，瞿曉維才看見他手腕上有個擦傷，瞿曉維裝作不經意，和徐暢談了一次，徐暢比較迂回地表述，怕瞿曉維擔心，也怕朋友圈發什麽練完功好餓啊，整出男友大半夜送愛心的事。瞿曉維直接地說，第一，我沒那麽造作，和你正經八百談戀愛，不是要對你討好迎合，第二，既然是在一起，就可以對我提要求，有事告訴我，用不用擔心，讓我知情後去衡量，你與其害怕我算計你該給幾分回報，不如多試著接納我。

那次談過後，徐暢是好了不少，但也花了很久，才真正對瞿曉維無話不說，古語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放徐暢身上估計起碼多五年，何況他瞿曉維還不是井繩，就是那條蛇。

提分手的是徐暢不假，但如果不是他當時的態度，徐暢也不至於傷心失望，今天說的話，瞿曉維是不太容易說出口，但每一句，都是他內心真實所想，大概不再把自尊心用來與對徐暢的感情較量，就是這兩年，瞿曉維最大的改變，徐暢眼淚流下來那一瞬間，他也真切地有所感受，他當時對徐暢的看法，給徐暢留下了很深的傷。

時隔兩年多，記憶中惱羞成怒的感覺，已經十分稀薄，瞿曉維只記得中途徐暢去上洗手間，許亞舟說出了陪茍樂去師大找徐暢的種種細節，在宿舍樓下等徐暢，許亞舟坐在車裏，遠望著徐暢走出來，茍樂揉了揉徐暢的頭發。許亞舟皺眉小聲說，茍樂還不知道他釣上你了吧？瞿曉維咬著牙根看徐暢從包間門外走進來，徐暢確實釣到了他，還摘走了他的許多唯獨。

吃完飯出來，瞿曉維找借口直接回了父母家，他連多看徐暢一眼都難受，最疼愛捧在手心裏的徐暢，原來吊過他的朋友很久，追他哥的朋友沒追上，才終於釣上的他。長那麽大，瞿曉維還從沒感受過那種羞辱，他從大學開始就有自己的車，和徐暢在一起後，又換了一輛轎跑，到爸媽家樓下，他把車直接開到了他爸車庫的墻壁上，光維修，都花了近30萬，許亞舟一直以為他回頭就不會再要徐暢了，他還是說了實話，跟以前不一樣，他沒有舍得，是徐暢先走了。

兩年時間，當然不足以改變性格，但兩年多所見所感，足以改變一個人對事物的看法，事實上直到現在，瞿曉維自尊心依然很強，但他至少已經能直面一個問題，他包括那群朋友或許亞舟，看待徐暢的角度，帶有出身所賦予的優越，他和徐暢一天天過了那麽久，誰還能比他更清楚？徐暢小心，自律，害怕犯錯，縱使許亞舟出於好心，一句“吊了很久”，也僅僅是一句不用負責任的話，在一起有多好，分開時又是多煎熬，能體會的，能承受的，都只有他們自己，再次面對徐暢，他完全可以承認自己當時氣血方剛，過度自尊，也願意拿今後對徐暢好，去彌補徐暢受過的所有。

燈星暗淡，夜色越來越深濃，瞿曉維窩在沙發上，摁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聽著新聞，不時看一看手機，直到11點，仍然沒收到徐暢的只言片語，他知道徐暢睡覺一貫準時，正說發條晚安試試，一拿起手機，便感到手裏一震，徐暢十分公式化地回過來一條：“樹莓石榴冰昔：石榴籽渣未濾凈，偶感顆粒，酸奶味稍重，搶過了樹莓，整體好吃。”

瞿曉維楞了楞，不自覺輕笑一聲，正想打字，又改成了語音，對著話筒低聲說：“我下次改進，晚安…”

“…好好休息。”

深沈的嗓音從低音炮流淌出來，徐暢睡前連著藍牙在看比賽視頻，猝不及防，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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