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又見了一次謝元麒，被那個家夥拉著看了一部無聊的動畫電影後，第二天一早，林毅和路明非、蕭小帥三人起了個大早，開著雷克斯往香啟山去了。

沒錯就是上次跟元帥泡溫泉的那個香啟山。

這三兄弟中，命最好的就數蕭小帥，父母健在不說而且活的那叫一個逍遙快活，在香啟山後更遠的深山老林裏，‘斥巨資’建造了一個風格簡約的二層小房，每天練練功散散步，又養了一群溜達雞和白山羊，日子過的別提有多愜意了。

深入山中，幾人都有一種完全卸下戒備的放松感，仿佛這是另外一個簡單的世界，蕭小帥在前面帶著路，他也是有半年多沒回家了，不是不想回，主要是每次回家都得被爸媽逼著帶一堆雞蛋、雞肉和羊肉走，特別費事……

林毅悠悠嘆道，“其實這樣隱居的生活真不錯。”

路明非道，“或許一切結束以後，你也可以和程諾過一過隱居的日子。”

林毅笑了笑，“那時他估計都成著名鋼琴家了，更應該活在燈光和喝彩中。”

“那你呢？”

“我就在家研究研究怎麽精通廚藝好了……”

路明非跨過地上的枯樹枝，看了眼前面興致很高的蕭小帥，“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你們……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吧。”

“我和小帥，不在一個世界裏。”路明非低聲道，“在他眼裏，我只是兄弟；而我，亦有自己做人的原則，寧願這樣遠遠望著他，也不想使什麽手段去改變他。”

林毅想了想道，“不過就他這種長不大的性格，估計也娶不到媳婦。”

“所以呢？”

“所以到時候你倆搭個伴一起養老什麽的，其實就跟在一起也沒什麽區別了。”

“區別大了去了好麽……”路明非笑了笑道，“一個姿勢都解鎖不了……”

“到了！”蕭小帥在前方的一片空地處停了下來，二人也連忙跟了上去。

果然空地中間是一個二層小房，整齊幹凈，帶著溫馨的田園風，別墅右側是一個柵欄圍起來的院子，裏面有幾只山羊，至於傳說中的溜達雞幾人還未見。

聽到聲音，蕭海山迎出門口，已經是個滿頭白發的老人了，怪不得程諾叫他老頭子，看來蕭小帥應該是他老年得子，林毅在心裏想著，但還是很尊敬的開口道，“蕭伯伯，您好。”

蕭海山看了一圈道，“你們三個怎麽得空一起過來了。”

蕭小帥湊過去，“老爸告訴你一件新鮮事，林毅他失憶了，所以之前的身手全都忘光了，現在也沒時間慢慢練了，你就幫忙指點指點吧。”

“忘光了？”蕭海山一吹胡子道，“那吃飯喝水上廁所的姿勢忘沒忘啊？”

林毅笑了笑，“這倒沒忘。”

“只要你這具身體還是之前那具，就不存在忘光的問題，”老頭子老謀深算道，“功夫又不是記憶裏的公式，那是身體常年鍛煉出的習慣和技巧，是忘不了的……”

路明非道，“蕭伯伯，他確實是想不起來了，之前在生死關頭都沒有想起來。”

“哦……那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是我救的。”

“你如果沒救，說不定他就想起來了不是？”

蕭小帥急的過去揪他胡子道，“你這死老頭子，讓你指點你就趕緊指點唄，哪來那麽多大道理。”

“哎呀哎呀！我的胡型！”

“小帥……”

蕭小帥放下手，回頭看林毅道，“我老爸吃硬不吃軟。”

路明非搖頭而笑，“那是蕭伯伯不想跟你動手吧。”

蕭海山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我最近有點骨質疏松，真動手的話確實不是小帥的對手……”

蕭小帥嘿嘿笑道，“那你到底指點不指點？”

“當然當然，我兒子的兄弟，不就是我兄弟麽……”

“老爸你算錯輩了吧……”

“是錯了，我兄弟的兒子，不就是我兒子麽……好像又錯了……”

“你別廢話了，趕緊開始吧，我毅哥日理萬機，能排給你的檔期有限，別再浪費時間了！”

“好嘞！”

林毅已經有些後悔跟來了這深山老林裏，程諾肯定是不知道蕭海山是什麽樣的人，單憑他曾經在外的名聲而推薦給了自己，眼前這一老一小的一對活寶，林毅並不覺得他們能解決自己的問題。

蕭海山似乎看出了林毅的顧慮，捋著胡子走到林毅的面前，伸出雙手把他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先天條件挺好，身體素質也非常不錯，之前肋骨受過傷吧，肋骨骨裂？”

林毅點點頭，“這都能摸出來？”

“那當然，”蕭海山一挑白眉道，“我可不是浪得虛名。”

“蕭伯伯確實厲害。”

“恢覆的不算很好……以後跟人動手，小心你右側第二根肋骨，算是傳說中的軟肋了，再受重擊的話肯定會骨折。”

路明非抱著雙臂笑道，“恭喜你，‘軟肋’又多了一個。”

蕭海山又道，“失憶以後再跟別人動手的時候，有沒有做過條件反射般的動作去阻擋？”

林毅想了想，在大興安嶺跟那個普亞星人的頭目動手的時候，確實有幾個動作並沒有經過大腦。

見他的表情，蕭海山滿意道，“你的問題在心裏。你必須在內心認同自己是一個高手，他們倆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只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老頭子指了指蕭小帥和路明非，“你倆過過招給他看看，動作慢一點。”

見這兩人要動手，林毅笑了笑，倒是很期待。

路明非無所謂道，“空手還是？”

蕭海山搖頭，“空手多無聊，什麽順手拿什麽！”

於是路明非四處看了看，劍起了一根新落下的樹枝，還有一定的柔韌性。蕭小帥則從山羊的柵欄邊抽出了一條不粗不細的木棍。

“嘿嘿，路明非……”蕭小帥陰笑著，“其實我想跟你過招都想很久了，因為宏聯盟裏有六成的人都認為我打不過你……”

“原來只有六成，我一直以為是九成。”

“我假裝沒聽見你說什麽……”

路明非爽朗的笑了笑，渾身很放松，樹枝握在手裏垂在腿側，“你若想贏，讓你便是。”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蕭小帥怒道，隨後笑嘻嘻的轉向林毅，“毅哥，快準備好手機，幫我錄像……”

兩人雖然嘴上不正經，但是真動起手來也絕不含糊，蕭小帥瞬間換了一副表情，林毅第一次見他如此認真，倒是顛覆了些之前累積下的印象。

兩人一開始便是蕭小帥占據主動一方，路明非只做防守，雖然故意放慢了些速度，不過林毅還是感慨蕭小帥的動作之快，只是不知他發揮出來的是幾成。

見他手中的木棍飛速翻轉，時前時後，林毅不禁想起了程諾，自己也曾見過程諾出手，速度同樣讓人驚嘆，不知這二人相比在速度上到底會是誰更勝一籌……

反觀路明非，時不時輕挑一下樹枝阻擋，看起來是輕松的很，不過林毅註意到蕭小帥並沒有手下留情，木棍招招都直指要害，只不過是路明非的動作不大，再加上樹枝柔韌力量使得再大看起來也並不明顯。

終於蕭小帥按捺不住的加了速！

只見他出手如電！木棍帶著風聲揮舞而去，路明非眉頭輕皺，右手持著樹枝用巧勁兒撥開殺氣騰騰的木棍，幾乎完美的詮釋了以柔克剛四個字！

不料蕭小帥早有預謀，左手張開，抓向路明非揮到一半的手腕。

慣性難改！再加上對方速度太快！

蕭小帥得手，路明非手腕猛的一吃痛，樹枝脫手掉落在地。

“啊哈！”蕭小帥得意的一聲笑。

卻不料路明非並不緊張，借他手腕之力輕巧的躍起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掙脫了蕭小帥原本就不大的手。

“你欺負我手小！”

“打架的時候不要說這麽多話……”

蕭小帥趕緊一腳把掉落在地的樹枝踢飛，又舉起木棍沖了過去，路明非倒是也幹脆，赤手空拳的接起招來。

蕭海山在林毅一邊悠悠道，“怎麽樣，你看他二人誰更勝一籌？”

路明非淡定沈穩，根本沒認真。蕭小帥雖說表情和平日不同，但言語間依然不見正經，所以林毅也有些拿捏不準。但看現在的局勢，倒是蕭小帥更占上風。

“你是覺得路明非沒拿出真本事吧？”蕭海山不屑道。

林毅看了那老頭一眼，發覺他帶著驕傲的神情，於是道，“小帥他也沒有完全發揮吧？”

“我兒子……”

老頭頓了半天，林毅追問道，“他如何？”

“我兒子他水平不穩定，不過今天看來，他的最低水平已經有所提高了！”

林毅不解道，“什麽叫水平不穩定？”

“簡單說來，就是敵強我強，敵弱我弱，敵正經我正經，敵不正經我更不正經……”

林毅本想說應該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想了想畢竟自己有求於人，於是作罷。

蕭海山多精明，看出來林毅所想，又道，“剛剛他二人開始那幾招慢動作的，你都看清了吧？”

“差不多。”

蕭海山撿起一根樹枝遞給林毅，“你當路明非，我當我兒子，我進攻，你防守，不要想太多，跟著自己身體的感覺走就可以了，我不會傷害到你的。”

林毅看了眼另外一邊打的不可開交的二人道，“要不要讓他們先停下來歇會。”

“我看他二人正在興頭上，就隨他們去吧。”

蕭海山找了一個細的木棍，慢悠悠的攻了過來，林毅想去做到憑借身體本能，但是蕭海山的動作太慢，他還沒等用到本能的時候，大腦就已經事先思考了。

“蕭伯伯，你能不能快一點。”

“我不是說了我這幾天有點骨質疏松麽，你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愛護老人！”

林毅一邊慢騰騰的接招，一邊想蕭小帥老了會不會變成這樣，如果變成了這樣路明非大概也就快變心了吧……

雖說沒有多少身體本能的反應，但是林毅的記憶力是很好的，他依葫蘆畫瓢的把剛剛路明非用的招式都用了一遍，竟然也可以流暢的跟蕭海山對了半天。

“老頭子……怎麽打起來了還！”

蕭海山一個漂亮的收手，立定站好，“兒子回來了，還有他兩個兄弟，讓我指點指點。”

林毅尋聲望去，是一個身穿碎花外套的老太太，提著一籃子雞蛋，正站在路口處。實際上她發色還偏黑，只是眉宇間的氣質讓人覺得年齡應該已經不小。

林毅笑著打招呼道，“伯母好，我是林毅。”

“原來是小毅來了，”蕭伯母很顯然比較熟悉這個名字，熱情的打招呼道，“練累了吧，晚上給你們燉只雞補補。”

“伯母客氣了。”

再回過頭去尋另外二人，卻發現路明非和蕭小帥已不見蹤影，看來戰況激烈。

蕭海山才懶得去操心這個，拉著林毅又開始傳輸理論知識，“除了槍，武器喜歡用什麽？你們應該是多選刀吧，刀為百兵之王，殺傷力強很適合你們這些興風作浪的人，可選種類也多，唐刀、長刀都不錯。”

“刀太血腥了，我並不是很喜歡。”

蕭海山倒是驚奇，“你還會覺得血腥？”

“取人性命而已，如果可選，”林毅想了想道，“我不想被對方的血沾染，刀雖順手卻也不雅，就算一刀斃命，也難免弄得自己一身狼藉。”

“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一個後生晚輩來。”

“哦？願聞其詳。”

“此人前幾年頗有名聲，最近倒是消失匿跡了。他是黑鷹的一個殺手，雖然出身不好，不過功夫清奇，居然喜用最普通的小匕首，而且用如此短小的武器殺人，自己身上卻從不沾染一滴血。”

林毅心想，這說的不是我家程諾麽。

蕭海山繼續道，“我之前一直懷疑他是不是皮膚對人血過敏，或者就是太懶，怕換衣服麻煩……今天聽你這麽一說，才知道還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蕭伯伯說笑了……”

“不過你不喜歡用刀，可選的就少了。”

“有選的就行。”

晚飯很快做好，燉了一只溜達雞，還炒了幾個青菜，林毅嘗起來都挺新鮮，一口氣吃了不少，最後蕭海山不住的提醒要給他兒子留點，林毅這才放下碗筷。

那二人在菜涼透之前終於趕了回來。

蕭小帥餓的兩眼冒金星，坐在桌前就開始啃雞腿，倒是路明非，雖然額頭也見了不少汗，但依然是雲淡風輕的笑著，見蕭小帥吃肉吃的開心，自己便挑著一盤他不愛動筷的青菜夾著吃。

蕭小帥雖然神經大條，卻也瞥見了路明非的謙讓，斟酌了半天後，終於把一小塊雞脖子夾進了路明非的碗裏。

林毅有些心疼的看向路明非。

後者當然明白他的眼神：這條路的盡頭確實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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