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四個地下入口處有站崗的人員，此時發現了林毅鬼鬼祟祟的出了別墅，正四處亂看貌似打算離開，趕緊主動迎了過去。

“毅哥要出門嗎？我去叫司機。”

林毅暗道麻煩，“不用了，我自己隨便走走。”

“這……這樣不安全吧！”

“我有分寸，你們去忙吧，不用管我。”

“那您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看情況吧，別跟著我！”林毅邁開步子，光明正大的甩掉了幾人。

來時的路他還大致記得，此刻打算至少先回到市中心，再考慮一下是找個地方住下來，還是去車站換一個城市更合適。

城市的夜晚比白天熱鬧的多，到處燈火輝煌，林毅也再次感受到了兩種文明的交融，一路上看到很多賣假耳套的，就是普亞星人的那種耳朵形狀。很多小孩子都會拉著家長買。還有一些店鋪的名字，比如普亞榮耀酒吧，普亞人專享西餐廳等等，林毅在十字路口註意到幾個正在熱烈討論的年輕人，他們的話題是誰看見過普亞星人的尾巴。表明上風平浪靜的城市，實際上正在接受著波濤洶湧的文化入侵。

林毅感覺自己好像活在了曾經的科幻電影裏，喚不起真實的感覺，獨自處於另外一個宇宙空間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些孤獨和落寞，想起芷含的死和後來發生的這一切，一幕幕都像夢境一般虛幻而波折。

恍惚間，一個普亞星人攔住了林毅的去路。

“林先生，請您留步。”

林毅警惕的看向他的身後，再三確定只有這一個人時，情緒才稍微放松，“你想幹嗎？”

“我沒有惡意，元帥覺得和您做交易很劃算，想再和您做一個交易。”

“你是他的人？又要做什麽交易？”

“元帥此刻正在附近，聽說您也過來這邊，想請您一起吃個飯，如果答應的話，您可以再跟他提一個要求。”

林毅頓時不滿了起來，“什麽叫聽說我過來這邊，他聽誰說的？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那人表情頗為奇怪的看著林毅，“以林先生的身份，如果不被人監視和跟蹤，那才是對您的不尊重吧。”

林毅在心底認同了他的想法，也暗道自己太過天真，考慮實在不周，倒不如借此機會徹底解決後顧之憂……

“好，我答應，你帶路吧。”

兩條街外，有一條頗為熱鬧的巷子，林毅在一家燒烤店的外面，看到了獨自坐在桌前的尖耳朵元帥，他此刻已經無暇感慨燒烤這種東西在這個宇宙中也依然火爆，因為註意力都被這個元帥的食欲吸引走了。

一個人，點了一桌子東西，氣場明顯與這個燒烤攤格格不入，卻還能吃的還不緊不慢動作優雅。

元帥放下一串雞翅，開口打招呼道，“你來啦？”

林毅點了點頭，走過去很自然的坐到了他對面，卻忽然感覺四周殺氣四起，原來很多看起來是顧客的人都警惕了起來，註意著他這個方向。

元帥不滿道，“大家繼續吃，不用緊張！”

林毅不想過多浪費時間，開口道，“吃一頓飯，就可以提一個要求？”

元帥沒接話，註意到他的背包，笑了笑，“你大半夜的一個人拿這麽多東西，打算去哪，裏面不會又是什麽爆/炸/裝/置吧。”

“我沒那麽無聊，再說白天我不是說了半年裏不會找你麻煩。”

“你好像對我有情緒？”

林毅確實有情緒，想起來白天談判的嚴重失誤到現在心裏還覺得虧，“我有沒有情緒重要嗎？總之飯我會陪你吃完的。”

元帥勾起嘴角笑了笑，接著燈光和夜色讓林毅隱約感覺這個外星人有些腹黑，笑完了，元帥拿起一串雞翅遞給了林毅。

林毅剛好也有點餓了，現成的宵夜當然不會拒絕，接過雞翅大口的吃了起來。

元帥見狀楞了楞，隨即道，“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一個很實際的人。找你，當然不會是只吃一頓飯這麽單純的目的，我們是一類人，在你面前，我也沒必要掩蓋自己的想法。”

“那你到底有什麽目的，就直接說吧！”

“坦白說這幾年你讓我很頭疼，當你提出要見我的時候，我幾乎可以肯定你是來殺我的，但是今天你讓我看到了解決沖突的另外一種可能性。”

林毅站在對方的角度想了想，更加不解，“有什麽好解決的，以你們的軍事實力，還有必要這樣玩嗎？”

“你的意思我沒明白。”

“那我再說詳細點，就這個宏聯盟搞的事情，無非就找找茬鬧鬧事，你們如果真心想鎮壓，什麽導彈隨隨便便炸過去就都解決了，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談什麽？”

元帥盯著林毅看了半天才終於開口，“自從普亞星入侵地球以來，還沒有大規模的殺傷過地球人，甚至包括一些真正的罪犯，而且連你們以前的死刑都被廢止了。”

林毅驚道，“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元帥想了想補充道，“不過當初我們的軍艦剛剛停泊的時候，有很多你們的戰鬥機在主動攻擊我們的時候撞到了我們的能量罩上……後來我們很快調試好了機器的語言，就立即開始嘗試著跟你們和談。”

“所以你們是在走和平征服的路線了？”

“也可以這麽說，因為地球人的科技水平相對落後，根本沒有跟我們對抗的力量，當時的各國都認識到這點的時候，和談進行的就非常容易了，尤其是在承諾了不傷害地球人的基礎上。”

林毅皺眉道，“如果這樣對比的話，叛軍的力量簡直太弱小了，找你們的麻煩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也不盡然，地球人口將近80億。光搞武力是永遠無法征服這樣一個龐大的星球的，如果通過戰爭取勝，不但毀滅了生存的環境，而且可能十代甚至幾十代的地球人都會陸續找我們麻煩，但是如果通過和平過渡，大概1-2代就會達到我們期待的目標。”

林毅也大概明白了他們的思路，接道，“所以你們對叛軍的立法才格外寬松，哪怕犧牲一些局部的小利益，也絕不行大規模的制裁，就是怕激起更多人民族意識的覺醒？”

元帥笑著點頭道，“確實如此。叛軍就是目前地球上還剩的最後一部分沒有被我們的文化征服的地球人。”

“我明白了，”林毅道，“你找我的目的，是想讓我被你們的文化征服，然後和平解散叛軍之類

的？”

“差不多。”

“你想的挺好，不過我貌似無能為力，而且我過來為的只是吃了這頓飯，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

“你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以後別再派人跟蹤我，監視我。”

“可以。”

林毅達到目的，滿意的抓起包道，“那我，走了？”

“等等，”元帥叫住他，“我剛剛說的，你不考慮一下？”

“首先我實在沒有興趣參與這種事情，其次，就算我真有興趣參與，我們本就是反叛，為什麽要主動接受你的文化征服，難道不應該時刻警惕的保持住地球人的最後一點血性麽？”

“你自己有眼睛，可以看看現在這個世界，是不是更好。”元帥繼續游說道，“世界可以漸漸的統一成一體，沒有汙染，醫療水平先進，沒有就業壓力，人人都可以追逐夢想，追求真實的自我，沒有道德歧視，這樣的世界難道不好嗎？”

“可我覺得現在的世界危險多了很多，”林毅有點想不通道，“如果我是你們，我肯定不敢放任槍支自由，也不願在社會上宣揚武力。”

元帥猶豫了一會兒才道，“轉移矛盾而已。”

“什麽意思？”

“想建立一種新的秩序，就必須打破原有的秩序，而打破原有秩序最好的辦法，就是混亂。我需要地球人把視線的焦點放在這些新生的矛盾上。”

“所以就會忽略普亞星人是如何漸漸蠶食他們的世界，掌控他們的生活了？”

元帥沒有直接回答，表情很淡然的轉移話題道，“除去一點小混亂，我們還把普亞星發展中所有最好的經驗全都帶給了地球，把這裏的環境經營成了天堂般的所在，個人自由度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種文化難道不應該被接受麽？”

林毅輕聲道，“哪裏都不是天堂，再好的文化，也不應該讓人忘記，自己是誰。”

“我也知道說服你，沒那麽容易，不過我有耐心。”

林毅忍不住感慨道，“你中國話說的可挺溜的。”

元帥挑了挑眉毛，“以前是用了輔助芯片，後來在地球待久了也就自然會說了。”

“哦。”

“你一會兒要去哪，我送你吧。”

林毅警覺了起來，“我好像還沒那麽大面子吧。”

聽出了他語氣中明顯的拒絕意味，元帥也不勉強，見林毅站起身來，他也禮貌的站了起來。周圍的一幹便衣也都站了起來，齊刷刷的看向兩人。

林毅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脫口而出道，“對了，你還有個尾巴是嗎？它是長什麽樣的？”

話一說完就有點後悔了，因為之前的談話搞得他思維一直停在那些大事上，對這種閑聊話題大腦基本就沒有過濾，但是話落後，場面忽然變得非常尷尬，而他也註意到元帥的臉似乎有點紅，兩個尖尖的耳朵也一抽一抽的。

“不想說就算了，”林毅道，“我先走了，記得你的承諾，不要再跟蹤我了！”

元帥始終沒有再說話，一直楞在原地目送林毅離去，同時在心裏後悔著早知如此，今天就不應該帶這麽多人出來的。

直到很久以後，林毅才知道那天自己問的問題有多麽不禮貌，因為對於普亞星人來說，尾巴是一個人最私密的部位，幾乎從來不會暴露在別人的眼前，除非是自己最親密的愛人。問一個普亞星人那種問題，就好比問一個正常的地球男人：對了，你還有個丁丁是嗎？它是長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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