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好夢由來最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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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雲拓傳媒大廈一樓, 私人咖啡廳。

一身絳色連衣裙, 妝容精致的女人坐在最靠裏面的位置,托著下巴悠然地看向窗外。

五分鐘後, 一個身穿銀灰色絲質襯衫,黑色長西褲, 面容冷俊精致的男人, 拉開咖啡廳的大門, 步態瀟灑地走到女人跟前, 從容入座。

男人靠在椅子裏,那張俊美的臉和眼前的女人有七八分相似。

徐景燕笑著轉過頭來看他, 忍不住“嘖”一聲,“你知道嗎,每次我在電視上看到你, 都在感嘆我們老徐家的基因真好。”

杜驍眉目冷淡地看著她。

雖然很討厭這女人這番自戀的模樣, 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能有這副面孔, 確實都是她的功勞。因為從顏值上來講,他的父親簡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個老老實實的公務員,什麽都很一般。

卻偏偏找了個姿色如此不凡的老婆。

光聽著, 就是一個註定悲劇的開端。

杜驍沒心思和她閑扯,開門見山道, “你為什麽要幫我,又為什麽要找朗溪?你明知道朗溪會告訴我這件事,還要裝作一副白蓮花的樣子, 不惡心嗎?”

對於“惡心”這個詞匯,徐景燕連眼睛都不眨,她把弄著煙盒,滿不在乎地向後一靠,“我不找她,你會見我嗎?”

杜驍:“……”

徐景燕:“我承認我是有點兒白蓮,想著她能幫我跟你說也好,不能幫我說也無所謂。”

“再者,”女人笑了笑,“我也想看看我未來兒媳婦啊,你不知道嗎?爹挫挫一個,娘醜醜一窩,我還挺好奇我孫子什麽顏值的。”

杜驍不可理喻地看向這個胡言亂語的女人。

卻沒想到徐景燕露出一個很滿意的笑,“嗯,不錯,這丫頭有我當年的風采,沒怎麽化妝也好看,想必身後也是有一群追求者的主,錯不了。”

“少拿你自己來和她比,”杜驍冷哼,“你不配。”

面對杜驍的冷言冷語,徐景燕完全不在乎。

杜驍屏住氣息,發現自己拿她好像完全沒轍。

兩個人沈默了好幾秒,他才開口,“你得病這件事也是假的吧。我不是朗溪,你不用騙我。”

話音落下,徐景燕歪著頭,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好一會兒,她才道,“你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冷血起來都和我這麽像。”

杜驍:“……”

他咬緊後槽牙,心口莫名發堵。

果不其然,徐景燕垂眸一笑,“我沒騙你,我就是活不了多久了,當然,如果國外手術很棒的話,我可能會多活幾年。”

“……”

“也就是因為我活不了太久了,我才決定幫你坑楚維安的。”

“……”

“所以你還得謝謝我得了這個病。”

那股煩躁的火越燒越旺,一向冷靜自恃的男人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他擡起漆黑的眼眸,眼底夾雜著明顯的恨意,“我不需要你幫我。”

徐景燕仍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但我就是想幫你。”

“媽媽想幫兒子沒什麽錯,就算你不領情,我也會幫你。”

“杜驍,我沒你想象中那麽惡劣。”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當年我和你爸爸離婚的事實並非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說。

上次一次,她對杜驍這樣說,是在他剛出道的時候,徐景燕在他的公司門口等他,近乎哀求著,想跟他解釋。

那時候的徐景燕很落拓。

雖然漂亮,但看起來灰頭土臉的。相比之下,身為新生代偶像的杜驍卻是異常光鮮。突然見到她,杜驍很驚訝,但也很難受。

他不知道徐景燕為什麽會混成這樣,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他有些難受,甚至想哭,但不想聽她說任何的話,包括其中這一句——“我跟你爸爸離婚不是我一個人的原因,他跳樓自殺也不是我害的!”

這些話在他耳邊一閃而過,因為太殘忍,所以杜驍選擇性屏蔽掉。

當時的經紀人見到徐景燕,以為她是那種找兒子討錢,不擇手段的女人,立刻找人把她趕走了,並找人威脅了她,要她不要靠近杜驍。

這招很有用,徐景燕果然都沒有再來找過杜驍。

然而她不知道,因為這件事,杜驍對她的恨意更深了一層。

他真的不明白,曾經看起來很美滿的家庭,曾經看起來很愛他和姐姐的媽媽,為什麽那麽殘忍地決定離他們而去,又為什麽在失意的時候,才想到來找他。

他更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人現在又要擺出一副好人的姿態。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一定很納悶,”徐景燕嘆了口氣,“想必這些年在你耳邊說我不是的人比比皆是,就像你父親那邊的親戚。”

杜驍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徐景燕:“他們某種程度上說得沒錯,我就是一個現實的人,我喜歡趨利避害,我喜歡找到最舒適的生活方式,我也的確不是一個好母親,但是對我來說,你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丈夫。”

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杜驍眉頭蹙起。

“當年你父親的確很愛我,但是他的愛我承受不起。”徐景燕打開煙盒,想要抽煙,卻在送到嘴邊時想起這裏禁止吸煙,苦笑了下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的確圖他對我好,一開始的幾年,我們真的不錯,可後來,隨著我事業慢慢起步,應酬多起來之後,他對我的掌控欲就越來越強。”

“如果說他只是因為我應酬吵架,我可以接受,但他不是,他是把所有心思都隱藏起來,然後偷偷跟蹤我,調查我,他會查我的手機,看我每天跟誰通話,說了什麽,然後回過頭來去騷擾對方,讓對方遠離我。”

“就這樣沒幾次,我的單子就都黃了,上司看我也很不順眼,我因為這些事和他大吵了幾次,他哭著求我,說會改,我相信了。結果沒多久,他還是這樣,甚至變本加厲。”

“你知道嗎,都說家暴很恐怖,但對我來說,最恐怖是不是家暴,而是精神上的暴力,他對我百依百順,卻讓我精神上備受煎熬,到後來我們矛盾越深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跟蹤我了。”

“我想你一輩子都明白不了我那種感受。”

“我覺得恐懼,壓抑,甚至無法呼吸。”

“為了逃避這種痛苦,我回了娘家,結果你父親就追到娘家,用自殺威脅我,當時所有人都對我說,跟他回去吧,他是個好男人,所有人都這麽勸我,沒有人理解我,我覺得特別無助,甚至想過要死。”

說到這,徐景燕眼眶發紅,她下意識捂著胸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種反應是裝不出來的。

杜驍知道。

同樣,他也處在一種極度震驚之中。

那時候他還小,每天都跟著姐姐,父母都要上班,和他們相處的時間並不多,而且在姐弟倆面前,爸爸和媽媽看起來永遠都是和睦的。

所以,杜驍理所應當地認為,兩個人的感情很好。

當爸爸對媽媽很好,很愛她,這個前提立起來時,媽媽卻突然出軌,要離婚時,所有的指責就都給了媽媽。

就像那些勸徐景燕跟著丈夫回去的那些人。

他們只能看到這個男人的忠厚老實和愛,卻看不到埋藏在這下面,變態的偏執和控制欲。

察覺到這個事實,杜驍的嗓子像是忽然失聲了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景燕喘息過後,終於平覆下來,“你知道我跟你爸爸要離婚的時候,我已經和他分居很久了,你也離過婚,你也知道這種事要雙方同意的,如果有一個不同意,就只能分居,我也是在和他分居之後,和下一個人談戀愛的,但當時那種情況,你們那麽小,我沒辦法跟你們說。”

“而你們跟著他生活,也自然而然地會接受他的洗腦。”

“他就是這樣一個非常會洗腦的人,”徐景燕冷笑,“我都懷疑,我當初心甘情願嫁給他,是不是也因為被洗腦了。”

杜驍想否認,想說不是的,卻忽然想到那個夏天,父親跳樓之前,笑著給他夾菜,一遍一遍地重覆,“你媽媽會回來的,你媽媽會回到我身邊的”。

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

所以——

杜驍擡起頭,對上徐景燕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女人聲音苦澀,輕笑,“兒子,你真的覺得,一個正常的男人,會在面對離婚時,當著孩子的面跳樓,並喊‘我愛你’嗎?”

“你真的覺得你父親當時的精神狀態,能勝任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角色的?”

短暫的下午很快過去,朗溪和鄭圓圓說了再見後,便一個人坐在一樓大廳裏等杜驍來接。

平時他的車早早就會停在樓下,但都過了十來分鐘的,也不見個人影。朗溪有些納悶兒,便給他打電話,結果打了好幾遍,電話都沒接通。

她只能給高攀打電話,可高攀在外面,並不知道杜驍的具體情況。

要是以往,朗溪早懶得管他一個人回家了,但這一次——她想起今天自己告訴他的那件事,不免有些不安。

雖說杜驍很恨徐景燕,但畢竟是他的生母,得知她生病的消息,保不準就原諒了她,還因此傷心。

朗溪越想越擔心,也不等了,拎著包就打車去了雲拓。

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杜驍的公司,對這邊也完全不熟。

正當她想著該怎麽找到杜驍時,一進大廳,她就被前臺小姐姐認了出來——朗溪本人比鏡頭上還好看,一眼就發現很正常。

在雲拓員工的眼中,杜驍是金主爸爸,朗溪是他的女朋友,那就是金主媽媽。

對待金主媽媽,小姐姐態度非常好,並主動帶著朗溪去了杜驍常呆的地方——雲拓最頂層最豪華的辦公室。

朗溪這才知道,杜驍原來一直都沒離開雲拓。

她以為他可能在和別人開會或者工作,卻沒想到剛一推開玻璃門,她就看到那個男人落寞的背影坐在沙發上,面對著窗外一片金黃色風景。

朗溪從不覺得杜驍會和落寞這個詞搭在一起。

可這一次,她卻真真切切地從他的背影中,體會出了這兩個字。

不知為何,她心裏跟著很不好受,輕輕走到他旁邊,朗溪低聲念了下他的名字,“杜驍。”

聽到這個細軟溫柔的聲線,杜驍微微一怔,轉過頭一眼就對上朗溪的視線。

杜驍:“……”

他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趕忙看了眼旁邊的手機,發現好幾個未接來電不說,時間也早已過了六點。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忘了,”杜驍趕忙解釋,表情裏透著一絲慌亂,像是生怕做錯事惹家長不開心的小孩。

朗溪不喜歡他這樣。

她覺得心疼。

二話沒說,朗溪走上前,抱住了他。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一下便將杜驍含在嘴裏的話噎了回去。

今天的郎溪穿了不低的高跟鞋,纖細的鞋跟將她撐高一些,讓她稍稍仰頭就能將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她雙臂環繞著男人緊實寬闊的被,覺得異常踏實和舒服。

“沒關系的,”朗溪笑了笑,“我來找你就好了。”

說著,她像是安撫似的,拍了拍杜驍的背。

那些因為徐景燕而產生的萬千種難受的情緒,像是忽然得到撫慰一般,漸漸消散。

杜驍僵了一下,繼而垂眸一笑,也同樣緊緊抱住了她。

聞著她身上專屬的香味,杜驍沈聲道,“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知道杜驍不開心,朗溪特意帶他出去吃了很棒的一頓晚餐。

隨後兩個人又手牽著手去看電影,雖然被不少年輕人認了出來,但朗溪還是拉著杜驍痛痛快快和路人合了照。

這種感覺,就像她在挑明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杜驍也跟著開心起來。

而後,兩個人又去逛了逛商場,還抓了娃娃。

大包小包地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朗溪習慣早睡,第一時間去洗了澡,然後塗各種護膚品,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杜驍卻連衣服都沒有換,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節目發呆。

見他這幅樣子,朗溪就知道,他心裏還是惦記著之前的事。

她有些悶悶的,總感覺像是做了壞事。

為了避免杜驍繼續沈悶下去,朗溪趕忙催促他去洗澡,又替他熱了一杯牛奶,想讓他今晚好好睡一覺。

今晚的朗溪出奇的乖,惹得杜驍心裏癢癢的,卻明白她不會讓自己碰,就拉著她在浴室門口親了好一會兒。

卻沒想到當他穿著浴袍出來的時候,發現朗溪正堂而皇之地趴在他臥室的床上,光潔的小腿露在外面,還翹著。

看到眼前的一幕,杜驍心尖兒顫了一下。

走到床邊,男人坐下,伸出手捏起她精巧的小下巴,用危險誘人的氣息低語道,“你今晚想玩火嗎?”

如果是以前,朗溪一定會拍開他讓他別想入非非,但現在——

算了,為了哄他,只能犧牲色相了。

朗溪一咬牙一閉眼,像只軟乎乎的貓咪,翻過身就躺在杜驍的懷裏,“要我陪你睡嗎?”

聞言,杜驍結結實實地一楞,視線在她胸間若有似無的起伏處掃了一眼,他啞著嗓子失笑道,“這位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朗溪眨眨眼,“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麽好嬌羞的。”

說著,她爬起來,一屁股騎在杜驍身上,□□的細膩和光滑透過睡褲的布料摩擦著杜驍的腿,他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某個地方像是著了火一般。

杜驍掐住她不堪一握的細腰。

朗溪捧著他的俊臉,瞧了一會兒,連招呼也不打,忽然貼準他的嘴唇,親了上去。

這份難得的主動就像和尚吃到肉一樣,杜驍又驚又喜,立馬張開嘴迎合著她。朗溪的吻和她的人一樣,軟軟的,甜甜的,又溫溫柔柔的。

杜驍閉著眼,異常享受這種感覺。

被她的小舌頭和小牙齒一點點啃咬著,再反覆吸吮磨合。

酥酥麻麻。

每一次,都像一陣浪潮,將他的身心往上送。

沒過多久,杜驍就已經扛不住,翻身把她壓到床上,反客為主,熱烈又貪婪地回吻著她,不光如此,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

不過一會兒,朗溪就面紅耳赤地把他推開,“現在不行!”

杜驍呼吸聲深深淺淺,他順著她的耳根往上親,“好。”

朗溪見他愉悅許多,把他推開,又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色道,“我說的陪你睡,是和衣睡,不是你腦子裏想的那樣。”

杜驍被她正經的笑模樣逗得忍俊不禁,卻又不得不服從,“好,你說什麽都好。”

說著,他將朗溪往懷裏攬了攬,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看著天花板。

朗溪悠悠道,“其實你可以和我說的。”

杜驍:“嗯?”

朗溪:“你今天所有的不開心,你答應過我的,會把每件事分享給我。”

這句話像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拖住杜驍滿是傷痕的心臟,他愛憐地蹭了蹭朗溪的臉頰,對她的喜歡簡直到了愛不釋手。

安靜幾秒。

杜驍終於開口,“我今天下午和徐景燕見了一面,她跟我說了很多,除了她生病以外,她還告訴我,當年我父親的事。”

朗溪:“……”

果然是因為這些。

朗溪側過頭,瞪圓眼睛,認認真真地等他訴說。

杜驍一邊用指腹摸索著她臉頰光滑細嫩的皮膚,一邊將所有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她,而後,杜驍笑著,卻難掩低落道,“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我想象中那樣簡單,我忽然覺得我這麽多年的恨和痛,都變得很荒唐。”

朗溪愛憐地抱住他,“你是原諒她了嗎?”

杜驍搖頭,“我不知道,你希望我原諒嗎?”

朗溪也搖頭,“我希望你遵循著自己的內心,你想原諒就原諒,想不原諒就不原諒,沒有人可以逼你做任何決定,你只要開心,就是最好的。”

根本沒想到她也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杜驍有片刻的怔楞。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被柔和的光線籠罩著的小姑娘,美麗不可方物,只要一想到她現在是屬於自己的,他的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臟,就再次鮮活起來。

沒有什麽值得他難過的。

未來的路,只要有她陪著,就再快樂不過。

想到這些,那張被陰郁覆蓋的臉,忽然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朗溪傻乎乎地看著他,也跟著笑了,杜驍低頭,咬了一口她蔥白的指尖,像是誇獎小朋友似的,“我們溪溪說得對,開心就是最好的。”

朗溪嘿嘿一笑,忍不住摟著他的脖子吧唧親了他的額頭一口,“放心啦,以後有我愛你,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下一刻,她將這個大男人緊緊抱在懷裏,還撒嬌似的蹭了蹭。

朗溪不知道,杜驍在這一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

趕緊持證上崗,把她關在家裏三天三夜,專門生娃娃。

作者有話要說:  兒童節加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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